第665章 讓他自己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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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處,門一關,林徹才把那個本子重新拿了出來。

  他翻到記著符號的那一頁,把它推到桌子中間。

  「他錯在哪兒,你們都看出來了。」

  沈南拉過本子看了一眼。那個符號他認得,是林徹自己定的一套記號,意思是這條信息已經核實過,可以用了。

  「模型的根子是死的。」沈南開口,語氣是過了一遍法律和商業兩道帳之後的篤定,「他那套評估,從取樣到測算,全建在歷史數據上。這套東西在一個不變的環境裡,准得很。可這片地的環境,恰恰要變了。」

  「變在兩處。」林徹豎起兩根手指。

  「一處是政策。」沈南接道,「他取的是評估時點已經生效的政策,這沒錯,是規範做法。可二月一號那道管制令一落地,這片礦的主產礦種就成了戰略資源,開採、出口全得重新算。地價、門檻、回報,整盤推倒重來。他的模型里,沒有這一條。」

  「他不是沒算。」何薇在旁邊補了一句,「是他根本不知道有這麼一道令要來。」

  「對。」林徹點頭,「不知道,就沒法算。這不怪他的模型,怪他拿不到這個信息。」

  「另一處是電。」沈南往下說,「他按這一帶電力的現狀和過往增速推的成本。邏輯也對。可他不知道這邊的電力缺口接下來會怎麼補,補得有多快。電一旦跟上,開採成本立馬就壓下來了,他算出來的那個2024年的門檻,提前不止一年半載。」

  何薇聽著,把這兩條記了下來。

  她忽然明白,對方那份厚厚的報告,專業是真專業,可專業的盡頭是它能拿到的數據。它照得見過去,照不見將來。而林徹手裡攥著的,恰恰就是將來。

  「所以他錯得特別有道理。」何薇說,「每一步都對,就是結論錯了。」

  「這才是最難辦的。」沈南把本子合上,「一個蠢人犯的錯,你一戳就破。一個聰明人憑著一手好牌犯的錯,你戳,他不認,他會拿那一摞數據跟你掰扯到底。」

  他頓了頓,換了個角度往下說。這是他這一路最讓林徹倚重的地方,同一件事,他能從法律和買賣兩頭同時看。

  「而且不光是他信不信的問題。」沈南的手指點了點桌面,「站在法律和合約的角度,對方那份評估,是有分量的。將來真要對簿公堂,或者去政府那邊爭議價,他手裡這份全球機構出的報告,就是他的依據。我們空口說核心在中段,沒用,得有同等分量的東西壓上去。」

  「第三方的勘探報告。」林徹接道。

  「對。」沈南點頭,「只有一份中立的、同樣權威的報告,把中段是核心這件事坐實,才能從根上把他那份評估頂翻。在那之前,我們說一百句,都抵不過他那一摞紙。」

  「所以現在跟他爭對錯,是最蠢的。」林徹把話頭接了過去,「我手裡沒有能壓過他的紙,光憑嘴,爭不贏。」

  「爭不贏。」沈南重複了一遍,「你越爭,反而越像是輸不起、在硬撐。」

  何薇在旁邊聽著,心裡那點著急一點點沉了下去。她本以為,看穿了對方的錯,就等於贏了一半。可聽沈南這麼一掰扯才明白,看穿是一回事,把這看穿變成桌上拿得出手的牌,是另一回事。

  屋裡靜了一會兒。

  林徹起身,走到桌邊那張礦區的圖前。圖上中段那片緩坡,被他用筆圈過一道。

  「我賭的,從來不是每一個數字。」他盯著那道圈,「中段那條富集帶到底多厚,邊界劃在哪兒,我也得等第三方的報告。我手裡這點東西,六成八的準頭,不是拿來報數的。」

  「是拿來劃範圍的。」沈南接了這半句。

  「對。」林徹轉過身,「六成八,用來劃一個最粗的範圍,不給具體答案。我只認一樁事,這片地值得挖,核心在中段。這一樁,我有把握。剩下的,讓報告替我說,讓事實替我說。」

  何薇看著他,慢慢點了頭。

  她想起這一路,從沈南那套只守不攻的架構,到只進不亮的錢,到桌上一句不反駁,原來都是這一個意思,他不靠自己說,他靠別人說,靠事實說。

  「那下一輪呢。」沈南問到了正題,「他這個錯,明擺在那兒。你打算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把它挑明。」

  這是連讀段里第一次,有人把「反攻」兩個字擺到了檯面上。

  何薇也抬起頭,等著林徹的回答。她以為林徹會說,等第三方報告一出,就當場把對方那套北段的論斷拍碎。


  林徹卻搖了搖頭。

  「現在挑明,他只會改口。」他說,聲音很平,「我今天要是戳穿他,他明天就能換一套說法,把話往回收,重新拿捏。我費了勁,他全身而退,這地還是爭不回來。」

  他頓了一下。

  「你們想想,他現在為什麼這麼硬氣。因為他覺得自己手裡這副牌是天衣無縫的。我要是去捅他,等於提醒他這牌有破綻,他立馬就會去補。他一補,破綻就沒了。」

  「那就別提醒他。」沈南順著這個意思往下,「讓他一直覺得自己贏定了。」

  「對。」林徹的目光沉下來,「拆穿一個人最徹底的辦法,不是我去拆。是讓他自己把話說滿,說到沒有退路。讓他把那套北段的判斷,從一個評估意見,變成他簽字畫押的方案。讓他把整副身家都押在那個錯的判斷上。」

  「等他押滿了。」沈南接道。

  「等他押滿了,再讓真相砸下來。」林徹說,「那時候他想改口都來不及,白紙黑字都在那兒。不用我動手,他自己就塌了。塌得乾乾淨淨,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何薇聽到這裡,後背起了一層細細的涼意。

  她終於看懂了林徹這一整盤的路數。他不是不想贏,他是要贏得對方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今天那幾個外行問題,那一句不反駁,不是慫,是在給對方鋪一條越走越深、最後無路可退的道。

  沈南看著他,沒有再問。

  他太清楚這套打法的分量。林徹要的不是贏一輪口舌,是讓對方在自己親手砌的牆裡,把自己困死。

  屋裡又靜了下來。

  林徹重新坐回桌前,把那個本子攤開,在符號的旁邊,又寫了一行字。

  那行字只有他自己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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