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階層的縫隙
林母拿著抹布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就那麼死死地盯著那片玻璃。
陽光的角度巧得很，把窗戶上的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那幾個男人的指印，就印在齊腰偏下的位置，很突兀。旁邊，還有一片更大面積的、像是身體壓過的模糊痕跡。
這個位置……太怪了。
一個大男人，沒事把手按在這麼低的地方幹嘛？除非……除非他跟前還貼著個人。一個不高，被他整個按在窗戶上的人。
林母的腦子「嗡」一下就炸了，昨晚那個新來的小保姆小芳的樣子，一下就跳了出來。
二十出頭的姑娘，長得是真水靈，腰是腰腿是腿的，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像帶個鉤子，不老實。
昨晚周誠剛走，王管家就讓她去院子裡收拾東西。客廳裡頭，就只有她一個……
一個讓她不敢細想的念頭，在她心裡亂竄。那幾個指印像針一樣，扎得她眼睛疼。
她沒動聲色，直起身，朝正在廚房忙的小芳看了一眼，喊了聲：「小芳，你過來。」
「哎，來了，阿姨！」小芳擦著手跑過來，臉上笑得甜，「阿姨，您叫我？」
林母指了指那扇落地窗，口氣很平：「這塊玻璃，怎麼擦的？髒得很，你瞧瞧，全是手印子。」
小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下，但馬上就拿起抹布走過去：「哎呀，真對不住阿姨，可能是我昨天沒留神，我再擦一遍。」
她彎下腰，使勁擦著那幾個指印。
林母就站她後頭，冷不丁地問：「小芳，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了，阿姨。」小芳背對著她，聲音聽著有點悶。
「二十一，好時候啊。」林母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地里刨食呢，累死累活的，飯都吃不飽。哪像你們現在，命好，能進這種好人家做事。」
小芳擦玻璃的動作，慢了。
「阿姨，我……我命也不好。」她聲音裡帶了哭腔，「我家裡窮，爹媽身體又不行，下頭還有個弟弟要上學，全家就指著我這點錢呢。」
「是嗎？」林母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就想找條快點的路走？」
小芳的身體抖了一下，手裡的抹布「啪」一聲掉在地上。
她慢慢轉過身，眼圈紅了，滿臉都是嚇破了膽的樣。「阿姨……您……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林母沒說話，伸出手指，點了點窗上那個沒擦乾淨的印子。「這個位置，是你吧？」
小芳的臉「刷」一下就白了，沒一點血色。她看著林母，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姨，我……」
「撲通」一聲，她人直直地跪了下去，眼淚嘩嘩往下流。
「阿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別趕我走，求您了！」她抱著林母的腿，哭得都快喘不上氣，「我不是有心的……我真不是……」
林-母被她這一下弄得心煩，想把腿抽出來，可小芳抱得死死的。
「你先給我站起來！哭什麼樣子！」
「我不！」小芳哭著搖頭，「阿姨，您不饒我，我就不起來！我不能沒這份工，我走了，我們一家子都得餓死！」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開了。
「周先生……周先生那樣的男人……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有錢，那麼有本事的。」
「他昨天晚上……就從我身邊過去，我聞著他身上那味兒，腿都軟了……我真的，我管不住自己。」
「我沒想過要跟小姐爭什麼，我不敢！我就是……就是腦子糊塗了，鬼迷心竅了。」
「阿姨，您也是女人，您該明白的。像周先生那樣的男人，哪個女人看了不迷糊？我就是個山溝里出來的，我沒見過世面，我……我對不住，我沒扛住……」
這番話，說得又可憐又委屈。
林母聽著，心裡那股火，竟然一點點地滅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她就是個農村婦女，嫁了個老實本分的林建業。倆人一輩子，為三餐發愁，為幾百塊的醫藥費整宿睡不著。
她有點懂小芳說的感覺。
那種面對一個你這輩子都夠不著的人時，打心底里的沒轍，和那點不該有的念想。
要是年輕時候的自己，碰上個周誠這樣的人，自己能扛得住？
林母不敢想。
她看著跪在地上哭得發抖的小芳，心裡那點火氣，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氣。
「起來吧。」她的聲音很累。
小芳抬起頭，眼睛跟水洗過一樣看著她：「阿姨，您……您饒了我？」
「我饒了你有屁用？」林母把她從地上拽起來，「這事兒，要是我家晚晚曉得了，你說她會怎麼想？」
一說林晚晚，小芳的臉又白了。
「不！不能讓小姐知道！」她抓住林母的胳膊，跟抓救命稻草似的，「阿姨，求您了，千萬別告訴小姐！小姐她人那麼好，她知道了，肯定要跟周先生鬧！萬一周先生一不高興，不要我們家小姐了，那……那可咋辦啊！」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了林母心上。
對啊。
萬一周誠不高興了，不要晚晚了呢？
那他們一家子，是不是又要滾回那個破小區，過回看人臉色、數著鋼鏰過日子的生活？
從天上掉回泥坑裡，那滋味，可比一直在泥坑裡待著難受多了。
