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回 袁公路妄議天命 楊德智巧獻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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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壽春。

  袁術府邸張燈結彩,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這位「汝南袁氏」的嫡子,四世三公之後,此刻正斜倚在錦榻之上,一手端著金杯,一手撫著美人的香肩,志得意滿。

  帳下,謀士楊弘、閻象、李豐等人分坐兩側,武將張勳、橋蕤、雷薄、陳蘭等依次列席。

  酒過三巡,袁術揮退歌舞伎,坐直了身子。

  「諸公!」

  他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醉意,更多的卻是志在必得的傲然:「今日召諸位來,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議。」

  眾人齊齊看向他。

  袁術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

  他的手指在順天的位置點了點,又在許昌、譙縣的位置划過,最後落在壽春,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笑意。

  「你們看看,這天下如今成了什麼樣子?」

  他轉過身,環視眾人,聲音漸漸高亢:「漢室衰微,天子蒙塵,姬軒轅一個亭長之後,街頭乞兒,竟也敢挾天子以令諸侯,占據六州之地,自封丞相、天策上將!我兄長袁本初,四世三公,何等人物?竟敗於這泥腿子之手!還有那曹操、劉備、孫堅,哪個不是靠著我袁家提攜才有今日?如今一個個都翅膀硬了,各據一方,不把某放在眼裡!」

  他一拳砸在案上,酒盞震落,碎了一地。

  「某不服!」

  帳中眾人噤若寒蟬。

  袁術喘著粗氣,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某出身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論血統,論名望,論實力,這天下,本該是我袁家的!那姬軒轅算什麼?一個泥腿子,也配與某相提並論?」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愈發高亢:「袁本初會敗給姬軒轅,是因為他廢物!優柔寡斷,不聽忠言,白白葬送了河北基業!若換成某,早就將天子迎回身邊,號令天下!何至於讓那泥腿子專權跋扈!」

  楊弘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主公息怒,袁本初之敗,確是自身之過,然如今姬軒轅勢大,不可輕敵……」

  「輕敵?」

  袁術冷笑:「某從不輕敵,某隻是看不慣那泥腿子得意忘形!」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另一杯酒,一飲而盡。

  「諸公可知,如今民間有讖語流傳,『代漢者,當塗高也』。」

  眾人一怔。

  袁術放下酒盞,目光深遠:「塗者,途也,道路也,某字公路,正合『當塗高』之意!況且我袁氏世代受漢恩,四世三公,德被天下,天命不在劉姓,而在袁氏!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違也!」

  此言一出,帳中一片寂靜。

  閻象臉色微變,起身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漢室雖衰,然天子尚在,天下人心尚未盡失,若此時……」

  袁術擺擺手,打斷他:「某知道你想說什麼,可你想想,那姬軒轅挾天子以令諸侯,與篡逆何異?他做得,某就做不得?」

  閻象急道:「主公!姬軒轅雖專權,卻始終未廢天子,若主公率先稱帝,必成眾矢之的!屆時天下諸侯群起而攻之,如何抵擋?」

  袁術面色一沉,正要發作,楊弘忽然起身,躬身道:「主公,閻象所言不無道理,稱帝之事,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擴充地盤,增強實力,待拿下豫州、徐州,坐擁江淮,再行大典,方為萬全之策。」

  袁術面色稍霽,點點頭:「德智此言有理,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擴充地盤?」

  楊弘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豫州的位置:「主公請看,孫堅占據豫州,又奪了吳郡、丹陽、廬江,與我軍對峙,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除,如今劉備帶三千殘兵投奔於他,正是天賜良機。」

  袁術眉頭一挑:「哦?一個織席販履之輩,帶著三千逃兵,算什麼良機?」

  楊弘微微一笑:「主公有所不知,劉備此人,雖出身寒微,卻素有野心,他能在順天混到光祿勛、錦衣衛南鎮撫使的位置,足見其手段,如今他叛逃北方,投奔孫堅,孫堅必會重用他,而孫堅本就與主公有隙,二人聯手,對我軍威脅更大。」

  袁術冷哼一聲:「那又如何?某大軍壓境,怕他不成?」

  楊弘搖頭:「主公,硬拼不是上策,臣有一計,可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豫州。」

  袁術眼睛一亮:「德智快說!」


  楊弘壓低聲音,緩緩道:「主公可還記得,當年孫堅與姬軒轅、曹操、劉備四人,曾在洛陽洛水之畔歃血為盟,發誓永不攻伐?」

  袁術點頭:「記得,那又如何?」

  楊弘道:「如今劉備叛逃,姬軒轅懸賞千金萬戶侯取他人頭,若主公派人散布消息,說劉備是姬軒轅派來的奸細,故意投奔孫堅,意在挑起南方諸侯內鬥,待兩敗俱傷後,姬軒轅便可坐收漁利……」

  袁術眼睛越來越亮。

  楊弘繼續道:「孫堅生性多疑,又剛收了劉備,心中未必沒有防備,若此時流言四起,他必會對劉備起疑心,屆時主公再派人送信給孫堅,說只要他交出劉備,主公便與他平分豫州,既往不咎。」

  袁術撫掌笑道:「妙啊!如此一來,孫堅要麼交出劉備,自斷臂膀,要麼與劉備綁在一起,背上『勾結奸細』的罪名,失去人心!無論他選哪條路,都逃不出某的手掌心!」

  楊弘點頭:「不僅如此,主公還可暗中聯絡荊州劉表,說孫堅與劉備勾結,意圖圖謀荊州,請劉表出兵牽制,劉表此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但若聽說有人要打他的荊州,必會出兵自保,屆時孫堅兩面受敵,首尾難顧,主公便可趁機發兵,一舉拿下豫州!」

  袁術霍然起身,哈哈大笑!

