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娘們唧唧的，還好意思鬧？
劉支書被劉建國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後脊背有些發涼，但他畢竟當了十幾年村支書，場面上的應對還是有的。
他連忙賠著笑，用一種儘量顯得客觀公允的語氣解釋道：
「領導，您聽我說——在這窮山溝里，不只是知青苦，我們祖祖輩輩住在這兒的村民，也一樣苦。
大家過的都是同樣的日子，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他頓了頓，又轉向那個知青提出的分配問題，繼續說道：
「至於他說的分配不合理的問題——咱們村一直都是實行工分制，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他們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幹活利索，掙的工分自然就多，年底分到的糧食和錢也就多。
這不是針對誰，是制度就是這樣定的。」
劉支書說完那番解釋的話，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劉建國的表情，見這位新來的副書記臉上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波動，
既沒有點頭認可，也沒有皺眉質疑，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膽子也大了一些，便又補了幾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農式的、略帶不屑的評價說道：
「領導，說實話，這些城裡來的娃娃，剛來的時候哪個不是叫苦連天的？
吃不慣粗糧，干不動重活，動不動就喊累喊冤。
可咱們村也不是沒有表現好的知青——那幾個女娃娃，還有那個劉笑安，人家就踏踏實實的，從沒鬧過事。
就這幾個刺頭，自己吃不得苦，還怪村里分配不公。
說句不好聽的——」
他撇了撇嘴，繼續說道：
「連個女娃娃都不如，娘們唧唧的，還好意思鬧。」
劉建國的目光從劉支書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帶頭鬧事的知青臉上。
那知青被村長當眾說了「連個女娃娃都不如，娘們唧唧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憋了一肚子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不繼續丟人。
他最終只是憤憤地別過頭去，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扔，不再吭聲了。
劉建國沒有繼續追問那個知青，也沒有當場評判誰對誰錯，只是目光平靜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心裡記下了什麼，然後便移開了。
劉建國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那個鬧事的知青，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在某一個方向上停住了——那是知青隊伍靠後的位置，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日頭曬成小麥色的胳膊。
那個年輕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伸長脖子看熱鬧，也沒有參與剛才的對峙，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著劉建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意外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劉建國的目光與他對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劉笑安，他的兒子。
兩年多不見，他黑了，瘦了，但個子又躥高了一些，站在那群知青里，已經是個大人的模樣了。
劉建國看著兒子那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他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只是朝著劉笑安的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父子之間才能讀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認可，也有一句無聲的問候：你還好嗎？
沈清如本來站在劉笑安旁邊不遠處，她注意到那個氣場強大的省委副書記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地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副書記看的竟然是身邊的劉笑安。
而劉笑安呢，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清如趕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劉笑安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道：
「笑安！你想什麼呢？那個省委書記——好像在跟你點頭打招呼呢！」
被沈清如一碰，劉笑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從一個漫長的夢中驚醒，連忙朝父親的方向用力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他的動作有些匆忙，甚至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侷促，但那點頭的幅度里，卻帶著一種只有他們父子倆才懂的默契和確認。
劉建國收回目光，恢復了那種沉穩而從容的領導姿態。
他沒有再繼續站在村口讓眾人圍觀，而是側過頭，對站在他身後的秘書小陳吩咐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定說道：
「小陳，今天不走了。在這村子裡住一天。」
說完那句話，劉建國又轉向劉支書，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客氣的、商量的口吻說道：
「劉支書，我們幾個人想在這村子裡借住一宿，你看看能不能幫忙收拾幾間空閒的房子出來？
不用多講究，能遮風擋雨、有張床鋪就行。
食宿費我們會按規定付，不會讓村里吃虧。」
劉支書一聽省委副書記要在村里住一晚，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連連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熱情說道：
「歡迎歡迎！領導能住在我們小劉村，那是我們全村人的榮幸！哪還能要什麼食宿費！我這就讓人去收拾房子，保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劉支書說完，立刻轉身，朝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半大小子喊道：
「二狗！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
快去挨家挨戶問問，誰家有閒著的、乾淨的空房，趕緊收拾出來！
就說省里來的領導要在咱們村住一晚！快去！」
那個叫二狗的少年應了一聲，撒開腿就跑進了村子裡，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傍晚的村莊上空迴蕩開來。
在等待房子收拾好的間隙，劉建國轉過身，面朝那群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村民和知青，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誠懇的、開門見山的坦率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知青同志——今天晚上，我就住在咱們村里。
如果大家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想反映的情況，都可以來找我。
我這次來山西，主要就是負責知青安置和物資調配的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繼續說道：
