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精心策劃的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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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周勃暴斃的消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席捲了整個北疆邊軍。

  夜梟比蘇徹早到了一天。

  當他憑藉特殊信物,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狼牙口關內、那間被臨時封鎖起來的偏將值房時,負責守衛的幾名周勃親兵,眼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惕與審視。

  他們不認識夜梟,但認識他手中那塊黑沉沉的、刻著原諦聽暗紋的鐵牌,那是聖親王身邊最神秘力量的信物。

  「主上隨後就到。從現在起,這裡由我接管。」夜梟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鐵,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幾個眼神示意,隨他同來的四名諦聽好手已無聲散開,接管了值房內外的警戒,將那幾名親兵「請」到了外間。

  值房內部保持著事發後的原樣。

  一張簡單的木桌,幾把椅子,桌上還散落著未撤去的杯盤碗盞,只是菜餚早已冰冷凝固,酒水也只剩下渾濁的底子。

  地上鋪著青磚,一塊地方的顏色明顯比周圍深些,那是周勃毒發倒地時,嘔出的黑血浸染的痕跡,雖然已經過簡單擦拭,但那股混合了血腥與某種奇異甜腥的氣味,依舊縈繞不散。

  周勃的遺體已被移走,暫時停放在隔壁一間乾淨的營房,由軍醫和夜梟帶來的一名老仵作共同看守。

  夜梟沒有立刻去查看屍體。

  他像個最耐心的獵人,開始一寸一寸地審視這間值房。

  目光從門閂、窗欞、地面,到桌案、杯盤、燭台,不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異常。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桌子中央那盤幾乎沒怎麼動過的「山菌燉野雞」。

  北疆秋日,山菌確是常見野味。

  他小心地用銀針探入湯汁,取出,銀針顏色如常。

  但他沒有大意,示意老仵作過來。

  老仵作是個乾瘦沉默的老者,從隨身攜帶的木箱中取出幾個小瓷瓶,用特製的細長銀勺,舀取了一點湯汁和菌子,分別滴入不同的瓷瓶。

  片刻,其中一個瓷瓶里的液體微微泛起了詭異的藍紫色。

  「是『鬼見愁』。」老仵作嘶啞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還混了斷腸草的汁子。單一樣,分量不足以致命,且味道沖,易察覺。但這兩樣混在一起,毒性相激,發作極快,且味道會被菌子的鮮味和野雞的油膩蓋住大半。」

  「宴上其他人吃了沒事?」夜梟問。

  「問過了。都說吃了。但這盤菜擺在大將軍面前最近,大將軍胃口好,吃得最多。其他人或許也吃了些,但量少,又喝了大量酒水沖淡,加上各人體質不同,故未發作。」老仵作解釋道。

  「下毒的人,算準了。」

  「算準了周大將軍的習慣,算準了宴席的座次,也算準了毒發的分量和時間。」夜梟冷冷道。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精心策劃。

  毒物本身不算頂級罕見,但調配手法精準,目的明確。

  就是要周勃的命,且儘量減少波及,避免引起大規模恐慌或立即的、不可控的兵變。

  他繼續查看。

  在周勃坐的主位椅腳附近,他發現了一點極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碎屑,像是某種昆蟲的翅膀,又或是特殊的蠟質。

  他用鑷子夾起,放入一個小盒子裡。

  接著,他檢查了周勃用過的酒杯和碗筷。

  銀筷並無異樣,但夜梟在酒杯的內壁邊緣,用特製的藥水塗抹後,在靠近杯口處,發現了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油痕。

  那油痕帶著一絲極淡的、與「鬼見愁」和「斷腸草」不同的甜香。

  「這是……」老仵作湊近聞了聞,臉色微變。

  「像是『醉仙引』!一種產自南疆的迷藥,本身無毒,甚至可入藥鎮痛,但若與某些特定酒水、尤其是烈酒同服,能加速氣血運行,讓其他毒物發作更快、更烈。」

  夜梟眼神更冷。

  環環相扣。毒菌是引子,混毒是殺招,而這「醉仙引」,則是確保周勃在毒發前,來不及催吐逼毒或呼喊求救的催化劑。

  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歹毒,令人髮指。


  「酒是哪來的?」他問。

  守在門口的一名親兵啞聲道:「是關內存的燒刀子,大將軍好這口,每次來都喝這個。酒罈是從庫房新取的,當場開的封,倒酒的是大將軍的親衛隊長王勇。」

  「王勇人呢?」

  「在……在隔壁守著大將軍靈柩,已經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了,說是……說是他害了大將軍。」親兵的聲音帶著哽咽。

  夜梟沒說話。

  他不認為是王勇。

  如果是他,有太多更直接的辦法,沒必要用如此複雜的下毒方式。

  但下毒者必然能接觸到酒,或者在開壇、倒酒的過程中做手腳。

  他走出值房,來到停靈的營房。

  周勃的遺體被安置在一塊門板上,蓋著白布。

  王勇果然跪在靈前,一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樑,眼睛腫得像桃子,布滿血絲。

  「王勇。」夜梟開口。

  王勇猛地一震,抬頭看到夜梟,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認出了他身上的氣息,嘶聲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跟了大將軍十幾年,我……」

  「我沒說是你。」夜梟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酒罈從取出到打開,到斟酒,你全程經手?可有離開過?或有旁人靠近?」

  王勇用力回想,因悲痛和疲憊而混亂的思緒艱難地梳理著。

  「罈子是庫房老劉頭送來的,我驗的封泥,完好。

  然後我抱著酒罈進的值房,路上……路上遇到了後勤營的趙書吏,打了個招呼,他好像問我大將軍這次巡視要待幾天,我隨口答了句。

  進了值房,我就開了封,給大將軍和幾位將軍倒酒。倒酒的時候……」他猛地一頓。

  「對了!我倒到第三杯的時候,燭火忽然爆了個燈花,光線暗了一下,我下意識側了側身擋風,就一眨眼工夫!」

  燭火爆燈花?

  夜梟立刻想起了在椅子下發現的透明碎屑。

  他轉身回到值房,仔細檢查那盞銅燭台。

  燭台上半截蠟燭燒得差不多了,燭淚堆積。

  他在燭淚的邊緣,發現了一點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普通蜂蠟的晶瑩質感。

  他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極淡的、類似松香的味道。

  「這不是普通的蠟燭。」夜梟判斷。

  有人提前換掉了值房的蠟燭,或者,在原有的蠟燭上做了手腳。

  燈花爆開,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某種延時或觸發的設計,為了製造那一瞬間的光線干擾和注意力轉移。

  就在王勇側身擋風的那「一眨眼」,足夠一個高手,將「醉仙引」或者其他東西,彈入周勃的酒杯。

  「後勤營趙書吏?」夜梟問。

  「是,一個管帳目的文吏,平時沒什麼存在感。」王勇道。

  「夜梟。」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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