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加一道菜（上）！
十二月下旬，北京金融街。
同一棟灰色大樓，同一層樓，同一條走廊，同一間會議室。
深藍色地毯，舊油畫，暖氣的味道。
但這次會議室的布局變了。
長桌還在，但椅子減少了，靠外的一排只有兩段銘牌：工商銀行、微光科技。
建行和中行沒有進入第二輪。
央行那邊的人也變了。
上次是七個人，這次是九個人。
多出來的兩個人坐在長桌的最裡面，一個年紀偏大，頭髮花白，坐姿比其他人都靠後一些，像是在旁聽不是在主持。
另一個是中年女性，面前放著一個本子，一直在記東西。
林徹和老周坐在微光的銘牌後面。
這次老周多帶了一個人，方遠。
方遠第一次來金融街，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色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坐在老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不太自在。
趙銘遠坐在對面。
他今天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上次溝通會見過的，另一個沒見過，年輕一些，面前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應該是技術演示的人。
趙銘遠的表情跟上次不太一樣。
上次是自信的、穩的、不用證明什麼的表情。、
這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緊張，是一種」準備好了」的銳氣。
他準備好了，建議書已經遞交了。
林徹在坐下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趙銘遠，然後看了一眼長桌最裡面那個花白頭髮的人。
沈南上周通過渠道拿到了一個消息：趙銘遠的建議書上周一遞交了研究所，所長看過了，沒有當場回復，說」等第二輪答辯結束再討論」。
建議書的核心內容沈南也了解了，」核心技術架構的承建資格限於持牌金融機構」。
如果這條建議被採納，微光就只能做C端推廣配合方，不可能拿到核心技術服務商的資格。
那個花白頭髮的人，可能就是所長。
…………
副處長宣布了議程。
第二輪答辯，每家二十分鐘發言，之後是技術質疑環節和自由討論，工行先講。
趙銘遠站起來了，扣扣子，打開投影。
PPT第一頁：標題不變，」數字人民幣核心技術服務方案」，右下角頁碼：1/92。
92頁，上次87頁，這次多了5頁。
多出來的5頁在硬體錢包部分。
趙銘遠升級了硬體錢包方案，從單通道變成了雙通道。
原來的NFC支付通道不變，新增了一個藍牙通道，用於錢包狀態同步和固件升級。
這意味著硬體錢包的功能不再是出廠寫死的了，可以通過藍牙通道遠程更新。
他聽到老周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趙銘遠是聽到了老周在高鐵上說的那句話嗎？
」軟體是軟的，硬體是硬的。」
不可能。
那句話只有他和老周兩個人聽到。
但趙銘遠自己也想到了硬體錢包的功能固化問題，這說明他不是一個只知道做PPT的人，他會反思自己方案的短板。
藍牙雙通道的方案從技術上解決了功能固化的問題。
不完美，藍牙的帶寬和穩定性都不如WiFi，但在離線場景下已經夠用了。
趙銘遠講了十八分鐘。
92頁沒有全講，核心變化的部分講了，其他沿用上次的方案一筆帶過。
最後兩分鐘他做了一個總結，核心論點三個：全棧自研、硬體雙通道、1.6萬網點即時部署能力。
講完了，坐下，解扣子。
…………
輪到微光。
老周站起來，灰色衛衣，沒有扣子可扣。
方遠跟著站起來，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接投影。
PPT第一頁：標題」可編程貨幣引擎 v2.0」，右下角頁碼：1/28。
28頁，上次12頁，翻了一倍多，但跟92頁比還是差了三倍。
前四頁是上次方案的回顧。
老周沒有重新講，一句話帶過：」上次的內容各位看過了，今天講新的。」
第五頁開始是新架構。
本地帳本，占用鎖，最終一致性回調。
老周講的時候比上次溝通會流利很多。
上次他只有概念和demo，這次他有完整的架構設計、代碼實現和測試數據。
方遠在旁邊操作電腦，配合展示。
核心demo只有一個，但做得比上次的三個demo加起來都細緻。
模擬場景：1000個用戶同時發起定向消費券支付，每人100元，指定商戶範圍50家，有效期三天。
1000筆並發交易在可編程引擎上同時執行，規則檢查、占用鎖、本地帳本扣減、異步回調清算系統。
