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起風了
李兵被劉建國那句話說得很狠，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那股慌張的神色往下壓了壓，站直了身體，聲音也穩了一些說道：
「劉主任，我有點工作上的事，得跟您單獨匯報一下。」
劉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又對還站在院子裡的丁秋楠說了一句說道：
「秋楠，去倒兩杯茶來。」
等丁秋楠應聲去了廚房，劉建國才把目光重新落到李兵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眼神是認真的說道：
「怎麼了？你也被人貼大字報，要被拉去遊街了？」
李兵搖了搖頭，壓低了些聲音說道：
「這倒沒有。
這幾年按您的吩咐，我把那幾個副廠長線上的兄弟——就是咱們自己的人——都陸續調到了關鍵崗位上，現在廠里的底盤還算穩，沒有出大的亂子。」
他說到這裡，語氣卻變得凝重起來，繼續說道：
「但是現在外面的情況您也知道，運動越搞越大，咱們散布在各處的兄弟們，處境也開始兩極分化了——
有一部分已經被揪出來鬥倒了，
還有一部分，為了自保，索性加入了革命委員會，甚至當上了主任。
我現在有點拿不準，下一步該怎麼辦？
是讓咱們的人繼續潛伏觀望，還是……也想辦法擠進革委會裡去？
我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所以特地來請示您的意思。」
劉建國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把一盤棋重新擺了一遍。
然後他點了點頭，給出了明確的指示說道：
「那些已經進了革命委員會的，讓他們利用手裡的權力，能護著點被鬥倒的兄弟就護著點，實在護不住的，報到我這裡來，我來想辦法。」
他說完這一句，語氣忽然一轉，變得更加嚴肅，繼續說道：
「另外——明天你給我挑二十個靠得住的兄弟，直接住進四合院來。
前院後院都安排上，輪班守著。
現在外面越來越亂，難保不會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家裡來。
我不在的時候，院裡的人、孩子、東西，一根針都不能少。」
李兵聽完，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了點頭說到道：
「明白。」
第二天一早，劉建國像往常一樣坐車來到單位。
他剛走進辦公樓的大門，腳步就頓了一下——走廊兩側的牆壁上，一夜之間被密密麻麻的大字報覆蓋了。
那些大字報寫得工工整整，用的是毛筆和墨汁，標題統一寫著「一問一答」的格式，內容直指各個司的主任、副主任，質問他們的「反動立場」和「走資派言行」。
走廊里沒有幾個人走動，偶爾有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在多看那些大字報一眼，仿佛多看一秒就會被牽連進去。
空氣里瀰漫著漿糊和墨汁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劉建國眉頭微皺，沒有在走廊里停留，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把公文包放下，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灰藍色中山裝、胸口別著嶄新紅袖標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年輕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劉建國認得他——
發展規劃司的副司長王浩。
王浩進來之後，根本沒有按照官場的基本禮節打招呼，而是直接站到劉建國的辦公桌前，聲音又高又尖，像是要讓整層樓的人都聽見說道：
「劉建國同志！
我代表革命群眾，要求你立刻交代你的革命立場和態度！」
劉建國看著王浩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是被逗笑的，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看穿了對方底牌的從容。
他不緊不慢地把公文包放到桌上，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說道：
「王副司長，你想幹的事——貼大字報、拉人站隊、搞革命表態——我不反對，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今天找到我頭上，是不是找錯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王浩的肩膀，看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走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繼續說道：
「你沒有發現嗎？
今天衝到我辦公室里來的，只有你們發展規劃司的人。
國民經濟綜合司那幫人呢？
他們平時口號喊得比誰都響，怎麼今天不敢跟你們一起來？
你就沒有想一想為什麼？」
王浩被劉建國那句話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撐著把氣勢提了起來。
他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幾乎要點到劉建國的鼻尖上，聲音拔得更高說道：
「劉建國！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現在代表革命群眾問你話——你最好老實交代你跟那些已被打倒的走資派之間的關係！
如果你拒不交代，那就是自絕於人民，就是走資派的忠實走狗！
到時候別怪我們不客氣！」
劉建國這下笑得更明顯了一些，但那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反而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冷冽。
他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惋惜的語氣說道：
「人吶，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飄飄地扎破了王浩精心營造的氣勢。
王浩身後的那兩個年輕人，原本還一臉兇相，此刻卻不自覺地互相看了一眼，腳步微微往後挪了半寸。
他們也說不清為什麼，但眼前這個人的鎮定，讓他們心裡開始發毛。
王浩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但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吼道：
「少廢話！快老實交代！不然我們今天就把你拉出去遊街！」
