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婁振華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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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振華搖搖頭說道:

  「偷渡?那不行,那是叛逃,是犯罪,一旦走了那條路,就真回不了頭了,也永遠別想再回來了。

  我要的,是能堂堂正正離開,將來也能堂堂正正回來的路子。」

  他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又帶著深深的憂慮說道:

  「劉建國……他能幫我。

  如果他肯幫忙,以他現在的能量和位置,或許能給我們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經得起查的理由,比如派我去香港處理解放前留下的、與愛國僑胞有關的商業糾紛,或者以支援海外愛國建設的名義……

  只要手續齊全,理由正當,我們就能相對安全地離開,將來也留有回來的餘地。」

  婁振華頹然坐倒在沙發上的說道:

  「但是,劉建國他……他要一個理由,一個他必須幫我們、甚至不惜為我們背書的理由。

  他說,他不缺錢。

  雅麗,我們現在除了錢,還能給他什麼?

  我們有什麼,是他劉建國需要,而別人給不了的?」

  這個難題,像一座山,壓在了婁振華的心頭。

  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式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敲打在人心上。婁振華看著妻子慘白的臉和失神的眼睛,知道她正在經歷怎樣的天人交戰。

  他何嘗不痛?但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做出最冷靜、甚至最冷酷的決定。

  良久,婁振華用沙啞而決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說道:

  「雅麗,別想了。

  我們現在手裡能打出去的牌,不多了。

  為了婁家能留下根,為了咱們的兒子將來不至於被人踩在泥里。

  現在……恐怕只能……只能委屈曉娥了。」

  他說出委屈曉娥這幾個字時,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卻異常堅硬。

  譚雅麗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湧上淚水,聲音發顫說道:

  「振華,你……你準備怎麼做?

  那劉建國,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唐家的女兒,還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

  咱們曉娥……難道去給人家做小?」

  舊社會姨太太的悲慘景象瞬間掠過她的腦海,讓她不寒而慄。

  婁振華臉上閃過一絲屬於舊時代商人的精明與狠厲,他緩緩道: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新社會,自然沒有妾這個說法了。

  我的意思是,想辦法,讓曉娥……跟了他。

  不需要名分,甚至不需要公開。

  只要劉建國認下這份情,願意把曉娥帶在身邊,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他避開妻子震驚的目光,語氣冰冷地分析說道:

  「這是我們現在能拿出的、最重、也可能是唯一能打動劉建國的誠意。

  他不是要理由嗎?

  這就是理由——我把女兒的未來,我婁家一半的牽掛,都系在他身上。

  從此,我婁家的命運,就和他劉建國的信譽,隱隱綁在了一起。

  他幫我,也是在幫他自己將來可能的污點善後。」

  「這……這怎麼行?」

  譚雅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說道:

  「曉娥是我們的心頭肉啊。

  她才多大?你讓她……讓她沒名沒分地去跟一個有了老婆孩子的男人?

  這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別?

  我們……我們已經到了要賣女兒求活路的地步了嗎?」

  巨大的悲痛和恥辱感淹沒了她。

  「不然呢?」

  婁振華低吼一聲,隨即又強行壓下情緒,疲憊而殘酷地陳述著現實說道:

  「雅麗,醒醒吧!你以為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就算我們不捨得曉娥,硬撐著不走,等風暴真來了,你以為曉娥能逃過一劫?

  到時候,她的成分是資本家小姐,最好的結局,就是安排嫁給她可能從未見過的、最窮最苦的三代貧農。


  用她的婚姻,來改造她,來贖我們家的罪!

  那樣的日子,會比跟著劉建國好嗎?」

  他走到妻子面前,雙手按住她顫抖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繼續說道:

  「劉建國是什麼人?

  年輕有為,手握實權,前途無量。

  跟著他,曉娥至少衣食無憂,生活體面,甚至還能保有幾分原來的樣子。

  就算沒名分,以劉建國的身份和心思,也不會明著虧待她。

  這比起嫁給一個可能粗鄙、貧窮、甚至心懷怨恨的陌生人,哪個更好?

  哪個才是真正為曉娥著想?」

  譚雅麗被丈夫的話擊中了最深的恐懼,是啊,那種被隨意發配、毫無尊嚴的婚姻,或許更可怕。

  她無力地滑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但理智已開始被迫接受這殘酷的比較。

  她抽噎著問道:

  「就算……就算我們狠下心,可劉建國……他敢收嗎?

  他現在地位敏感,會為了曉娥,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要是拒絕了,或者假意答應轉頭舉報我們,那曉娥豈不是……」

  她不敢想下去。

  婁振華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洞察,也有無奈說道:

  「雅麗,你還是太小看這個男人了。

  我打聽過,劉建國絕非善男信女。

  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和能力。

  他身邊,可不只唐靜嫻一個女人。

  大前門那個綢緞莊的女老闆陳雪茹,跟他關係就非同一般。

  還有其他一些若有若無的傳聞……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絕非循規蹈矩、膽小怕事之輩。

  他有野心,也有膽量,更懂得如何平衡風險與收益。

  一個有能力、有手腕、又不那麼愛惜羽毛的年輕實權派,你覺得他會不敢收下一個對他有用、且能完全掌控的禮物嗎?

  尤其是,當這個禮物能換來我婁家未來可能的全力支持,以及……一個天大的人情和把柄時。」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妻子,聲音低沉而堅定說道:

  「現在,就是賭局開盤的時候。

  我們把曉娥押上去,就是賭劉建國未來的前程,賭他能護住我們一家,賭他願意做這筆交易。

  贏了,我們婁家能順利脫身,曉娥跟著他,未必沒有富貴安穩,將來或許還有別的機緣。

  我們去了香港,也能憑藉舊關係和他這條內線,做些事情。

  這,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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