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清單！
周一，供應鏈周會。
會議室在七樓東側，長桌能坐十二個人，今天坐了七個。
林徹坐在主位，左邊是謝宇，右邊是沈南，對面是老周和何薇，剩下兩個是謝宇團隊的供應鏈經理。
桌上擺著礦泉水和筆記本，沒有投影，沒有PPT。
微光的周會從來不用PPT，謝宇說什麼就是什麼，老周說什麼就是什麼，數字記在腦子裡，張口就來。
謝宇第一個匯報。
」到貨率這周回到了47%，韓國備選設備兼容性確認通過，已經下單，預計三周到貨，日本那批還在等，東京律所的最新消息是經產省內部還沒有結論，杜拜轉口已經詢價完畢，作為第三備選待命。」
47%，比上周的45%回升了兩個點，不算多，但方向是對的。
」去美化進度，」謝宇繼續說，」當前對美依賴度從23.6%降到了21.8%，上周完成了兩項替代：資料庫中間件從Oracle換成了TiDB，已經跑了一周壓力測試沒有問題，還有一項是伺服器散熱模組，從美國供應商換成了一家東莞的廠，成本降了8%，性能差不多。」
21.8%，降了快兩個百分點，這個速度不算慢。
」還有一件事。」
謝宇翻開他那個黑色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幾頁紙，推到桌子中間。
」華為海思的國產替代供應商評估清單。」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老周抬起頭看了謝宇一眼。
沈南的筆停了。
何薇沒什麼反應，大概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上周聯繫了華為海思供應鏈部，」謝宇說，」提了一個想法：雙方共享國產替代供應商的評估數據，華為被制裁兩年多了，他們在每一個領域都做過詳細的替代方案評估，有些供應商我們之前完全沒接觸過。」
林徹拿起那幾頁紙。
三頁，列印得很簡潔，表格形式，每一行是一家供應商的名稱、產品類別、技術成熟度評分、華為內部的使用評價。
不是全部清單，華為只給了跟微光業務有重疊的部分，大概三十多家。
他快速掃了一遍。
大部分供應商他已經知道了，微光自己的供應鏈團隊也在跟。
但有三家是新的，之前沒有進入微光的視野。
第一家在武漢，做半導體級石英坩堝的，謝宇之前說的七項空白里有這一項，華為給的評分是」量產穩定，品質達標，但產能有限」。
第二家在合肥，做MEMS傳感器的，華為的評價是」工程樣品優秀，量產良率需要驗證」。
第三家在蘇州。
他的目光在第三家停了一下。
蘇州，光刻膠。
華為給的評分是」技術突破階段，已通過華為內部驗證，精度達到日本同類產品的85%水平」。
85%。
日本扣押的那批設備里最關鍵的就是光刻膠相關的，如果這家蘇州公司的光刻膠能用，不是100%替代，但85%的精度在大部分應用場景下夠了。
他把清單放下。
」這是你自己聯繫的？」
」對。」謝宇說，沒有多解釋。
他的語氣跟匯報到貨率的時候一樣平，好像聯繫華為海思拿到供應商清單這種事跟日常採購對帳一樣稀鬆平常。
但不平常。
華為的供應鏈數據是核心機密。
能拿到這份清單，說明謝宇在電話里說了什麼讓對方覺得值得交換。
也說明他在打電話之前已經想清楚了，微光能給華為什麼，華為能給微光什麼，交換的邊界在哪裡，哪些東西可以分享哪些不行。
這些事林徹沒有教過他。
林徹看著他。
兩年前跟著他從阿里過來的那個謝宇，是一個等指令的人。
給數字他去執行，給方向他去推進。
去年開始他學會了不問為什麼。
今年初他開始自己做來源分析和動機判斷。
現在他直接跳過了」判斷」這一步，走到了」行動」。
從執行者到判斷者到行動者。
三個階段，兩年時間。
不慢。
」繼續。」林徹說。
謝宇點了下頭，準備翻到下一頁。
這時候沈南開口了。
」我插一句。」
所有人看向他。
沈南平時在周會上不太主動發言，他的角色一直是聽完所有人的匯報之後做財務匯總，偶爾提一些成本控制的建議，從來不主動加議題。
今天他沒有等到最後。
他把筆記本翻到一頁新的，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看起來是提前準備好的。