林母的心，徹底亂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年輕漂亮的臉，忽然想通了。像周誠那樣的男人，身邊怎麼可能就一個女人？自家閨女能讓他看上，已經是祖宗保佑了，自己還想讓他守身如玉？那不是做夢嗎？
只要晚晚這個女主人的位置還在，只要周誠還願意管他們一家子，其他的……是不是就該閉上眼？
想到這，林母的心，徹底冷了。
她拍了拍小芳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勁兒。
「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看見。」
「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的那些小心思都收乾淨。好好伺候小姐，伺候這個家，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我保證讓王管家把你送回你那個山溝溝里，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
小芳聽懂了，她看著林母，跟看到救星似的，一個勁兒點頭，發著毒誓：「阿姨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就把小姐當親姐伺候！我給您當牛做馬！」
「行了，去把窗戶擦乾淨。」林母揮揮手，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里，小芳長長地鬆了口氣，人差點沒癱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她爬起來，拿著抹布，仔仔細細地，把那扇落地窗擦得乾乾淨淨，亮得能照出人影。
中午吃飯，周誠來了。
他像是剛開完會，一身筆挺的西裝，人看著精神又利落。
飯桌上，氣氛有點怪。
林晚晚一門心思都在周誠身上，給他夾菜，小聲說自己今天學了什麼，一臉都是甜。
林父跟林浩也沒感覺出什麼不對。
只有林母，吃飯的時候，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旁邊伺候著的小芳身上瞟。
小芳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乖得跟個假人一樣。
周誠坐在主位上，一邊聽林晚晚說話，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把飯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林晚晚的痴迷，林父的敬畏，林浩的崇拜，林母那藏著事兒的複雜眼神，還有小芳那副順從底下壓著的恐懼和……念想。
所有人的情緒，都在他眼睛裡。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開了口。
「晚晚，你大伯那邊，最近怎麼樣了？」
陽光的角度巧得很，把窗戶上的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那幾個男人的指印，就印在齊腰偏下的位置，很突兀。旁邊，還有一片更大面積的、像是身體壓過的模糊痕跡。
這個位置……太怪了。
一個大男人，沒事把手按在這麼低的地方幹嘛？除非……除非他跟前還貼著個人。一個不高，被他整個按在窗戶上的人。
林母的腦子「嗡」一下就炸了，昨晚那個新來的小保姆小芳的樣子，一下就跳了出來。
二十出頭的姑娘，長得是真水靈，腰是腰腿是腿的，就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像帶個鉤子，不老實。
昨晚周誠剛走，王管家就讓她去院子裡收拾東西。客廳裡頭，就只有她一個……
一個讓她不敢細想的念頭，在她心裡亂竄。那幾個指印像針一樣，扎得她眼睛疼。
她沒動聲色，直起身，朝正在廚房忙的小芳看了一眼，喊了聲：「小芳，你過來。」
「哎，來了，阿姨！」小芳擦著手跑過來，臉上笑得甜，「阿姨，您叫我？」
林母指了指那扇落地窗，口氣很平：「這塊玻璃，怎麼擦的？髒得很，你瞧瞧，全是手印子。」
小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下，但馬上就拿起抹布走過去：「哎呀，真對不住阿姨，可能是我昨天沒留神，我再擦一遍。」
她彎下腰，使勁擦著那幾個指印。
林母就站她後頭，冷不丁地問：「小芳，今年多大啦？」
「二十一了，阿姨。」小芳背對著她，聲音聽著有點悶。
「二十一，好時候啊。」林母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地里刨食呢，累死累活的，飯都吃不飽。哪像你們現在，命好，能進這種好人家做事。」
小芳擦玻璃的動作，慢了。
「阿姨，我……我命也不好。」她聲音裡帶了哭腔，「我家裡窮，爹媽身體又不行，下頭還有個弟弟要上學，全家就指著我這點錢呢。」
「是嗎？」林母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就想找條快點的路走？」
小芳的身體抖了一下，手裡的抹布「啪」一聲掉在地上。
她慢慢轉過身，眼圈紅了，滿臉都是嚇破了膽的樣。「阿姨……您……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林母沒說話，伸出手指，點了點窗上那個沒擦乾淨的印子。「這個位置，是你吧？」
小芳的臉「刷」一下就白了，沒一點血色。她看著林母，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姨，我……」
「撲通」一聲，她人直直地跪了下去，眼淚嘩嘩往下流。