方遠按下了回車鍵。
測試結果在屏幕上刷了出來。
1000筆並發交易，全部通過，零雙花，零一致性錯誤。
平均延遲：12毫秒。
12毫秒。
會議室里安靜了。
…………
安靜了大概四秒之後，央行技術安全部的一個人開口了。
」12毫秒是用戶感知延遲還是全鏈路延遲？」
」用戶感知延遲，」老周說，」全鏈路包含異步回調和清算確認，總延遲大約85毫秒，但用戶在支付完成的瞬間看到的是12毫秒的確認，清算在後台一步完成。」
」最終一致性的時間窗口是多長？」
」從用戶支付到央行帳本確認，平均73毫秒，最長不超過200毫秒。」
」如果在這73毫秒內央行系統宕機了呢？」
」占用鎖不釋放，」老周說，」這筆錢一直處於'被占用'狀態，用戶不能花，商戶不能收，等央行系統恢復之後，回調重發，清算完成，占用鎖釋放，如果央行系統在設定的超時時間內沒有恢復，占用鎖自動釋放，這筆交易回滾，用戶的錢退回可用狀態。」
」超時時間設多長？」
」可配置，當前設的是30秒。」
提問的人點了一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另一個央行的技術人員接上了：」並發測試里的1000筆是在什麼網絡環境下跑的？」
」模擬的4G網絡，延遲波動在20到80毫秒之間，丟包率2%。」方遠回答的，他的聲音比在杭州實驗室里穩了一些。
」丟包率2%的情況下有多少筆交易觸發了重傳？」
」37筆，重傳後全部成功，重傳延遲平均增加15毫秒。」
央行那邊安靜了一下。
花白頭髮的那個人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在本子上寫東西。
他的視線在趙銘遠和老周之間移了兩次。
技術質疑環節告一段落。
副處長看了看時間，說了一句」還有幾分鐘，自由討論」。
花白頭髮的人動了。
他往前坐了一點，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微光這邊。
」林總，」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趙總前兩周向我遞交了一份建議，關於核心架構承建資格的問題，他的建議是核心技術架構應當由持牌金融機構承建，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徹。
趙銘遠的表情沒變。
他知道這個問題會被問，他遞交建議書的時候就預料到了。
他坐得很穩。
林徹看著所長。
」趙總提過一個建議……林總，你怎麼看？」
同一棟灰色大樓，同一層樓，同一條走廊，同一間會議室。
深藍色地毯，舊油畫，暖氣的味道。
但這次會議室的布局變了。
長桌還在，但椅子減少了，靠外的一排只有兩段銘牌：工商銀行、微光科技。
建行和中行沒有進入第二輪。
央行那邊的人也變了。
上次是七個人，這次是九個人。
多出來的兩個人坐在長桌的最裡面，一個年紀偏大，頭髮花白，坐姿比其他人都靠後一些，像是在旁聽不是在主持。
另一個是中年女性，面前放著一個本子，一直在記東西。
林徹和老周坐在微光的銘牌後面。
這次老周多帶了一個人，方遠。
方遠第一次來金融街，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色夾克，拉鏈拉到最上面，坐在老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不太自在。
趙銘遠坐在對面。
他今天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上次溝通會見過的，另一個沒見過，年輕一些，面前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應該是技術演示的人。
趙銘遠的表情跟上次不太一樣。
上次是自信的、穩的、不用證明什麼的表情。、
這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緊張，是一種」準備好了」的銳氣。
他準備好了，建議書已經遞交了。
林徹在坐下來的時候掃了一眼趙銘遠，然後看了一眼長桌最裡面那個花白頭髮的人。
沈南上周通過渠道拿到了一個消息：趙銘遠的建議書上周一遞交了研究所，所長看過了，沒有當場回復，說」等第二輪答辯結束再討論」。
建議書的核心內容沈南也了解了，」核心技術架構的承建資格限於持牌金融機構」。
如果這條建議被採納，微光就只能做C端推廣配合方，不可能拿到核心技術服務商的資格。
那個花白頭髮的人，可能就是所長。
…………
副處長宣布了議程。
第二輪答辯，每家二十分鐘發言，之後是技術質疑環節和自由討論，工行先講。
趙銘遠站起來了，扣扣子，打開投影。
