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回 密談盡入錦衣耳 宴飲各懷鬼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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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董承府後院的密室之中,燭火搖曳,映出幾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董承坐於主位,面色因興奮而微微泛紅。

  他身側,伏完、王子服、耿紀三人依次而坐,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光芒。

  「諸公!」

  董承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話語中的顫抖:「馬騰派人送來密信,大事可期矣!」

  伏完急道:「信上怎麼說?」

  董承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封嚴密的信箋,展開後,幾人湊過頭去,借著燭光細看。

  信是馬騰親筆。

  字跡潦草,顯是在匆忙中寫就,但內容卻清清楚楚。

  馬騰將攜五千殘兵,不日抵達順天,詐降姬軒轅,同時請董承等人暗中集結家兵門客,待他入城之後,裡應外合,趁夜攻入太師府,誅殺姬軒轅!

  「好!好!」王子服一拍大腿,險些叫出聲來,被耿紀一把捂住嘴。

  耿紀低聲道:「小聲!」

  王子服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道:「馬騰這一計,當真絕妙,那姬軒轅自以為得計,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伏完卻有些擔憂:「馬騰此人……可信嗎?上次長平觀,他便是因為內應杜稟反水而大敗,這次他竟敢再將全盤計劃託付於我等,就不怕……」

  董承擺手,冷笑道:「此一時彼一時,杜稟反水,是因為他膽小怕事,怕被夷三族,我等何曾怕過?我等為漢室,死且不懼,何況區區風險?」

  伏完點頭:「董公所言極是,只是……姬軒轅身邊謀士如雲,郭嘉、荀彧,皆是當世奇才,馬騰這計,當真能瞞過他們?」

  耿紀沉吟道:「這正是馬壽成的高明之處,他不是直接來降,而是先與韓遂演一出內鬥的戲,讓姬軒轅以為西涼軍已四分五裂,他是走投無路才來投奔,如此一來,姬軒轅必會放鬆警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欽佩之色:「而且馬騰在信中說得明白,他入城之後,會先求姬軒轅放回馬超,再借兵西征,姬軒轅若允,便是自掘墳墓,若不允,馬騰便可趁機生事,無論如何,我等只需靜待時機,待他舉事,便發難響應!」

  董承撫掌大笑:「好!好一個馬壽成!待他入城之日,便是我等雪恥之時!」

  幾人又密議了許久,直至三更時分,方才散去。

  太師府,書房。

  姬軒轅端坐案前,手中拿著一份連夜送來的密報。

  那是錦衣衛安插在董承府中的眼線,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的一張紙。

  從董承取出馬騰密信,到幾人興奮低語,再到他們約定舉事之期,一字不差,清清楚楚。

  姬軒轅看完,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他將密報遞給身側的郭嘉。

  「這馬壽成,還真是賊心不死啊。」郭嘉笑道。

  「上次在長安,剛吃過內應反水的虧,這次竟還敢將全盤計劃託付給董承這些人,他就不怕,董承府中也有咱們的人?」

  姬軒轅搖頭:「他不是不怕,是別無選擇,他想在順天舉事,就必須有內應,除了董承這些人,他還能找誰?」

  郭嘉點頭,又看向密報,嘖嘖稱奇:「不過這馬騰的計策,倒真有幾分意思,先與韓遂演內鬥,再詐降入京,再與董承裡應外合……一環扣一環,若非咱們早就盯死了董承,說不定還真被他蒙過去了。」

  一旁,冉閔按劍而立,聞言冷哼一聲:「大哥,要不要我帶兵直接去把馬騰截殺了?免得他入京之後,再生事端。」

  姬軒轅擺擺手:「不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道:「讓他來。」

  冉閔一怔。

  姬軒轅轉過身,眼中光芒幽深:「馬騰要來,就讓他來,讓他進城,讓他見董承,讓他把所有計劃都付諸實施,然後……」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在他以為萬事俱備、即將成功的那一刻,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所有的謀劃,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郭嘉撫掌笑道:「主公這是要引蛇出洞,一網打盡!」