劉建國沒有再坐著。
他緩緩站起身，不緊不慢地繞過辦公桌，走到王浩面前。
他的身高比王浩高了半個頭，這麼一站，王浩剛才那股氣勢頓時矮了一截。
劉建國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王浩的太陽穴，力道不重，卻讓王浩整個人僵住了。
「劉主任，我有點工作上的事，得跟您單獨匯報一下。」
劉建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又對還站在院子裡的丁秋楠說了一句說道：
「秋楠，去倒兩杯茶來。」
等丁秋楠應聲去了廚房，劉建國才把目光重新落到李兵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眼神是認真的說道：
「怎麼了？你也被人貼大字報，要被拉去遊街了？」
李兵搖了搖頭，壓低了些聲音說道：
「這倒沒有。
這幾年按您的吩咐，我把那幾個副廠長線上的兄弟——就是咱們自己的人——都陸續調到了關鍵崗位上，現在廠里的底盤還算穩，沒有出大的亂子。」
他說到這裡，語氣卻變得凝重起來，繼續說道：
「但是現在外面的情況您也知道，運動越搞越大，咱們散布在各處的兄弟們，處境也開始兩極分化了——
有一部分已經被揪出來鬥倒了，
還有一部分，為了自保，索性加入了革命委員會，甚至當上了主任。
我現在有點拿不準，下一步該怎麼辦？
是讓咱們的人繼續潛伏觀望，還是……也想辦法擠進革委會裡去？
我怕一步走錯，滿盤皆輸，所以特地來請示您的意思。」
劉建國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把一盤棋重新擺了一遍。
然後他點了點頭，給出了明確的指示說道：
「那些已經進了革命委員會的，讓他們利用手裡的權力，能護著點被鬥倒的兄弟就護著點，實在護不住的，報到我這裡來，我來想辦法。」
他說完這一句，語氣忽然一轉，變得更加嚴肅，繼續說道：
「另外——明天你給我挑二十個靠得住的兄弟，直接住進四合院來。
前院後院都安排上，輪班守著。
現在外面越來越亂，難保不會有人把主意打到我家裡來。
我不在的時候，院裡的人、孩子、東西，一根針都不能少。」
李兵聽完，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了點頭說到道：
「明白。」
第二天一早，劉建國像往常一樣坐車來到單位。
他剛走進辦公樓的大門，腳步就頓了一下——走廊兩側的牆壁上，一夜之間被密密麻麻的大字報覆蓋了。
那些大字報寫得工工整整，用的是毛筆和墨汁，標題統一寫著「一問一答」的格式，內容直指各個司的主任、副主任，質問他們的「反動立場」和「走資派言行」。
走廊里沒有幾個人走動，偶爾有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在多看那些大字報一眼，仿佛多看一秒就會被牽連進去。
空氣里瀰漫著漿糊和墨汁混合的氣味，還有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劉建國眉頭微皺，沒有在走廊里停留，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把公文包放下，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一個穿著灰藍色中山裝、胸口別著嶄新紅袖標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年輕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劉建國認得他——
發展規劃司的副司長王浩。
王浩進來之後，根本沒有按照官場的基本禮節打招呼，而是直接站到劉建國的辦公桌前，聲音又高又尖，像是要讓整層樓的人都聽見說道：
「劉建國同志！
我代表革命群眾，要求你立刻交代你的革命立場和態度！」
劉建國看著王浩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不是被逗笑的，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看穿了對方底牌的從容。
他不緊不慢地把公文包放到桌上，然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說道：
「王副司長，你想幹的事——貼大字報、拉人站隊、搞革命表態——我不反對，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今天找到我頭上，是不是找錯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王浩的肩膀，看了一眼門外空蕩蕩的走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繼續說道：
「你沒有發現嗎？
今天衝到我辦公室里來的，只有你們發展規劃司的人。
國民經濟綜合司那幫人呢？
他們平時口號喊得比誰都響，怎麼今天不敢跟你們一起來？
你就沒有想一想為什麼？」
王浩被劉建國那句話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硬撐著把氣勢提了起來。
他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幾乎要點到劉建國的鼻尖上，聲音拔得更高說道：
「劉建國！你不要轉移話題！
我現在代表革命群眾問你話——你最好老實交代你跟那些已被打倒的走資派之間的關係！
如果你拒不交代，那就是自絕於人民，就是走資派的忠實走狗！
到時候別怪我們不客氣！」
劉建國這下笑得更明顯了一些，但那笑意完全沒有到達眼底，反而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冷冽。
他輕輕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惋惜的語氣說道：
「人吶，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飄飄地扎破了王浩精心營造的氣勢。
王浩身後的那兩個年輕人，原本還一臉兇相，此刻卻不自覺地互相看了一眼，腳步微微往後挪了半寸。
他們也說不清為什麼，但眼前這個人的鎮定，讓他們心裡開始發毛。
王浩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但他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吼道：
「少廢話！快老實交代！不然我們今天就把你拉出去遊街！」
劉建國沒有再坐著。
他緩緩站起身，不緊不慢地繞過辦公桌，走到王浩面前。
他的身高比王浩高了半個頭，這麼一站，王浩剛才那股氣勢頓時矮了一截。
劉建國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王浩的太陽穴，力道不重，卻讓王浩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