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怒卷金戈胡虜血,初試鋒芒靖邊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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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末,涿郡。

  姬軒轅接到項羽緊急軍報時,朝廷的詔令幾乎同時抵達。

  絹帛上,天子印璽鮮紅刺目,內容簡明而沉重:著討虜將軍姬軒轅,即刻發本部兵馬,北上討伐張純、張舉叛軍,綏靖地方,另遣中郎將孟益,率騎都尉公孫瓚部,自西而來,協同進剿。

  「孟益、公孫瓚……」姬軒轅指尖拂過這兩個名字。

  公孫瓚剛遭遇部下烏桓騎兵大規模叛逃,損兵折將,威望受挫,此刻又被朝廷派來平叛,其中意味,頗堪玩味。

  而孟益……此人名聲不顯,但能被此時焦頭爛額的朝廷派為中郎將,統率一路,想必也非庸碌之輩。

  他立刻提筆回信,八百里加急發往代郡。

  「朝廷旨意已下,著我部討賊,孟益、公孫瓚自西來,然路途尚遠,緩不濟急,邊塞安危,幽北屏障,盡在弟等肩頭!兄信汝等之能,許你等臨機專斷之權,叛軍若來,務必據險而守,相機擊之,萬不可使胡馬踐踏我疆土,屠戮我百姓!水泥路通,補給速達,神機弩利,當展鋒芒,一切小心,兄在涿郡,靜候捷音,亦備後援。」

  他知道,項羽定能看懂這封信的意思。

  朝廷援軍是指望不上的,至少初期指望不上。

  守住邊境,打擊叛軍氣焰,甚至主動出擊獲取戰功,全靠他們自己臨陣決斷。

  這是壓力,更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因為有了姬軒轅的介入,叛軍沒能如歷史上那般順利攻入關內席捲幽、冀、青、徐四州。

  張純、張舉等人並非全然莽夫,他們知曉幽州邊地尚有漢軍駐紮,尤其是涿郡姬軒轅部近來風頭正勁,雖未直接交鋒,但其剿匪安境、修築大道的名聲早已傳來。

  若大軍南下時側翼被這支漢軍襲擾,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一道命令傳至右北平的汗魯王烏延處。

  命其率本部精銳,並糾合附近已表態支持的烏桓部落騎兵,合計五千餘騎,西進掃蕩,務必牽制乃至擊潰可能來自代郡、上谷方向的漢軍,為叛軍主力南下圖取冀州,掃清側翼威脅。

  烏延接到命令,不以為意,反覺是擴大戰果、掠奪財貨的好機會。

  漢軍?

  自黃巾亂後,邊郡漢軍還有幾分戰力?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薊縣城下那些一觸即潰的守軍,是沿途望風而逃的郡縣兵。

  至於那什麼姬軒轅的軍隊,或許比別的強點,但又能強到哪裡去?

  他麾下皆是百戰胡騎,弓馬嫻熟,剽悍敢死。

  七月初,右北平與上谷交界地帶,陰雨綿綿。

  雨水沖刷著大地,卻洗不淨空氣中的血腥與焦臭。

  烏延的騎兵如同一股污濁的鐵流,湧入邊境漢軍防區。

  他們並未直接攻擊重兵把守的城邑,而是肆意掃蕩村落、鄉亭,焚燒房屋,搶奪糧畜,屠殺來不及逃走的百姓。

  偶有小股漢軍巡防隊遭遇,往往在胡騎暴風驟雨般的箭矢與衝鋒下迅速潰散,留下滿地屍骸與丟棄的旗幟、兵器。

  一處剛被蹂躪過的村落廢墟旁,幾十名胡騎正圍著幾輛搶來的牛車狂笑,車旁是幾具漢人百姓的屍體。

  一名胡人小帥提著滴血的彎刀,指著遠處倉惶逃竄的一小隊漢軍潰兵,用胡語大聲嘲笑著,聲音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看那些漢狗!跑得比草原上的兔子還快!」

  「漢人的將軍都是沒卵子的孬種!」

  「殺光!搶光!這片土地,很快就是我們烏桓人的牧場!」

  狂笑聲中,胡騎們再次策動戰馬,準備追殺殘兵,擴大戰果。

  然而,就在此時。

  「嗖——!」

  一道極其尖銳悽厲的破空聲,壓過了雨聲與喧囂,仿佛撕裂了天幕!

  笑聲戛然而止。

  那名正在狂笑的胡人頭目,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向後一仰。

  一支粗長的鵰翎箭,自他大張的嘴巴射入,後頸透出半截染血的箭鏃。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眼中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落,濺起一片泥水。


  緊接著,又是三聲幾乎連成一線、令人牙酸的銳響!