  「好!好計!德智此計,真是妙不可言!」

  他在堂中來回踱步,興奮得滿臉通紅。

  「某這就派人去辦!先散布流言,再聯絡劉表,最後兵發豫州!哈哈哈哈哈!孫文台啊孫文台,你自以為得了劉備這個臂助,卻不知這是某送給你的一劑毒藥!」

  楊弘又道:「主公,還有一事。」

  袁術停下腳步:「何事?」

  楊弘道:「主公若想稱帝,需有天命所歸的證據,民間雖有『代漢者當塗高』的讖語,但還需製造些祥瑞,以安人心,臣建議,可讓人在各地尋找『符命』,如五色祥雲、白鹿、靈芝等,再讓術士們編造些歌謠,散布『袁氏當興』之說,如此,待時機成熟,主公登基,便是天命所歸,名正言順。」

  袁術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好!好!德智想得周全!某這就讓人去辦!」

  他走到楊弘面前,拍著他的肩膀,滿臉堆笑:「德智啊,某能有你這樣的謀士,真是如虎添翼!待某拿下豫州,登基稱帝,定封你為三公!」

  楊弘躬身:「臣不敢居功,全仗主公洪福。」

  袁術仰天大笑,笑聲在堂中迴蕩。

  窗外,春風拂過,帶來一絲暖意。

  可那暖意之下,卻隱藏著無盡的殺機。

  數日後,豫州,譙縣。

  孫堅正在府中與劉備商議軍務,忽有斥候來報:「主公!大事不好!城中流言四起,說……說劉將軍是丞相派來的奸細,故意投奔主公,意在挑起南方內亂!」

  孫堅面色一變,看向劉備。

  劉備霍然起身,面色鐵青:「這是誰在造謠?!」

  斥候顫聲道:「不、不知道……一夜之間,滿城都在傳……說劉將軍帶著血詔,是姬軒轅設下的圈套……」

  孫堅沉默片刻,擺擺手讓斥候退下。

  他看著劉備,目光複雜。

  劉備急道:「文台兄,你信這流言?備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孫堅搖搖頭,緩緩道:「玄德,我若信這流言,便不會留你在此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街巷中竊竊私語的百姓,眉頭緊鎖:「這流言來得蹊蹺,一夜之間滿城皆知,必是有人暗中操縱。」

  劉備咬牙:「定是袁術那廝!他想離間你我!」

  孫堅點頭:「我也這般想,袁術一直覬覦豫州,如今你投奔於我,他自然坐不住,散布流言,不過是第一步。」

  他轉過身,看著劉備,目光堅定:

  「玄德放心,我孫文台豈是那等聽信讒言之人?你且安心住下,待我查明真相,必還你清白!」

  劉備深深一揖:「文台兄高義,備銘感五內!」

  孫堅扶起他,正要說話,又有親兵來報:

  「主公!荊州劉表遣使送信!」

  孫堅眉頭一挑,接過信函,展開細看。

  只一眼,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劉備問道:「文台兄,信上說了什麼?」

  孫堅將信遞給他,冷笑道:「劉表說,有人告發你我勾結,欲圖荊州,他讓我交出你,否則便要出兵問罪。」

  劉備看完信,面色也是一變:「這是袁術的連環計!他散布流言還不夠,還去挑撥劉表!」

  孫堅點點頭,在堂中來回踱步,沉思片刻,忽然停下:「玄德,你且放心,劉表此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他嘴上說要出兵,不過是虛張聲勢,真正要動手的,是袁術。」

  他望向東方,目光深遠:

  「袁術這廝,一直想吞併豫州,如今他借你之事,先離間你我,再挑撥劉表,下一步,便是親自出兵了。」

  劉備心中一凜:「文台兄,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孫堅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袁術想打,本將便奉陪到底!」

  他看向劉備,目光灼灼:「玄德,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劉備抱拳:「備願效犬馬之勞!」

  孫堅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好!有玄德相助,何愁袁術不敗!」

  壽春,袁術府。

  楊弘的計策,正在一步步實施。

  流言已在豫州傳開,劉表那邊也送去了信,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袁術坐在堂中,面前攤著一幅輿圖,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孫文台啊孫文台。」

  他喃喃道:「你且得意幾日,待某大軍壓境,看你還能笑到幾時。」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姬軒轅,你且等著,待謀拿下豫州,稱帝登基,便是你這泥腿子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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