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加一道菜（下）！
所有人都在看林徹。
會議室里九個央行的人，趙銘遠和他的兩個同事，老周和方遠。
十四雙眼睛，花白頭髮的所長坐在長桌最裡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等著。
林徹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趙銘遠一眼。
趙銘遠坐得很正，表情沉穩，嘴角沒有笑但也沒有緊繃。
他的建議書被所長當面提出來了，這是他預期中的事。
他遞交建議書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問題會在某個場合被問到，他準備好了回應，也準備好了微光的反應。
在趙銘遠的預期里，微光會怎麼反應？
要麼辯解」我們也有資格承建核心」，這樣就等於承認銀行的核心地位然後去爭奪它，爭奪的結果一定是輸，因為資質不夠；要麼默認」我們只做C端推廣」，這樣就等於認輸，核心讓給銀行了。
攻或退，兩條路，趙銘遠的建議書就是一面盾，不管微光選哪條路，這面盾都接得住。
林徹站起來了。
…………
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扣扣子，因為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扣子。
他沒有走到投影屏幕旁邊，也沒有打開PPT。
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面對所長。
」所長提到了趙總的建議，」林徹說，」關於核心架構承建資格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不是在組織措辭，是在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下一句話上。
」趙總的建議我理解，核心架構應該由有能力、有經驗、有信用背書的機構來承建，這一點我同意。」
趙銘遠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像是在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麼。
林徹說」我同意」。
」但問題在於'核心'這兩個字怎麼定義。」
會議室更安靜了。
」趙總的方案里，核心是清算，發行回籠、交易記帳、餘額管理、對帳結算，這些是數字人民幣的骨架，沒有這些東西，數字人民幣跑不起來，趙總說這些應該由持牌金融機構來做，我同意，微光沒有清算牌照，沒有銀行間網絡的接入權限，沒有幾十年的清算運營經驗，這些事我們做不了，也不打算做。」
他停了兩秒。
」但數字人民幣不只是清算。」
趙銘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輕輕的，像是無意識的反應。
他準備了盾，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在攻他。
林徹不是在說」你的建議不對」，是在說」你說的那些我都同意」。
盾舉起來了，但沒有矛過來。
」數字人民幣跟紙幣的區別不只是一個在紙上一個在手機里，」林徹說，」紙幣不能編程，數字人民幣可以，這是數字貨幣跟所有傳統貨幣形態的本質區別，它可以自己知道該怎麼花，可以自己執行規則，可以在沒有人工干預的情況下完成定向發放、條件觸發、自動分帳，這些功能不是錦上添花，是數字貨幣相比紙幣的唯一不可替代優勢。」
他看了所長一眼。
所長沒有說話，也沒有在本子上記東西，但他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清算是核心，可編程也是核心，它們是兩個不同的核心，趙總的方案覆蓋了第一個核心，微光的方案覆蓋了第二個核心，這兩個核心不矛盾，不衝突，不存在誰搶誰的問題。」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是走向趙銘遠，是走向會議桌的中間，一個誰都不面對但誰都能看到他的位置。
」冬奧期間，清算系統要穩，這是銀行的活，但冬奧期間也要發定向消費券，要做跨境小額支付的實時規則檢查，要在運動員買關東煮的時候三秒鐘內完成一筆帶規則的支付，這些事清算系統做不了，因為清算系統的設計目標是'把錢從A搬到B'，不是'讓錢在搬的過程中自己檢查該不該搬'。」
林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起伏。
他說話的方式跟趙銘遠在第一輪溝通會上的方式不一樣。
趙銘遠是在做報告，節奏是控制好的，重點是設計好的。
林徹是在說話，就像坐在辦公室里跟沈南談事情一樣的說話，沒有嚴肅感。
」我們不是來搶銀行的飯碗的。」
他停了一下。
」我們是來加一道菜的。」
…………
這句話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大約三秒。
趙銘遠坐在對面，他的表情在這三秒里變了兩次。
第一秒，他在消化。
」加一道菜」這個說法他沒有預料到。
