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回 鄴城驚變張楊反 袁紹錯判失先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來到一個月前,鄴城。

  鄴城的冬天,總是來得格外早。

  雪花紛紛揚揚,將這座冀州第一大城覆蓋成一片銀白。

  城牆上,「袁」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守軍縮著脖子,跺著腳,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沒有人知道,一場驚天巨變,正在這座城池中悄然醞釀。

  袁尚府。

  袁尚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紛飛的雪花,眉頭緊鎖。

  那日父親帳中一別,他便被調回了鄴城。

  說是「守家」,實則也是父親對他的信任。

  鄴城是冀州的根本,父親將這裡交給他,足見對他的看重。

  可袁尚心中,卻始終有一絲不安。

  父親同時調回了審配和逢紀,命他們輔佐自己。

  這本是好事,這兩位皆是父親帳下重臣,有他們相助,鄴城固若金湯。

  可問題是,他們是大哥袁譚的人。

  審配、逢紀,向來與袁譚走得近。

  如今父親將他們派到自己身邊,這讓袁譚怎麼想?

  這讓那些支持袁譚的將領怎麼想?

  父親啊父親,您這是在把兒子往火上烤啊。

  袁尚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坐在堂中的兩人。

  審配正襟危坐,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逢紀則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二位先生。」

  袁尚開口:「趙雲駐守界橋,二位有何高見?」

  審配緩緩道:「三公子不必過慮,冀州之地,易守難攻,界橋雖近,但趙雲孤軍深入,若無後援,也不敢輕舉妄動。」

  逢紀點頭:「正南所言極是,三公子只需固守城池,待主公拿下兗州,回師北上,趙雲自然退去。」

  袁尚點點頭,心中卻仍有一絲不安。

  固守?

  真的能守住嗎?

  父親,您真的選對了嗎?

  半月後,鄴城,張楊府。

  張楊獨自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封密信。

  那是他舊部悄悄送來的。

  信中說,項羽大軍已從洛陽出發,前鋒已至河內,不日將兵臨鄴城。

  張楊看完信,沉默良久。

  自被袁紹奪去兵權,他便一直閒居鄴城。

  說是「待查明真相」,可這「真相」,何時才能查明?

  他知道,袁紹不會再信任他了。

  那一封匿名信,那幾個流民,那些「勾結并州」的謠言……已經在他和袁紹之間,劃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他張楊,曾經為袁紹出生入死,屯兵河內,鎮守要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就因為一封匿名信,幾個流民的話,便落得如此下場?

  他不甘心。

  窗外,夜色漸深。

  張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袁尚府的方向。

  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兒,能守得住鄴城?

  袁尚……拿什麼跟項羽斗?

  張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他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下幾個字:「三日後,夜開城門。」

  三日後,夜,鄴城西門。

  風雪交加,夜色如墨。

  守門的士卒縮在城樓里,圍著火盆取暖。

  寒風呼嘯,吹得城門「嘎吱」作響,讓人更不想動彈。

  沒有人注意到,城門外,一支黑壓壓的大軍正在悄然逼近。

  沒有人注意到,城門內側,一群黑衣人在悄然集結。

  子時三刻。

  張楊一身黑衣,站在城門洞中。

  他身後,是數百名舊部親信,人人手持刀槍,面色肅然。

  「開門。」他沉聲道。


  沉重的門閂被抬起,巨大的城門緩緩打開。

  風雪灌入,捲起漫天雪霧。

  雪霧中,一道玄色身影策馬而來。

  那人一身玄甲,身披黑色大氅,掌中一桿霸王戟,正是項羽。

  他身後,無數靖難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入。

  「殺!」

  喊殺聲瞬間撕裂夜的寂靜!

  守門的袁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砍翻在地。

  城樓上的士卒驚慌失措,想要反抗,卻已被團團包圍。

  鄴城,破了。

  袁尚府。

  袁尚從夢中驚醒,耳邊滿是喊殺聲。

  「公子!不好了!」親衛連滾帶爬衝進來。

  「張楊……張楊反了!他打開城門,項羽大軍已經入城了!」

  袁尚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項羽?!

  項羽怎麼會在這?!

  「審配呢?!逢紀呢?!」他嘶聲道。

  親衛哭道:「審配將軍率兵抵抗,被項羽……被項羽一戟刺於馬下!逢紀將軍正在東門組織抵抗,可……可大勢已去啊!」

  袁尚跌坐回榻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父親把鄴城交給他,把審配逢紀交給他,把冀州的根本交給他……

  他卻守不住。

  一夜之間,全丟了。

  東門。

  逢紀渾身浴血,仍在拼死抵抗。

  他身後,只剩下數百殘兵,被靖難軍團團包圍。

  可他仍在嘶喊,仍在揮劍,不肯投降。

  「逢紀!」

  一名靖難軍校尉喝道:「投降免死!」

  逢紀冷笑:「我逢紀深受袁公厚恩,豈能降賊!」

  他揮劍又砍倒數人,終於力竭,被一槍刺穿胸膛。

  倒下前,他望著北方的夜空,喃喃道:「主公……逢紀……盡力了……」

  天明時分,鄴城易主。

  項羽立馬城中,望著這座冀州第一大城。

  張楊策馬上前,抱拳道:「項將軍,袁尚已被生擒,關押在大牢之中,審配、逢紀,皆已伏誅。」

  項羽點點頭,看著這個反水的將領,淡淡道:「張將軍深明大義,某會上報朝廷,為你請功。」

  張楊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深明大義?