「阿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別趕我走，求您了！」她抱著林母的腿，哭得都快喘不上氣，「我不是有心的……我真不是……」
林-母被她這一下弄得心煩，想把腿抽出來，可小芳抱得死死的。
「你先給我站起來！哭什麼樣子！」
「我不！」小芳哭著搖頭，「阿姨，您不饒我，我就不起來！我不能沒這份工，我走了，我們一家子都得餓死！」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開了。
「周先生……周先生那樣的男人……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有錢，那麼有本事的。」
「他昨天晚上……就從我身邊過去，我聞著他身上那味兒，腿都軟了……我真的，我管不住自己。」
「我沒想過要跟小姐爭什麼，我不敢！我就是……就是腦子糊塗了，鬼迷心竅了。」
「阿姨，您也是女人，您該明白的。像周先生那樣的男人，哪個女人看了不迷糊？我就是個山溝里出來的，我沒見過世面，我……我對不住，我沒扛住……」
這番話，說得又可憐又委屈。
林母聽著，心裡那股火，竟然一點點地滅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她就是個農村婦女，嫁了個老實本分的林建業。倆人一輩子，為三餐發愁，為幾百塊的醫藥費整宿睡不著。
她有點懂小芳說的感覺。
那種面對一個你這輩子都夠不著的人時，打心底里的沒轍，和那點不該有的念想。
要是年輕時候的自己，碰上個周誠這樣的人，自己能扛得住？
林母不敢想。
她看著跪在地上哭得發抖的小芳，心裡那點火氣，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氣。
「起來吧。」她的聲音很累。
小芳抬起頭，眼睛跟水洗過一樣看著她：「阿姨，您……您饒了我？」
「我饒了你有屁用？」林母把她從地上拽起來，「這事兒，要是我家晚晚曉得了，你說她會怎麼想？」
一說林晚晚，小芳的臉又白了。
「不！不能讓小姐知道！」她抓住林母的胳膊，跟抓救命稻草似的，「阿姨，求您了，千萬別告訴小姐！小姐她人那麼好，她知道了，肯定要跟周先生鬧！萬一周先生一不高興，不要我們家小姐了，那……那可咋辦啊！」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了林母心上。
對啊。
萬一周誠不高興了，不要晚晚了呢？
那他們一家子，是不是又要滾回那個破小區，過回看人臉色、數著鋼鏰過日子的生活？
從天上掉回泥坑裡，那滋味，可比一直在泥坑裡待著難受多了。
林母的心，徹底亂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年輕漂亮的臉，忽然想通了。像周誠那樣的男人，身邊怎麼可能就一個女人？自家閨女能讓他看上，已經是祖宗保佑了，自己還想讓他守身如玉？那不是做夢嗎？
只要晚晚這個女主人的位置還在，只要周誠還願意管他們一家子，其他的……是不是就該閉上眼？
想到這，林母的心，徹底冷了。
她拍了拍小芳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勁兒。
「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看見。」
「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的那些小心思都收乾淨。好好伺候小姐，伺候這個家，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動了不該動的念頭……」
「我保證讓王管家把你送回你那個山溝溝里，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
小芳聽懂了，她看著林母，跟看到救星似的，一個勁兒點頭，發著毒誓：「阿姨您放心！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就把小姐當親姐伺候！我給您當牛做馬！」
「行了，去把窗戶擦乾淨。」林母揮揮手，轉身進了廚房。
客廳里，小芳長長地鬆了口氣，人差點沒癱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她爬起來，拿著抹布，仔仔細細地，把那扇落地窗擦得乾乾淨淨，亮得能照出人影。
中午吃飯，周誠來了。
他像是剛開完會，一身筆挺的西裝，人看著精神又利落。
飯桌上，氣氛有點怪。
林晚晚一門心思都在周誠身上，給他夾菜，小聲說自己今天學了什麼，一臉都是甜。
林父跟林浩也沒感覺出什麼不對。
只有林母，吃飯的時候，眼神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旁邊伺候著的小芳身上瞟。
小芳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乖得跟個假人一樣。
周誠坐在主位上，一邊聽林晚晚說話，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把飯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林晚晚的痴迷，林父的敬畏，林浩的崇拜，林母那藏著事兒的複雜眼神，還有小芳那副順從底下壓著的恐懼和……念想。
所有人的情緒，都在他眼睛裡。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開了口。
「晚晚，你大伯那邊，最近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