他準備了兩種應對方案：如果微光爭核心，他就用建議書里的三個風險論點反駁；如果微光認輸退到C端推廣，他就順勢把核心拿下。
但林徹沒有爭核心，也沒有認輸。
他說」兩個核心」，清算是核心，可編程也是核心。
他重新定義了」核心」這兩個字。
第二秒，趙銘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他的盾舉著，但面前沒有矛。
林徹的發言不是一次進攻，是一次繞行。
繞過了趙銘遠用建議書築起來的防線，從一個他沒有設防的方向走到了他的旁邊。
第三秒，趙銘遠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他在腦子裡找到了一個邏輯。
不爭核心，那就是認輸。
不管他怎麼定義」兩個核心」，最終央行只會認定一個」核心技術服務商」。
這個名頭給誰，誰就是贏家。
微光說自己不爭清算，只做可編程邏輯層，聽起來很謙虛很有格局，但本質上是避開了正面競爭。
避開正面競爭的人不可能拿到最重要的那個名頭。
他回穩了。
趙銘遠重新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姿態比剛才放鬆了一點，因為他覺得自己想明白了：林徹的發言很漂亮，但漂亮不等於有效。
央行要的是一個能扛住冬奧的核心供應商，不是一個來」加菜」的配角。
…………
所長一直沒有說話。
從林徹說完到趙銘遠回穩，大概過了十幾秒。
在這十幾秒里所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在本子上寫字。
他就坐在那裡，雙手交叉，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想什麼。
副處長看了所長一眼，所長沒有給任何指示。
」今天的答辯環節到這裡，」副處長說，」後續安排我們會另行通知。」
會議結束了。
…………
起身的時候趙銘遠先走了。
他起得很快，收拾材料的動作利落，跟他的同事說了一句什麼，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的時候他的步子很穩，速度適中，沒有回頭。
他不需要回頭。
他覺得自己贏了。
林徹和老周、方遠最後出去。
老周把筆記本電腦收好了，方遠幫他拎著電腦包。
三個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已經空了。
老周輕聲說了一句：」所長沒有當場表態。」
林徹沒說話。
所長沒有當場表態。
會議室里九個央行的人，趙銘遠和他的兩個同事，老周和方遠。
十四雙眼睛，花白頭髮的所長坐在長桌最裡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等著。
林徹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了趙銘遠一眼。
趙銘遠坐得很正，表情沉穩，嘴角沒有笑但也沒有緊繃。
他的建議書被所長當面提出來了，這是他預期中的事。
他遞交建議書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問題會在某個場合被問到，他準備好了回應，也準備好了微光的反應。
在趙銘遠的預期里，微光會怎麼反應？
要麼辯解」我們也有資格承建核心」，這樣就等於承認銀行的核心地位然後去爭奪它，爭奪的結果一定是輸，因為資質不夠；要麼默認」我們只做C端推廣」，這樣就等於認輸，核心讓給銀行了。
攻或退，兩條路，趙銘遠的建議書就是一面盾，不管微光選哪條路，這面盾都接得住。
林徹站起來了。
…………
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扣扣子，因為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沒有扣子。
他沒有走到投影屏幕旁邊，也沒有打開PPT。
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邊，面對所長。
」所長提到了趙總的建議，」林徹說，」關於核心架構承建資格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不是在組織措辭，是在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下一句話上。
」趙總的建議我理解，核心架構應該由有能力、有經驗、有信用背書的機構來承建，這一點我同意。」
趙銘遠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是驚訝，是微微調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像是在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麼。
林徹說」我同意」。
」但問題在於'核心'這兩個字怎麼定義。」
會議室更安靜了。
