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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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中漂浮的微塵仿佛都停滯了。

  藤田和枝的沉默並非空白,而是無數念頭瘋狂撕扯後的廢墟。

  父親的遺像、叔父虛偽的笑臉、公司帳簿上被偷偷做手腳的數字、那些倚老賣老又陽奉陰違的「老臣」……這些畫面在她腦海里急速閃過,最後定格在昨夜這個男人強勢而充滿侵略性的眼神上。

  羞恥、憤怒、荒唐感還在灼燒,但一股更冰冷的現實感已經沿著脊椎爬上來。

  是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木已成舟,眼淚和懊悔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尤其是在那些豺狼虎豹面前。

  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屬於少女的慌亂和柔軟像是被硬生生刮去了一層,露出底下更為堅硬的、甚至有些決絕的底色。

  只能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這個認知像一顆冰冷的石子落入心湖,沉甸甸的,讓她瞬間清醒,甚至感到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她鬆開緊緊攥著被單、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甚至略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床頭,儘管身上痕跡猶在,儘管依舊用薄被裹緊自己,但姿態里卻奇異地帶上了一種談判般的疏離。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劉建國,不再閃躲,也沒有了之前的羞憤,只剩下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足夠清晰說道:

  「劉先生昨晚是個意外,或者說,是個錯誤。

  但現在,錯誤已經發生。

  我們不如談談現實。

  你之前說,能解決我的麻煩。

  我想知道,你的『實力』,到底是什麼。」

  她頓了頓,強調道:

  「真正的實力。

  不是虛張聲勢,不是空口承諾。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需要評估,和你……

  或者說,和可能與你代表的勢力扯上關係,值不值得我付出更多。

  以及,我是否付得起那個代價。」

  劉建國微微挑眉,似乎對她這麼快就調整到「談判模式」有些許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賞。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晨光里,肌肉線條流暢,帶著幾分野性。

  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隔著裊裊青煙,他的眼神有點模糊,但語氣里的篤定卻穿透煙霧,清晰無比說道:

  「港島,『龍興幫』。 這個名字,你聽過嗎?」

  他觀察著她瞬間變化的瞳孔,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繼續說道:

  「我在那裡,說話還算管用。

  當然,這只不過是我能讓你看到的一部分。」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繼續說道:

  「用這個,來保你在神戶的那點家業,讓你那個不知所謂的叔叔,還有其他打你主意的阿貓阿狗,把爪子都收回去……我想,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龍興幫」

  三個字,像一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了藤田和枝。

  她臉上的平靜面具瞬間出現了裂痕,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怎麼會是龍興幫?

  她這次鋌而走險秘密前往香港,最主要、也是最核心的目的,就是試圖通過父親早年留下的一點極其微弱的香火情,搭上龍興幫的線,尋求合作或至少是某種形式的庇護。

  然而,對方那個負責接頭的中年頭目,一聽到她是日本人,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就冷了下去,眼神里的排斥和警惕毫不掩飾,幾乎沒給她說下去的機會,便以「道不同不相為謀」為由,將她客客氣氣、卻又毫無轉圜餘地地請了出去。

  那是她此次港島之行最大的挫敗,也讓她徹底看清了某些歷史隔閡與地域壁壘的森嚴。

  絕望之中乘船返回,卻在這海上,在這般荒唐又難以啟齒的情形之後,從這個剛剛占有自己的男人口中,再次聽到了這個讓她求之不得又求而不得的名字。


  柳暗花明又一村?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希冀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如果……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在龍興幫內有如此分量……

  那簡直是命運對她開的一個殘酷又誘人的玩笑。

  但隨即,冰冷的理智又澆了下來。

  前提是,他真的是。

  而不是一個信口開河、拿名頭唬人的騙子。

  昨晚的「意外」可以歸咎於酒精和衝動,但若是在家族存亡的大事上信錯人、押錯寶,那將是萬劫不復。

  所有的情緒——震驚、希冀、懷疑——最終在她眼中沉澱為一種銳利的審視。

  她身體微微前傾,薄被下滑露出一點鎖骨上的紅痕也渾然不覺,只是緊緊盯著劉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怎麼證明?」

  這四個字說得又輕又慢,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不是小女孩的天真追問,而是一個在危機邊緣的繼承人,在押上全部賭注前,必須看到的底牌。

  劉建國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他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目光像帶著鉤子,從她緊繃的臉上滑到她緊抓著被單的手上。

  「證明?很簡單。」

  他語氣輕鬆,但話里的意思卻步步緊逼的說道:

  「一個電話,甚至等你到了神戶,我讓你見到能代表龍興幫的人,都可以。」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里的溫度降了下去,變得冷靜而銳利,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說道:

  「但是——你的付出呢,藤田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小姐」二字,帶著淡淡的嘲諷說道:

  「不會以為,就這麼簡單的一晚上,就能換來龍興幫的援助吧?天下,可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藤田和枝的心沉了沉,但並沒有意外。

  這才是正常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她壓下心頭泛起的屈辱感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冷靜而商業化說道:

  「你想要什麼?」

  她頓了頓,說出最直接、也最普遍的籌碼:

  「錢? 我可以把我名下能動用的流動資金,甚至一部分產業股份,作為……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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