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理由呢,我不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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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國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緩緩問道:

  「婁老闆,給你指條路,是看在你過往也曾為國出過力,也看在這頓飯的情分上。

  但你要我具體幫你,替你安排,甚至為你這個理由背書……

  那麼,請你給我一個理由。

  一個我必須幫你的、足夠的理由。」

  他身體微微後靠,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但話語卻重若千鈞說道:

  「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的風向。

  我劉建國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不容易。

  幫你,就等於在你的申請書上,變相地蓋了我的章。

  一旦將來有人翻舊帳,或者你的理由出了任何紕漏,第一個被牽連的就是我。

  風險,太大了。

  婁老闆,你是生意人,應該明白,做任何事,都需要有足夠的……對價。

  哦,對了,我不缺錢。」

  婁振華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當然準備了厚禮,甚至想過分割部分隱藏的資產,但劉建國那句「我不缺錢」直接把這條路堵死了。

  是啊,到了劉建國這個層次和位置,金錢的誘惑力已經大大降低,他更需要的是安全、是政績、是更穩固的根基和更稀缺的資源。

  自己能拿出什麼?

  劉建國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他在權衡,在掙扎。

  他不再催促,慢條斯理地拿起熱毛巾再次擦了擦手和嘴,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這頓飯,多謝婁老闆款待,我吃得很飽。

  我的建議給了,你要的路,我也指明了。

  至於怎麼走,走不走得通,婁老闆可以慢慢想,仔細想。

  我下午還有個會,就不多陪了。」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婁振華最後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拉開包廂門,逕自走了出去。

  走出北京飯店,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劉建國深深吸了口氣,將包廂里那種壓抑而充滿風險算計的氣息驅散。

  他看了看手錶,時間還早。

  忽然想起,確實有陣子沒去見陳雪茹了。

  那個女人,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精明、世故,卻又在特定時刻能給他帶來別樣的放鬆和愉悅。

  念頭一起,他便不再猶豫,邁步朝著大前門的方向走去,將婁振華的難題暫時拋在了腦後。

  包廂內,婁振華獨自一人坐在滿桌几乎沒動幾筷子的佳肴前,久久未動。

  劉建國最後的話語和離去的背影,像重錘一樣敲打在他的心上。

  「給我一個理由……」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臉色晦暗不明。

  足足坐了有半小時,他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站起身,步履略顯沉重地走出包間。

  門口等候的司機見他出來,連忙迎上。

  婁振華只疲憊地揮了揮手,吐出兩個字:「回家。」

  婁家小樓依舊安靜雅致,但此刻在婁振華眼中,卻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妻子譚雅麗正在客廳插花,見他臉色異常地回來,心中一緊,放下花枝迎了上來:

  「振華,怎麼了?飯局不順利?」

  婁振華沒多解釋,只是沉聲道:

  「雅麗,來書房,有要緊事商量。」

  兩人走進書房,婁振華反手關緊了門。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妻子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說道:

  「雅麗,我今天去見劉建國了。

  就是那個最近風頭很勁、在計委的劉司長。

  本來,我是聽說他勢頭好,身邊聚攏了不少人,想看看能不能……想辦法靠過去,好歹有個依仗,將來風雨來了,也能有個遮擋。」

  婁振華的聲音乾澀起來的說道:

  「但是,我沒想到,從他那裡聽到的,不是招攬,不是條件,而是……而是警告,或者說是,最後的忠告。」


  譚雅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丈夫不是危言聳聽的人,能讓他如此失態,必然是聽到了極其不妙的消息。

  她抓住婁振華的手臂,急聲問:「他……他說什麼了?到底什麼風聲?」

  婁振華閉了閉眼,艱難地說道:

  「他的意思……風向徹底變了。

  對我們這種人,不是改造、學習那麼簡單了。

  恐怕……很快就要有大規模的……清算了。

  他暗示我,現在不走,以後想走都走不了。」

  婁振華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說道:

  「所以,我決定了,我們全家,必須儘快離開四九城,去香港。

  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

  等這場風頭過去,如果……如果還有可能,我們再回來。

  但現在不走,等真正的疾風暴雨來了,我們就是砧板上的肉,想走也走不脫了!」

  譚雅麗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丈夫說出「離開」二字,還是渾身一震,臉色發白。

  她環顧這間充滿回憶的書房,想到偌大的家業、收藏的古董、銀行的存款、各地的房產……

  「走?我們……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這房子,這些東西……都不要了?就這麼……兩手空空地走?」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和不甘。

  「糊塗!」

  婁振華低喝一聲,但隨即語氣又軟了下來,帶著無盡的疲憊和滄桑繼續說道:

  「雅麗,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是保命要緊,還是保財要緊?

  東西沒了,只要人在,只要根不斷,就還有希望。

  我在香港那邊,早年還有些朋友和生意上的舊關係,過去不至於餓死。

  這裡的家產……」

  他咬了咬牙說道:

  「能變現的,儘快悄悄變現,換成硬通貨或者外匯。

  實在來不及或者太扎眼的……

  該捐的就捐一部分,尤其是那些工廠股份、地契,捐出去,好歹落個進步的名聲,也算為將來……留一絲香火情。

  畢竟,我還是想……有生之年,能落葉歸根啊。」

  說到最後,聲音已然有些遺憾。

  譚雅麗已是淚流滿面,但她也明白,丈夫說的是唯一的生路。

  她抹了把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道:

  「那……怎麼走?偷偷跑?被抓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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