  他不過是個被猜忌、被拋棄的棄子罷了。

  兗州,袁紹大營。

  袁紹悠悠醒來時,已是三日之後。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帳頂,是搖曳的燭火,是許攸那張疲憊的臉。

  「主公,您醒了?」許攸連忙上前。

  袁紹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得可怕:「鄴城……怎麼樣了?」

  許攸沉默片刻,低聲道:「主公,鄴城……失守了。」

  袁紹閉上眼,長長吐了口氣。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這句話真正傳入耳中時,他仍覺心口一陣劇痛。

  「項羽……攻破的?」

  「是。」

  許攸道:「項羽從洛陽發兵,與趙雲前後夾擊,鄴城……未能守住。」

  袁紹沉默良久,忽然問道:「怎麼破的?」

  許攸沒有說話。

  袁紹睜開眼,看著他:「說,某要聽真話。」

  許攸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張楊……反了,他打開城門,放大軍入城。」

  袁紹如遭雷擊,整個人僵住了。

  張楊……

  那個被他奪去兵權的張楊……

  那個因為一封匿名信就被他猜忌的張楊……

  反了……


  「噗!」

  袁紹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被褥!

  「主公!」許攸大驚。

  袁紹推開他,掙扎著坐起,嘶聲道:「審配呢?逢紀呢?」

  許攸垂下頭,聲音更低了:

  「審配……戰死了,逢紀……也戰死了。」

  袁紹眼前一黑,險些又暈過去。

  審配死了,逢紀也死了。

  他河北最重要的謀士,他最信任的臣子,就這麼沒了。

  他忽然想起許攸那雙焦急的眼睛,想起那些被他無視的忠言。

  若是當初聽了許攸的話,先取徐州……如今會怎樣?

  徐州空虛,張飛只有一萬守軍,旬月可下。

  拿下徐州後,冀、徐二州對青州形成夾擊之勢,青州唾手可得。

  屆時,三州連成一片,進可攻兗州,退可守河北,何至於此?

  可如今……

  他被困在兗州腹地,前有曹操、關羽,後有黃河天塹。

  鄴城已失,冀州淪陷,他拿什麼回援?

  越想越悔,越悔越痛。

  袁紹仰天長嘆,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再次暈了過去。

  又三日。

  袁紹再次醒來時,整個人仿佛老了二十歲。

  他的頭髮,幾乎全白了。

  那張曾經威嚴的臉,此刻布滿溝壑,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許攸守在他榻邊,見他醒來,連忙端上參湯。

  袁紹擺擺手,示意不喝。

  「軍中……如何了?」他艱難開口。

  許攸沉默片刻,低聲道:

  「主公,軍中有流言……說鄴城失守了,說咱們是項羽被困垓下,大軍……士氣低落,軍心不穩……」

  袁紹閉上眼睛,長長吐了口氣。

  他早就料到了。

  鄴城失守的消息,怎麼可能瞞得住?

  他掙扎著坐起,聲音沙啞卻堅定:「傳令下去……集結兵馬……準備出發。」

  許攸一怔:「主公,去哪?」

  袁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徐州。」

  許攸愣住了。

  袁紹繼續道:「鄴城雖失,某還有十餘萬大軍!只要拿下徐州,某便有東山再起的資本!徐州空虛,張飛只有一萬守軍,某率大軍壓境,旬月可下!」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拿下徐州後,某便可與青州連成一片!屆時,進可圖兗州,退可守徐青,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許攸聽著,心中卻一片冰涼。

  主公啊主公,您還沒明白嗎?

  已經晚了。

  從您不聽臣言、執意要先破曹操開始,就晚了。

  從項羽從洛陽發兵、鄴城失守開始,就晚了。

  如今您十餘萬大軍困在兗州腹地,前有曹操、關羽,後有黃河天塹,想要全身而退已是千難萬難,還談什麼「攻取徐州」?

  就算您能撤出兗州,帶著這十餘萬疲憊之師,如何穿越那千里之地,繞過曹操的追兵,去攻打徐州?

  張飛雖只有一萬守軍,可他背後,有姬軒轅。

  姬軒轅剛剛平定了烏桓,騰出手來,豈會坐視您攻取徐州?

  更何況,徐州還有關羽留下的精銳,還有那些剛剛被收編的烏桓騎士……

  許攸張了張嘴,想要勸諫,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很累。

  很累,很累。

  袁紹見他沉默,皺眉道:「子遠,你為何不說話?」

  許攸抬起頭,看著這個鬚髮皆白、形銷骨立的主公,心中湧起無盡的悲哀。

  他緩緩跪地,深深一揖。

  「主公聖明,臣……無話可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