「我想趁著這個機會，了解一下咱們知青在這裡的真實生活情況。
能解決的問題，我會儘量幫大家解決。
解決不了的，我也會把問題帶回去，想辦法推動解決。」
他連忙賠著笑，用一種儘量顯得客觀公允的語氣解釋道：
「領導，您聽我說——在這窮山溝里，不只是知青苦，我們祖祖輩輩住在這兒的村民，也一樣苦。
大家過的都是同樣的日子，誰也不比誰好多少。」
他頓了頓，又轉向那個知青提出的分配問題，繼續說道：
「至於他說的分配不合理的問題——咱們村一直都是實行工分制，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他們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幹活利索，掙的工分自然就多，年底分到的糧食和錢也就多。
這不是針對誰，是制度就是這樣定的。」
劉支書說完那番解釋的話，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劉建國的表情，見這位新來的副書記臉上依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波動，
既沒有點頭認可，也沒有皺眉質疑，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膽子也大了一些，便又補了幾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農式的、略帶不屑的評價說道：
「領導，說實話，這些城裡來的娃娃，剛來的時候哪個不是叫苦連天的？
吃不慣粗糧，干不動重活，動不動就喊累喊冤。
可咱們村也不是沒有表現好的知青——那幾個女娃娃，還有那個劉笑安，人家就踏踏實實的，從沒鬧過事。
就這幾個刺頭，自己吃不得苦，還怪村里分配不公。
說句不好聽的——」
他撇了撇嘴，繼續說道：
「連個女娃娃都不如，娘們唧唧的，還好意思鬧。」
劉建國的目光從劉支書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帶頭鬧事的知青臉上。
那知青被村長當眾說了「連個女娃娃都不如，娘們唧唧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憋了一肚子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不繼續丟人。
他最終只是憤憤地別過頭去，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一扔，不再吭聲了。
劉建國沒有繼續追問那個知青，也沒有當場評判誰對誰錯，只是目光平靜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心裡記下了什麼，然後便移開了。
劉建國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那個鬧事的知青，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的目光在某一個方向上停住了——那是知青隊伍靠後的位置，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人正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日頭曬成小麥色的胳膊。
那個年輕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伸長脖子看熱鬧，也沒有參與剛才的對峙，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著劉建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意外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劉建國的目光與他對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劉笑安，他的兒子。
兩年多不見，他黑了，瘦了，但個子又躥高了一些，站在那群知青里，已經是個大人的模樣了。
劉建國看著兒子那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他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只是朝著劉笑安的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父子之間才能讀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認可，也有一句無聲的問候：你還好嗎？
沈清如本來站在劉笑安旁邊不遠處，她注意到那個氣場強大的省委副書記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
她下意識地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副書記看的竟然是身邊的劉笑安。
而劉笑安呢，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清如趕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劉笑安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道：
「笑安！你想什麼呢？那個省委書記——好像在跟你點頭打招呼呢！」
被沈清如一碰，劉笑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像是從一個漫長的夢中驚醒，連忙朝父親的方向用力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他的動作有些匆忙，甚至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侷促，但那點頭的幅度里，卻帶著一種只有他們父子倆才懂的默契和確認。
劉建國收回目光，恢復了那種沉穩而從容的領導姿態。
他沒有再繼續站在村口讓眾人圍觀，而是側過頭，對站在他身後的秘書小陳吩咐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定說道：
「小陳，今天不走了。在這村子裡住一天。」
說完那句話，劉建國又轉向劉支書，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客氣的、商量的口吻說道：
「劉支書，我們幾個人想在這村子裡借住一宿，你看看能不能幫忙收拾幾間空閒的房子出來？
不用多講究，能遮風擋雨、有張床鋪就行。
食宿費我們會按規定付，不會讓村里吃虧。」
劉支書一聽省委副書記要在村里住一晚，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連連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熱情說道：
「歡迎歡迎！領導能住在我們小劉村，那是我們全村人的榮幸！哪還能要什麼食宿費！我這就讓人去收拾房子，保證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劉支書說完，立刻轉身，朝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半大小子喊道：
「二狗！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
快去挨家挨戶問問，誰家有閒著的、乾淨的空房，趕緊收拾出來！
就說省里來的領導要在咱們村住一晚！快去！」
那個叫二狗的少年應了一聲，撒開腿就跑進了村子裡，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傍晚的村莊上空迴蕩開來。
在等待房子收拾好的間隙，劉建國轉過身，面朝那群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村民和知青，提高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誠懇的、開門見山的坦率說道：
「各位鄉親，各位知青同志——今天晚上，我就住在咱們村里。
如果大家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想反映的情況，都可以來找我。
我這次來山西，主要就是負責知青安置和物資調配的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繼續說道：
「我想趁著這個機會，了解一下咱們知青在這裡的真實生活情況。
能解決的問題，我會儘量幫大家解決。
解決不了的，我也會把問題帶回去，想辦法推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