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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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徹不再多問,命人將信使帶下去好生安置。

  他獨自站在偏廳中央,手中的急報已被他無意識地攥緊,邊緣起了深深的皺褶。

  雨聲嘩嘩,敲打著他的耳膜,也敲打著他飛速運轉的思緒。

  韓烈。

  周勃。

  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幾乎同時殞命。

  手法不同,但目標明確.

  都是雲瑾在北軍中的舊部,都是新政的擁護者,也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制衡他蘇徹影響力的江穹系將領。

  砍掉雲瑾的臂膀,孤立她。

  同時,將髒水潑向他蘇徹,離間他與雲瑾,離間他與軍方舊部,甚至離間他與天下人。

  好毒的計。

  好狠的心。

  這絕不僅僅是報復。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圖顛覆新朝根基的政治謀殺。

  兇手在暗處,不僅能量巨大,而且對朝局、對軍中、對他和雲瑾的關係,了如指掌。

  會是誰?

  北狄?

  他們或許有動機,但有能力將手如此精準地伸進內部,伸進戒備森嚴的邊關軍營,同時布下兩局?

  而且,殺韓烈、周勃,對北狄的直接好處是什麼?

  攪亂江穹內部,為他們下次南下製造機會?

  時間上似乎又太急迫了些。

  舊天明死忠?

  林楚已廢,高天賜已死,餘黨星散,誰有這般能耐和魄力?

  又或者……是來自江穹內部,那些對新朝、對雲瑾女子稱帝、對他蘇徹這個「外人」掌權,心懷不滿,卻又深藏不露的……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韓烈掌心的那半個「韓」字,以及雲祤那張蒼白病弱的臉。

  「王爺。」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留守此地的原諦聽小頭目。

  「張太守在外求見,說……說有要事稟報。」

  蘇徹收斂心神,將急報仔細折好,收入懷中:「讓他進來。」

  張顯之幾乎是滾進來的,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難看,官袍下擺還在滴水,也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王、王爺!不好了!城、城裡……城裡都在傳,說韓將軍是被……是被……」他偷眼覷著蘇徹的臉色,不敢說下去。

  「說下去。」蘇徹語氣平淡。

  「說……說是朝廷……是有人容不得江穹舊將,鳥盡弓藏……」張顯之噗通跪倒,以頭搶地。

  「下官已下令彈壓謠言,可、可這雨夜之中,流言如風,堵不住啊王爺!」

  「堵?」蘇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為何要堵?清者自清。張太守,韓將軍的靈柩,準備何時起運回京?」

  「按、按制,該停靈七日……可如今……」

  「不必停滿七日了。」蘇徹打斷他。

  「明日一早,你親自護送韓將軍靈柩,啟程回京。一路之上,務必隆重,依陣亡大將之禮。讓沿途百姓都看看,朝廷是如何對待為國捐軀的忠臣良將的。」

  張顯之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以高規格的喪禮,來對抗那些陰暗的流言,彰顯朝廷對韓烈的恩榮與哀悼。

  「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準備!」

  「還有,」蘇徹叫住他。

  「韓將軍殉國之事,本王會親自撰寫奏章與祭文,呈報陛下。你河間府,也需上表,詳述韓將軍剿匪安民之功,以及……遇害之慘烈。明白嗎?」

  「明白!明白!」張顯之連連磕頭,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聖親王,是要用最正式、最無可指摘的官方文書,將韓烈之死定性為「殉國」,徹底堵住那些「鳥盡弓藏」的污衊之口。

  至少,在明面上堵住。

  偏廳里再次只剩下蘇徹一人。

  他走到書案後,鋪開紙張,卻沒有立刻動筆。

  窗外雨勢未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場秋雨,似乎要下到人的心裡去。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卻懸在紙的上方,久久未落。

  周勃暴斃的消息,此刻應該也快到朝堂了。

  雲瑾聽到,會如何?

  韓烈的死已讓她悲痛憤怒,周勃的噩耗,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能撐得住嗎?

  朝中那些本就心思各異的官員,又會藉此掀起怎樣的風浪?

  還有韓鐵山。

  這位老將,剛剛失去新收的義子,心中必定悲憤。

  若再有小人挑撥……

  筆尖的墨,終於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濃重的黑。

  蘇徹眼神一凜,落筆寫下標題:《奏為韓烈將軍剿匪殉國事》。

  他的字跡依舊穩定勁峭,仿佛胸中翻湧的怒濤與殺機,都被死死壓在了這工整的筆畫之下。

  他必須穩住。

  他是雲瑾最大的依靠,也是這新朝暗流中最堅實的砥柱。

  他若先亂了,敵人就得逞了。

  寫完奏章,他又抽出一張信箋,是給雲瑾的私信。

  沒有太多安慰的言語,只簡要說明了韓烈案的疑點,周勃暴斃的消息,以及他的判斷和安排。

  最後,他寫道:「京中恐有異動,務必保重,信重家寧、小盼。我處理完北疆之事,即回。」

  封好信箋,連同奏章一起,叫來親信,以最快速度送往雲瑾處。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徹底黑透,只有驛館各處懸掛的白燈籠,在風雨中飄搖,發出慘澹的光。

  蘇徹沒有休息,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面罩了件防雨的蓑衣。

  「備馬。去狼牙口。」

  「王爺,雨夜路險,不如等天亮……」親衛隊長試圖勸阻。

  「等不了。」蘇徹戴上一頂寬檐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周勃不能白死。韓烈也不能。本王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此時,用此等手段,向我,向陛下挑釁。」

  他大步走入雨中,身影很快被濃密的雨簾吞沒。

  馬蹄聲在雨夜的官道上再次響起,比來時更加急促,更加凌厲,仿佛帶著斬開一切迷霧與陰謀的決絕,直奔北方。

  那裡,是邊關,是周勃隕落之地,也可能,是揭開這場連環殺戮真相的關鍵所在。

  雨,下得更急了。

  仿佛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天際線外,洶湧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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