」趙總的方案里，核心是清算，發行回籠、交易記帳、餘額管理、對帳結算，這些是數字人民幣的骨架，沒有這些東西，數字人民幣跑不起來，趙總說這些應該由持牌金融機構來做，我同意，微光沒有清算牌照，沒有銀行間網絡的接入權限，沒有幾十年的清算運營經驗，這些事我們做不了，也不打算做。」
他停了兩秒。
」但數字人民幣不只是清算。」
趙銘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輕輕的，像是無意識的反應。
他準備了盾，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人在攻他。
林徹不是在說」你的建議不對」，是在說」你說的那些我都同意」。
盾舉起來了，但沒有矛過來。
」數字人民幣跟紙幣的區別不只是一個在紙上一個在手機里，」林徹說，」紙幣不能編程，數字人民幣可以，這是數字貨幣跟所有傳統貨幣形態的本質區別，它可以自己知道該怎麼花，可以自己執行規則，可以在沒有人工干預的情況下完成定向發放、條件觸發、自動分帳，這些功能不是錦上添花，是數字貨幣相比紙幣的唯一不可替代優勢。」
他看了所長一眼。
所長沒有說話，也沒有在本子上記東西，但他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清算是核心，可編程也是核心，它們是兩個不同的核心，趙總的方案覆蓋了第一個核心，微光的方案覆蓋了第二個核心，這兩個核心不矛盾，不衝突，不存在誰搶誰的問題。」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是走向趙銘遠，是走向會議桌的中間，一個誰都不面對但誰都能看到他的位置。
」冬奧期間，清算系統要穩，這是銀行的活，但冬奧期間也要發定向消費券，要做跨境小額支付的實時規則檢查，要在運動員買關東煮的時候三秒鐘內完成一筆帶規則的支付，這些事清算系統做不了，因為清算系統的設計目標是'把錢從A搬到B'，不是'讓錢在搬的過程中自己檢查該不該搬'。」
林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起伏。
他說話的方式跟趙銘遠在第一輪溝通會上的方式不一樣。
趙銘遠是在做報告，節奏是控制好的，重點是設計好的。
林徹是在說話，就像坐在辦公室里跟沈南談事情一樣的說話，沒有嚴肅感。
」我們不是來搶銀行的飯碗的。」
他停了一下。
」我們是來加一道菜的。」
…………
這句話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大約三秒。
趙銘遠坐在對面，他的表情在這三秒里變了兩次。
第一秒，他在消化。
」加一道菜」這個說法他沒有預料到。
他準備了兩種應對方案：如果微光爭核心，他就用建議書里的三個風險論點反駁；如果微光認輸退到C端推廣，他就順勢把核心拿下。
但林徹沒有爭核心，也沒有認輸。
他說」兩個核心」，清算是核心，可編程也是核心。
他重新定義了」核心」這兩個字。
第二秒，趙銘遠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
他的盾舉著，但面前沒有矛。
林徹的發言不是一次進攻，是一次繞行。
繞過了趙銘遠用建議書築起來的防線，從一個他沒有設防的方向走到了他的旁邊。
第三秒，趙銘遠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他在腦子裡找到了一個邏輯。
不爭核心，那就是認輸。
不管他怎麼定義」兩個核心」，最終央行只會認定一個」核心技術服務商」。
這個名頭給誰，誰就是贏家。
微光說自己不爭清算，只做可編程邏輯層，聽起來很謙虛很有格局，但本質上是避開了正面競爭。
避開正面競爭的人不可能拿到最重要的那個名頭。
他回穩了。
趙銘遠重新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姿態比剛才放鬆了一點，因為他覺得自己想明白了：林徹的發言很漂亮，但漂亮不等於有效。
央行要的是一個能扛住冬奧的核心供應商，不是一個來」加菜」的配角。
…………
所長一直沒有說話。
從林徹說完到趙銘遠回穩，大概過了十幾秒。
在這十幾秒里所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在本子上寫字。
他就坐在那裡，雙手交叉，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想什麼。
副處長看了所長一眼，所長沒有給任何指示。
」今天的答辯環節到這裡，」副處長說，」後續安排我們會另行通知。」
會議結束了。
…………
起身的時候趙銘遠先走了。
他起得很快，收拾材料的動作利落，跟他的同事說了一句什麼，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的時候他的步子很穩，速度適中，沒有回頭。
他不需要回頭。
他覺得自己贏了。
林徹和老周、方遠最後出去。
老周把筆記本電腦收好了，方遠幫他拎著電腦包。
三個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已經空了。
老周輕聲說了一句：」所長沒有當場表態。」
林徹沒說話。
所長沒有當場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