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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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北京回杭州的高鐵上,林徹睡著了。

  這不正常。

  他幾乎從不在高鐵上睡覺,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他通常用來處理郵件或者看行業報告。

  但今天他一坐下就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醒來的時候列車已經過了嘉興。

  窗外是冬天傍晚的天色,灰藍色的,田野很平,遠處有幾根輸電塔的剪影。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沈南昨天回的」知道了」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

  到杭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沒有去微光總部,直接回了住處。

  住處在濱江的一個小區,兩室一廳,他搬進來快兩年了。

  家具不多。

  客廳里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台電視。

  電視買了之後開過的次數用一隻手數得過來。

  廚房裡的東西也簡單,電飯煲和一個燒水壺,冰箱裡常年放著幾瓶水和幾盒速凍水餃。

  他進門之後沒有開客廳的燈。

  換了鞋,把背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來。

  窗簾沒拉,窗外小區的路燈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淡黃色的光。

  他就坐在那塊光旁邊。

  沒有打開電腦,沒有拿出手機,沒有倒水。

  他在想一件事。

  不是在想」怎麼辦」,是在想」對方知道多少」。

  茶室里那二十五分鐘的對話,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CCPS的公開信息,001號資質,四城運營數據,SM4加密。

  這些他都回答了,回答得沒有問題。

  但對方問SM4的方式讓他不舒服。

  」您在那個時間點選擇SM4,是基於什麼判斷。」

  」那個時間點」。

  2018年之前。

  如果對方只是做行業調研,不需要精確到」那個時間點」。

  這意味著對方已經在時間線上做過標註,知道林徹的某些決策在時間上早於行業趨勢。

  早多少,對方知不知道。

  早的原因,對方猜到了多少。

  他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燈上。

  路燈是橙色的,很穩,不會閃。

  小區里很安靜,偶爾有車從遠處經過,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很輕。

  他想了大概半個小時。

  不是恐懼的那種想法,是一種計算。

  從2018年到現在,他做過多少個決策是」提前」的。

  SM4是一個。

  DCEP布局是一個。

  CCPS的立項時機是一個。

  方舟基金的操作時間窗口是一個。

  這四個加在一起,已經足夠多了。

  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解釋成」有遠見」。

  但如果有人把它們排在一張時間線上,標註出每一個決策和後來政策落地之間的間隔天數。

  那張時間線看上去就不只是」有遠見」了。

  謝宇說的那句話浮上來。

  」有人在看我們的系統。」

  何薇說的那句話也浮上來。

  」先說系統升級,後來又說材料補充。」

  沈南說的那句話。

  」已經在桌上了。」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水。

  水龍頭的聲音在夜裡很響,嘩嘩的,和安靜的客廳形成了反差。

  水接滿了,他拿在手裡,沒有喝。

  杯子是一個普通的玻璃杯,透明的,能看到水裡有幾個小氣泡在往上浮。

  他站在廚房裡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把水倒掉了,杯子放在水槽邊上。

  水順著下水道流走了,發出一聲咕嚕。


  回到客廳,重新坐在沙發上。

  窗外的路燈還是那個路燈,光還是那塊光。

  什麼都沒有變。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

  他應該睡覺了。

  明天上午有一個CCPS運營例會,下午有兩個外部電話要打。

  NMPA檢查還有八天,材料還沒全部到齊。

  成都的簽章還沒解決。

  這些都是明天的事。

  他應該睡覺。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進臥室。

  臥室的窗簾拉著,很暗。

  他躺在床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閉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睜開了。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色的乳膠漆,有一條細細的裂縫,從吊燈的位置延伸到牆角,他搬進來的時候就有了。

  他盯著那條裂縫看了一會兒。

  不是失眠的那種輾轉反側,他的身體不難受,也沒有心跳加速。

  只是腦子不停。

  每隔幾分鐘就會彈出一個畫面。

  深藍色的文件夾推了兩厘米。

  」那個時間點」。

  杯底放在桌上沒有發出聲音。

  」正式交流」。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壁是白色的,什麼都沒有。

  被子的邊角有一點涼,他用腳把它踢開了一截,然後又拉回來。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裂縫還在那裡。

  從這個角度看,裂縫的走向很清楚,從吊燈底座的位置開始,往東北方向延伸,到牆角拐了一個彎就消失了。

  十二點過了。

  他聽到了客廳里冰箱壓縮機啟動的聲音,嗡的一聲,然後穩定下來。

  十二點半過了。

  小區裡有人回來了,車門關上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然後是腳步聲,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一點了。

  他的身體很累,高鐵上睡的那一覺並沒有解乏。

  但腦子就是不停。

  不是在恐懼,是在算。

  算一道沒有足夠已知條件的方程。

  對方手裡有什麼,他不知道。

  對方要什麼,他不知道。

  對方會走到哪一步,他不知道。

  三個未知數,零個方程,無解。

  他試過換一種方式想。

  如果他是對方,手裡拿著一份包含SM4時間線的材料,他會怎麼做。

  答案很簡單:他會繼續收集更多的時間線數據點,直到這條線的斜率足夠陡峭,陡峭到不能用」遠見」來解釋。

  然後他會問一個問題。

  」你的信息源是什麼。」

  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翻了個身。

  他最後一次看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

  之後可能睡著了,也可能沒有,他記不清了。

  鬧鐘響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他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縫被早晨的光照亮了,比昨晚看起來更清楚。

  光是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冬天早上的光,白的,沒什麼溫度。

  他躺了大概三十秒,身體的疲憊感還在,後腦勺有一點發緊。

  然後坐起來。

  頭有一點沉,但不嚴重。

  不影響工作,只是會讓一天的反應速度慢上那麼一點。

  他拿起手機,準備看一眼今天的日程。

  手機屏幕亮了。

  通知欄里多了一條消息。


  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發送時間是凌晨六點十二分。

  他沒有在睡夢中被這條消息吵醒,因為手機是靜音的。

  他點開消息。

  消息很短,格式很正式。

  」林徹先生,關於近期行業合規交流事宜,擬於12月X日上午在北京與您進一步溝通。」

  」屆時請攜帶相關資質文件,具體地點另行通知。」

  落款是一個機構名稱的縮寫,三個字母。

  他看完這條消息,看了兩遍。

  第一遍看內容。

  第二遍看措辭。

  」進一步溝通」,不是」約談」,不是」詢問」,是」溝通」。

  」相關資質文件」,不是」個人證件」,不是」財務材料」,是」資質文件」。

  每個詞都選得很講究,講究到你挑不出任何一個讓人緊張的字眼。

  但這條消息本身就是讓人緊張的。

  凌晨六點十二分發送,意味著發消息的人不是臨時起意。

  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沒有動。

  早晨七點零一分。

  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是一條很窄的白線。

  他看著那條白線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站起來,去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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