  冉閔也明白了過來,抱拳道:「大哥放心,錦衣衛會盯死他們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


  姬軒轅點頭,又看向郭嘉:「奉孝,馬騰入城之日,你安排一下。」

  郭嘉桃花眼彎起:「主公放心,嘉明白。」

  數日後,順天西門。

  塵土飛揚處,一支殘兵緩緩行來。

  這支軍隊約莫五千人,旌旗歪斜,甲冑不全,士卒們垂頭喪氣,步履蹣跚。

  隊伍中隨處可見裹著滲血繃帶的傷兵,戰馬也多是瘦骨嶙峋,全然沒有西涼鐵騎往日的悍勇之氣。

  為首一將,年約五旬,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仍挺直腰背,騎在馬上。

  正是馬騰。

  城門口,一隊騎兵早已等候多時。

  為首一將,白袍銀甲,面容俊朗,正是趙雲。

  他策馬上前,在馬騰面前勒馬,抱拳道:「馬將軍遠來辛苦,末將趙雲,奉太師之命,在此迎候。」

  馬騰連忙還禮,笑道:「原來是子龍將軍!久仰大名!太師如此禮遇,馬某愧不敢當!」

  趙雲微微一笑,目光卻掃過他身後那支殘兵,淡淡道:「將軍客氣,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那五千殘兵,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太師有令,城外已為將軍的兵馬備好營寨糧草,將軍請隨末將入城赴宴,麾下將士,便由末將的人引去營中安歇。」

  馬騰心中微微一沉。

  他原本打算帶幾百親兵入城,以備不時之需。

  可趙雲這話,分明是要他將所有兵馬都留在城外!

  好個姬軒轅,果然謹慎。

  但馬騰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感激之色:「太師想得如此周到,馬某感激不盡!只是……這……」

  趙雲依舊微笑,語氣卻愈發從容:「將軍放心,末將已安排妥當,營中糧草酒肉一應俱全,將士們正好歇息,將軍入城赴宴,難道還怕有人虧待了他們不成?」

  馬騰心中一凜。

  這趙雲,看著溫和,實則滴水不漏。

  他若再堅持,反倒顯得可疑。

  「好好好!」馬騰大笑。

  「既然太師如此安排,馬某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翻身下馬,將兵符交給副將,低聲吩咐了幾句,便隨趙雲入城。

  身後,五千西涼殘兵被趙雲帶來的人引往城外營地。

  馬騰回頭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祈禱。

  但願一切順利。

  太師府,正廳。

  燈火輝煌,宴席豐盛。

  姬軒轅端坐主位。

  席間,冉閔、呂布、趙雲、楊再興、李存孝五人依次而坐。

  馬騰被請入席,見這陣勢,心中不由暗暗警惕。

  姬軒轅起身相迎,執手笑道:「壽成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快請坐!」

  馬騰連忙還禮:「太師如此禮遇,馬某愧不敢當!」

  賓主落座,酒過三巡。

  姬軒轅舉杯,環視眾人,笑道:「今日設宴,一為壽成公接風,二為化解此前誤會,長平觀一戰,皆因我二弟項羽魯莽,致使兩家兵戎相見,如今想來,實在不該。」

  他看向馬騰,目光誠懇:「壽成公,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咱們都是漢臣,都是為朝廷效力,誤會既已解除,今後當同心協力,共扶漢室!」

  冉閔會意,起身舉杯:「馬將軍,末將敬你一杯!」

  呂布也舉杯:「馬將軍威震西涼,布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來,滿飲此杯!」

  趙雲、楊再興、李存孝也紛紛起身,輪番向馬騰敬酒。

  一時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馬騰面上含笑,一一應對,心中卻在暗暗冷笑。

  這些人,個個都是當世虎將,此刻卻輪番向自己敬酒,說盡好話。

  姬軒轅這是想用懷柔之策,讓自己放鬆警惕啊。

  哼,他馬騰縱橫西涼三十年,豈是幾句好話就能收買的?

  酒至半酣,馬騰忽然放下酒盞,眼眶泛紅,聲音哽咽:「太師啊……」


  姬軒轅微微一怔,關切道:「壽成公何故傷懷?」

  馬騰抹了抹眼角,長嘆一聲:「太師,看著諸位將軍如此出眾,個個英武不凡,再想想我那不孝的兒子……」

  他說著,聲音愈發哽咽:「還有我那逆子馬超,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他被押在順天,生死未卜……我每念及此,如亂箭穿心啊!」

  他說著,竟真的落下淚來,以袖掩面,泣不成聲。

  姬軒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冷笑。

  這演技,倒是不錯。

  但他面上卻做出一副動容的表情,連忙起身,走到馬騰身邊,扶住他的肩膀,溫聲道:「壽成公莫要傷懷,令郎馬超,雖有過錯,但畢竟年少,只要壽成公願意歸順朝廷,同心協力匡扶漢室,令郎之事,一切都好商量。」