」供應鏈加速採購需要資金，去美化的替代方案也需要資金，韓國備選設備比日本渠道貴15%，杜拜轉口費用是正常的1.7倍，這些額外成本目前走的是日常運營預算，但如果接下來採購規模繼續擴大，運營預算可能撐不住。」
他停了一下，看了林徹一眼。
不是徵求許可的那種看，是」我說完了你聽聽」的那種。
」三大行的500億低息授信一直沒動過，我的建議是，從裡面切一塊出來，設一個'國產替代專項採購基金'的名目，一方面解決資金壓力，另一方面，這個名目本身對政府來說是一個態度，三大行是國有銀行，微光用國有銀行的低息貸款設立國產替代專項基金，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張牌，如果後面真的要遞交什麼報告，這筆專項基金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會議室又安靜了一下。
老周在看桌上的礦泉水瓶。
何薇在記筆記。
謝宇的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敲了一下。
」嗯。」林徹說。
一個字。
沈南知道這一個字的意思。
」嗯」在林徹的詞典里不是」我考慮一下」，是」可以，去做」。
周會繼續，老周匯報了OS的最新進度：驅動層重寫完成，適配率已經回到73%以上，正在往74%推，需要的晶片樣品已經跟謝宇協調了一批，夠用兩周，兩周之後需要補貨。
何薇簡短匯報了日本扣押和匿名報告兩條線的法律進展，普華的審計團隊已經進場，預計下周出初稿。
周會結束了。
人陸續走了，老周走得最快，他下午有一輪適配測試要盯。
沈南收了筆記本，跟何薇一起出去了，在走廊上說了兩句什麼，聲音聽不清。
謝宇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起來，把黑色文件夾夾在腋下，椅子推回桌邊，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林徹還在看那份華為清單。
第三家，蘇州，光刻膠，85%。
謝宇沒有回頭看，林徹沒有叫住他。
門關上了。
會議室的燈還亮著，礦泉水瓶在桌上，有幾瓶喝了一半，有幾瓶沒動，空調出風口對著長桌的中間，吹出來的風把誰的筆記本翻了一頁。
林徹把華為清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會議室在七樓東側，長桌能坐十二個人，今天坐了七個。
林徹坐在主位，左邊是謝宇，右邊是沈南，對面是老周和何薇，剩下兩個是謝宇團隊的供應鏈經理。
桌上擺著礦泉水和筆記本，沒有投影，沒有PPT。
微光的周會從來不用PPT，謝宇說什麼就是什麼，老周說什麼就是什麼，數字記在腦子裡，張口就來。
謝宇第一個匯報。
」到貨率這周回到了47%，韓國備選設備兼容性確認通過，已經下單，預計三周到貨，日本那批還在等，東京律所的最新消息是經產省內部還沒有結論，杜拜轉口已經詢價完畢，作為第三備選待命。」
47%，比上周的45%回升了兩個點，不算多，但方向是對的。
」去美化進度，」謝宇繼續說，」當前對美依賴度從23.6%降到了21.8%，上周完成了兩項替代：資料庫中間件從Oracle換成了TiDB，已經跑了一周壓力測試沒有問題，還有一項是伺服器散熱模組，從美國供應商換成了一家東莞的廠，成本降了8%，性能差不多。」
21.8%，降了快兩個百分點，這個速度不算慢。
」還有一件事。」
謝宇翻開他那個黑色文件夾，從裡面抽出幾頁紙，推到桌子中間。
」華為海思的國產替代供應商評估清單。」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老周抬起頭看了謝宇一眼。
沈南的筆停了。
何薇沒什麼反應，大概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上周聯繫了華為海思供應鏈部，」謝宇說，」提了一個想法：雙方共享國產替代供應商的評估數據，華為被制裁兩年多了，他們在每一個領域都做過詳細的替代方案評估，有些供應商我們之前完全沒接觸過。」
林徹拿起那幾頁紙。
三頁，列印得很簡潔，表格形式，每一行是一家供應商的名稱、產品類別、技術成熟度評分、華為內部的使用評價。
不是全部清單，華為只給了跟微光業務有重疊的部分，大概三十多家。
他快速掃了一遍。
