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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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加密通訊的鈴聲響了兩下。

  林徹正在看謝宇發來的韓國設備兼容性評估報告,手機屏幕一亮,陳維的代號浮在上面。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新加坡比杭州沒有時差,這個時間點來電話不是好消息。

  他接了。

  」SEC發了審查通知。」

  陳維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但第一句話沒有鋪墊。

  沒鋪墊意味著事情緊。

  」哪個?」

  」第二個,開曼中轉那個,持有2.1億的,上周剛轉了1.6億到新加坡中轉帳戶,還剩1.2億在美國,SEC今天下午發的例行審查通知,要求三十天內提交基金運營報告和資金流動明細。」

  林徹沒有說話。

  1.6億已經轉到了新加坡,1.2億還在美國,SEC的審查通知是發給美國實體的,也就是說他們要看的是這個SPV在美國境內的資金變動。

  1.6億在三周前轉出去了,1.2億留在原地,如果SEC查到資金流動明細,他們會看到一筆1.6億美元的大額轉出,時間點是Skadden函件送達後的第二周。

  巧不巧?

  」例行還是專項?」林徹問。

  」通知上寫的是例行,每年對外資基金的隨機抽查,OCIE的標準流程,但時間點太敏感了。」

  時間點確實太敏感了,方舟基金被列入隨機抽查名單可能是巧合,SEC每年抽查幾百家基金,被抽到不奇怪。

  但被抽到的時間剛好是微光被列入實體清單候選、方舟開始大規模轉移資產之後,這個巧合的成本太高了。

  」審查深度呢?」林徹問。

  」例行審查通常只看表面,核對運營報告跟實際資金流水是否一致,大概六到八周出結論,但如果審查過程中發現異常,OCIE有權升級為專項調查,升級之後就不是六到八周的事了,可能拖半年以上,而且會調底層LP結構。」

  底層LP結構。

  這四個字是關鍵。

  方舟基金的六個SPV是分層嵌套的。

  最上面是基金管理公司,註冊在新加坡。

  下面是六個SPV,分別註冊在開曼、BVI、新加坡和盧森堡。

  每個SPV下面還有一到兩層持股公司。

  最底層的LP,也就是實際出資人,是一個在瑞士註冊的信託。

  信託的受益人指向林徹個人。

  從SEC能看到的SPV表面,到林徹個人,中間隔了四層。

  例行審查查不到第四層,但專項調查可以。

  如果SEC從第二個SPV往下查,查到1.6億的轉出,覺得可疑,升級為專項調查,再往下挖,一層一層地翻,翻到第四層的瑞士信託,再從信託翻到受益人……

  那不只是方舟基金的問題,那是方舟基金和微光科技之間的關聯被暴露的問題。

  」這個SPV的操作已經暫停了?」林徹問。

  」我接到通知第一時間就暫停了,沒有再動裡面的錢。」

  」1.2億,現在是什麼形態?」

  」大部分是美股,一小部分現金。」

  林徹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在跑兩條線。

  第一條線:保住這1.2億,SEC做例行審查,六到八周出結論,如果沒有發現異常,審查結束後這1.2億還可以繼續轉移,風險是審查期間不能動,等於這筆錢被凍住兩個月,而且要賭SEC不會深查。

  上輩子他對SEC的印象不深,因為方舟基金那時候不存在。

  但他看過新聞,知道SEC的例行審查大部分時候確實只是走流程,查完沒事就結了。

  升級為專項調查的概率不高,大概百分之幾。

  百分之幾。

  如果他手裡只有這一個SPV,百分之幾的風險可以承受。

  但他手裡有六個。

  這個SPV被SEC盯上了,如果他繼續操作,SEC發現了資金異常,升級為專項調查,再從這個SPV順藤摸瓜查到其他五個,那就不是損失1.2億的事,是方舟基金全部暴露的事。


  一個被盯上的棋子,不能連累整盤棋。

  第二條線:棄子。

  把1.2億全部換成美國國債,讓這個SPV變成一個看起來極其無聊的空殼。

  SEC查到一個持有國債的小型基金,沒有異常交易,沒有跨境轉移,審查員翻兩頁報告就會打個勾結案。

  1.6億的轉出可以解釋為」年初的投資組合再平衡」,從股票換成國債,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代價是1.2億短期內動不了,等SEC審查結束,等風頭過去,可能半年,可能更久。

  1.2億。

  不算多,方舟基金總資產接近50億美元,1.2億是百分之二點四。

  也不算少,1.2億美元,將近8億人民幣,夠買一家中型科技公司了。

  他睜開眼。

  」那個SPV不要了,裡面的東西全換成國債,裝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全部?」

  」全部。」

  陳維沒有再問,他知道林徹說」全部」的時候不是在徵求意見。

  」其他五個呢?」

  」加速,第二批提前一周啟動。」

  」收到。」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林徹本來準備掛了,但陳維的呼吸還在,沒有掛的意思。

  」還有一個事。」陳維說。

  語氣跟上次一樣,是那種」順便說一句」的節奏,但」順便」的東西往往不順便。

  」東京那邊有個基金經理在問,Ark Fund的實控人是不是中國人。」

  林徹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不到半秒。

  」怎麼問的?」

  」通過一個新加坡的中間人,向我們的prime broker打聽的,prime broker沒有回應,按流程把詢問記錄報給了我。」

  」這個人跟紐約那邊查LP的是同一撥?」

  」不確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東京和紐約的金融圈有重疊,消息傳過去不奇怪。」

  林徹沒有再追問。

  紐約查到了第三層,東京有人在問實控人國籍,兩條線不管是不是同一撥人,指向是一樣的:有人在試圖搞清楚方舟基金背後到底是誰。

  第三層是新加坡的殼,查不到什麼。

  但問國籍這件事本身說明對方已經有了某種猜測。

  從」誰在操盤」到」是不是中國人」,這個問題的顆粒度在變細。

  查不到不代表不會繼續查。

  」先不管。」林徹說。

  」好。」

  他掛了電話。

  辦公室是暗的,他剛才看報告的時候只開了檯燈,檯燈的光照在桌面上,照不到牆,房間的三面牆都是黑的。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那種發黃的暖光,透過玻璃照在地板上,拉了一條長影子。

  手機的屏幕暗了,然後徹底滅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五條線。

  實體清單候選,匿名報告,日本扣押,SEC審查,還有那個看不見的追蹤者,紐約的,東京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地方的。

  五條線同時在收緊。

  兩個月前他在這間辦公室里收到發布會的好消息,覺得日子就是日子,收穫就是收穫。

  現在每一天都在往外拿東西,拿時間,拿金錢,拿安全感。

  1.2億,丟在美國了。

  換成國債,裝死,等風頭過了再說。

  如果一切順利,半年後也許能動。

  如果不順利,這1.2億就永遠留在那個SPV里,變成一筆無法回收的沉沒成本。

  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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