  馬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太師此話當真?」

  姬軒轅鄭重點頭:「自然當真。」

  馬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太師大恩大德,馬某沒齒難忘!馬某如今只剩這幾千殘兵,走投無路,願為太師效犬馬之勞!只求太師……只求太師放我兒一條生路!」

  姬軒轅連忙將他扶起,拍著他的手背,溫聲道:「壽成公放心,待你歇息幾日,我便借你兵馬,放回令郎,助你奪回西涼,日後西涼之地,仍由你馬家鎮守,共享富貴!」

  馬騰感激涕零,連連稱謝。

  次日,城外,西涼軍營地。

  李存孝奉命,以犒軍為名,前來打探虛實。

  他率三百精騎,攜酒肉糧草,來到營地前。

  遠遠望去,營中旌旗稀疏,帳篷破舊,士卒們或躺或坐,無精打采。

  李存孝心中暗暗記下,策馬上前。

  營門打開,一名將領率眾出迎。

  那將領年約三旬,面容精悍,身披半舊甲冑,抱拳道:「末將高家唐小虎,拜見將軍!」

  李存孝打量了他一眼,問道:「馬騰呢?某奉太師之命,前來犒軍。」

  唐小虎面露難色,躬身道:「請將軍恕罪,昨夜馬將軍在太師府多飲了幾杯,宿醉未醒,至今仍在帳中昏睡,末將不敢驚擾,還請將軍……」

  李存孝心中一動。

  宿醉未醒?

  他想起昨夜宴席上,馬騰確實飲了不少酒。

  可一個縱橫沙場幾十年的老將,會因幾杯酒就宿醉不醒?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道:「既如此,某便不打擾馬將軍歇息了,這些酒肉糧草,你們收下,某讓副將留下問候馬將軍,待他醒後,替某轉達敬意。」

  說罷,他留下一名副將,自己率眾離去。

  一路上,李存孝眉頭緊鎖,不斷回想方才所見。

  那營中士卒,多是老弱病殘,甲冑破舊,兵器鏽蝕,全然沒有精銳之象。

  那叫唐小虎的將領,雖是精悍,卻也不過尋常。

  這樣的軍隊,真能打仗?

  他越想越覺得奇怪。

  回到太師府,李存孝立刻求見姬軒轅,將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大哥,那馬騰營中,全是老弱病殘,鎧甲武器殘破不堪,依我看,這真是一支殘軍!給我五百精兵,我便能把他們趕盡殺絕!」

  姬軒轅聽完,卻笑了。

  「敬思,這只是馬騰想讓你看到的。」

  李存孝一怔:「大哥的意思是……」

  姬軒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營地的方向,緩緩道:

  「那些破甲鏽兵,都是他故意擺出來給你看的,為的就是讓你相信,他真的走投無路了,真的只剩這點殘兵了。」

  李存孝恍然大悟,卻又疑惑道:「可他為何要這麼做?」

  姬軒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望向城東董承府的方向。

  與此同時,董承府,密室。

  馬騰與董承相對而坐。

  此刻的馬騰,哪還有半分宿醉的模樣?

  「董公。」

  他壓低聲音:「城防如何?錦衣衛的動向如何?」

  董承興奮道:「壽成放心,這幾日我等已摸清城中布防,錦衣衛雖嚴密,但他們畢竟只有一萬多人,分散在城中各處,待你舉事之時,我等便集結家兵門客,從內響應,兩面夾擊,定能攻破太師府!」

  馬騰點頭,又問道:「那姬軒轅的動向呢?」

  董承道:「他近日忙於處理種拂後事,又接待各方來使,無暇他顧,昨日他還設宴款待於你,可見對你已放鬆警惕。」

  馬騰冷笑:「他放鬆警惕?他若真放鬆警惕,就不會把我的兵馬全部扣在城外,只准我一人進城。」

  董承一怔:「那……」

  馬騰擺手:「無妨,他謹慎,是意料之中,但只要他還信我是真心來降,便有可乘之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太師府的方向,眼中光芒閃爍:「姬軒轅……你不是想看我的戲嗎?那便讓你好好看看。」

  「看看這齣戲,究竟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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