PPT第一頁：標題不變，」數字人民幣核心技術服務方案」，右下角頁碼：1/92。
92頁，上次87頁，這次多了5頁。
多出來的5頁在硬體錢包部分。
趙銘遠升級了硬體錢包方案，從單通道變成了雙通道。
原來的NFC支付通道不變，新增了一個藍牙通道，用於錢包狀態同步和固件升級。
這意味著硬體錢包的功能不再是出廠寫死的了，可以通過藍牙通道遠程更新。
他聽到老周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
趙銘遠是聽到了老周在高鐵上說的那句話嗎？
」軟體是軟的，硬體是硬的。」
不可能。
那句話只有他和老周兩個人聽到。
但趙銘遠自己也想到了硬體錢包的功能固化問題，這說明他不是一個只知道做PPT的人，他會反思自己方案的短板。
藍牙雙通道的方案從技術上解決了功能固化的問題。
不完美，藍牙的帶寬和穩定性都不如WiFi，但在離線場景下已經夠用了。
趙銘遠講了十八分鐘。
92頁沒有全講，核心變化的部分講了，其他沿用上次的方案一筆帶過。
最後兩分鐘他做了一個總結，核心論點三個：全棧自研、硬體雙通道、1.6萬網點即時部署能力。
講完了，坐下，解扣子。
…………
輪到微光。
老周站起來，灰色衛衣，沒有扣子可扣。
方遠跟著站起來，打開了筆記本電腦接投影。
PPT第一頁：標題」可編程貨幣引擎 v2.0」，右下角頁碼：1/28。
28頁，上次12頁，翻了一倍多，但跟92頁比還是差了三倍。
前四頁是上次方案的回顧。
老周沒有重新講，一句話帶過：」上次的內容各位看過了，今天講新的。」
第五頁開始是新架構。
本地帳本，占用鎖，最終一致性回調。
老周講的時候比上次溝通會流利很多。
上次他只有概念和demo，這次他有完整的架構設計、代碼實現和測試數據。
方遠在旁邊操作電腦，配合展示。
核心demo只有一個，但做得比上次的三個demo加起來都細緻。
模擬場景：1000個用戶同時發起定向消費券支付，每人100元，指定商戶範圍50家，有效期三天。
1000筆並發交易在可編程引擎上同時執行，規則檢查、占用鎖、本地帳本扣減、異步回調清算系統。
方遠按下了回車鍵。
測試結果在屏幕上刷了出來。
1000筆並發交易，全部通過，零雙花，零一致性錯誤。
平均延遲：12毫秒。
12毫秒。
會議室里安靜了。
…………
安靜了大概四秒之後，央行技術安全部的一個人開口了。
」12毫秒是用戶感知延遲還是全鏈路延遲？」
」用戶感知延遲，」老周說，」全鏈路包含異步回調和清算確認，總延遲大約85毫秒，但用戶在支付完成的瞬間看到的是12毫秒的確認，清算在後台一步完成。」
」最終一致性的時間窗口是多長？」
」從用戶支付到央行帳本確認，平均73毫秒，最長不超過200毫秒。」
」如果在這73毫秒內央行系統宕機了呢？」
」占用鎖不釋放，」老周說，」這筆錢一直處於'被占用'狀態，用戶不能花，商戶不能收，等央行系統恢復之後，回調重發，清算完成，占用鎖釋放，如果央行系統在設定的超時時間內沒有恢復，占用鎖自動釋放，這筆交易回滾，用戶的錢退回可用狀態。」
」超時時間設多長？」
」可配置，當前設的是30秒。」
提問的人點了一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另一個央行的技術人員接上了：」並發測試里的1000筆是在什麼網絡環境下跑的？」
」模擬的4G網絡，延遲波動在20到80毫秒之間，丟包率2%。」方遠回答的，他的聲音比在杭州實驗室里穩了一些。
」丟包率2%的情況下有多少筆交易觸發了重傳？」
」37筆，重傳後全部成功，重傳延遲平均增加15毫秒。」
央行那邊安靜了一下。
花白頭髮的那個人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在本子上寫東西。
他的視線在趙銘遠和老周之間移了兩次。
技術質疑環節告一段落。
副處長看了看時間，說了一句」還有幾分鐘，自由討論」。
花白頭髮的人動了。
他往前坐了一點，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微光這邊。
」林總，」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趙總前兩周向我遞交了一份建議，關於核心架構承建資格的問題，他的建議是核心技術架構應當由持牌金融機構承建，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徹。
趙銘遠的表情沒變。
他知道這個問題會被問，他遞交建議書的時候就預料到了。
他坐得很穩。
林徹看著所長。
」趙總提過一個建議……林總，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