大部分供應商他已經知道了，微光自己的供應鏈團隊也在跟。
但有三家是新的，之前沒有進入微光的視野。
第一家在武漢，做半導體級石英坩堝的，謝宇之前說的七項空白里有這一項，華為給的評分是」量產穩定，品質達標，但產能有限」。
第二家在合肥，做MEMS傳感器的，華為的評價是」工程樣品優秀，量產良率需要驗證」。
第三家在蘇州。
他的目光在第三家停了一下。
蘇州，光刻膠。
華為給的評分是」技術突破階段，已通過華為內部驗證，精度達到日本同類產品的85%水平」。
85%。
日本扣押的那批設備里最關鍵的就是光刻膠相關的，如果這家蘇州公司的光刻膠能用，不是100%替代，但85%的精度在大部分應用場景下夠了。
他把清單放下。
」這是你自己聯繫的？」
」對。」謝宇說，沒有多解釋。
他的語氣跟匯報到貨率的時候一樣平，好像聯繫華為海思拿到供應商清單這種事跟日常採購對帳一樣稀鬆平常。
但不平常。
華為的供應鏈數據是核心機密。
能拿到這份清單，說明謝宇在電話里說了什麼讓對方覺得值得交換。
也說明他在打電話之前已經想清楚了，微光能給華為什麼，華為能給微光什麼，交換的邊界在哪裡，哪些東西可以分享哪些不行。
這些事林徹沒有教過他。
林徹看著他。
兩年前跟著他從阿里過來的那個謝宇，是一個等指令的人。
給數字他去執行，給方向他去推進。
去年開始他學會了不問為什麼。
今年初他開始自己做來源分析和動機判斷。
現在他直接跳過了」判斷」這一步，走到了」行動」。
從執行者到判斷者到行動者。
三個階段，兩年時間。
不慢。
」繼續。」林徹說。
謝宇點了下頭，準備翻到下一頁。
這時候沈南開口了。
」我插一句。」
所有人看向他。
沈南平時在周會上不太主動發言，他的角色一直是聽完所有人的匯報之後做財務匯總，偶爾提一些成本控制的建議，從來不主動加議題。
今天他沒有等到最後。
他把筆記本翻到一頁新的，上面已經寫了幾行字，看起來是提前準備好的。
」供應鏈加速採購需要資金，去美化的替代方案也需要資金，韓國備選設備比日本渠道貴15%，杜拜轉口費用是正常的1.7倍，這些額外成本目前走的是日常運營預算，但如果接下來採購規模繼續擴大，運營預算可能撐不住。」
他停了一下，看了林徹一眼。
不是徵求許可的那種看，是」我說完了你聽聽」的那種。
」三大行的500億低息授信一直沒動過，我的建議是，從裡面切一塊出來，設一個'國產替代專項採購基金'的名目，一方面解決資金壓力，另一方面，這個名目本身對政府來說是一個態度，三大行是國有銀行，微光用國有銀行的低息貸款設立國產替代專項基金，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張牌，如果後面真的要遞交什麼報告，這筆專項基金就是實打實的證據。」
會議室又安靜了一下。
老周在看桌上的礦泉水瓶。
何薇在記筆記。
謝宇的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敲了一下。
」嗯。」林徹說。
一個字。
沈南知道這一個字的意思。
」嗯」在林徹的詞典里不是」我考慮一下」，是」可以，去做」。
周會繼續，老周匯報了OS的最新進度：驅動層重寫完成，適配率已經回到73%以上，正在往74%推，需要的晶片樣品已經跟謝宇協調了一批，夠用兩周，兩周之後需要補貨。
何薇簡短匯報了日本扣押和匿名報告兩條線的法律進展，普華的審計團隊已經進場，預計下周出初稿。
周會結束了。
人陸續走了，老周走得最快，他下午有一輪適配測試要盯。
沈南收了筆記本，跟何薇一起出去了，在走廊上說了兩句什麼，聲音聽不清。
謝宇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起來，把黑色文件夾夾在腋下，椅子推回桌邊，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林徹還在看那份華為清單。
第三家，蘇州，光刻膠，85%。
謝宇沒有回頭看，林徹沒有叫住他。
門關上了。
會議室的燈還亮著，礦泉水瓶在桌上，有幾瓶喝了一半，有幾瓶沒動，空調出風口對著長桌的中間，吹出來的風把誰的筆記本翻了一頁。
林徹把華為清單折起來，放進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