  「嗖!嗖!嗖!」

  三名靠得最近、反應稍慢的胡騎頭目,幾乎同時中箭。

  一人被射穿咽喉,一人胸膛被破甲錐洞穿,另一人則是面門中箭,當場斃命!

  四箭,四名頭目,瞬息斃命!

  快!准!狠!仿佛不是人力所能及,而是來自山神的震怒!

  倖存的胡騎駭然四顧,終於發現了箭矢來源。

  不遠處的軍都山一處高坡上,雨幕之中,兩騎如山嶽般屹立。

  一人手持一桿巨弓,弓弦猶自震顫。

  另一人則剛放下手中同樣驚人的強弓,正冷冷地俯瞰著他們。

  兩人身後,一面殘破的大漢戰旗被重新綁上旗杆,艱難而倔強地豎起。

  同時升起的,還有一面玄底赤邊、上書一個巨大「姬」字的戰旗,在風雨中獵獵飛揚,雖顯孤單,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肅殺之意!

  二人正是呂布與冉閔!

  他們率領先鋒偵騎到此,恰好撞見這血腥一幕。

  眼見同胞被屠戮,邊軍潰逃,胡騎猖狂,二人胸中怒火早已滔天!

  「我們靖難軍,行的乃是天理!」

  「兒郎們,隨我殺!」

  呂布舉起方天畫戟,聲震四野,壓過了風雨。

  「殺盡胡虜!」冉閔大喊一聲,左矛右戟交錯胸前,殺意凜然。

  隨著他們的號令,山坡後方,煙雨朦朧中,影影綽綽出現了更多的騎兵身影,沉默而有序地展開,如同一張逐漸收緊的死亡之網。

  那面「姬」字戰旗,成為了這片殺戮場中唯一昂揚的標誌。

  烏延很快接到了前鋒受挫、數名頭目被射殺消息。

  驚怒之餘,他並未太過慌張。

  「漢人援軍?不過仗著偷襲罷了!他們有多少人?探明沒有?」烏延問斥候。

  「看旗號……似乎是靖難軍,人數……似乎不足兩千,騎兵約八百,餘下是步卒。」斥候回報。

  「不足兩千?哈哈!」烏延聞言,放聲大笑,臉上橫肉抖動。

  「我麾下兒郎尚有四千餘!皆是能征慣戰之勇士!漢狗這是來送死!傳令,集結兵馬,迎上去!碾碎他們!讓那個不知死活的姬軒轅知道,誰才是草原的主人!」

  在他看來,兵力優勢在我,士氣正盛,漢軍遠來疲憊,又是步騎混雜,野戰正是烏桓騎兵發揮的場合。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場酣暢淋漓的屠殺,用這些漢軍的頭顱,為自己「汗魯王」的威名再添一筆血染的功勳。

  兩軍在濕漉漉的草原上遭遇。

  烏延按照習慣,命令騎兵先以騎射騷擾,試探對方陣型,尋找薄弱點,然後準備以經典的輪番衝鋒徹底摧垮對方。

  然而,戰局從一開始,就偏離了烏延的預想。

  當他的騎兵進入約一百五十步距離,剛剛張弓搭箭時,對面漢軍陣中,那些步兵突然齊刷刷舉起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弩機。

  下一刻,噩夢降臨。

  沒有單獨而清晰的弓弦響動,只有一片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群蜂振翅又似驟雨敲打鐵皮的「噌噌噌噌」連響!

  黑色的箭矢不是一支支飛來,而是成片、成蓬地潑灑過來!

  仿佛憑空出現了一堵不斷推進、由致命鐵矢組成的牆壁!

  沖在最前面的烏桓騎手,連人帶馬瞬間被射成了篩子。

  慘叫聲被更密集的弩矢破空聲淹沒。

  戰馬悲嘶著倒地,騎手如同下餃子般栽落。

  後續的騎兵來不及反應,就撞入了這片死亡的金屬風暴中。

  「那是什麼?!」

  「魔鬼!漢人有魔鬼的武器!」

  驚慌失措的胡語呼喊在軍中蔓延。

  烏延驚愕地看著前方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子般倒下的部下,那連綿不絕的弩矢仿佛沒有盡頭。

  他引以為傲的騎射,在對方這種恐怖的火力覆蓋下,顯得如此無力。


  還未接敵,衝鋒的勢頭就被硬生生遏制、打散!

  就在烏桓騎兵陷入混亂、衝鋒隊列被打殘之際,漢軍陣中,戰鼓陡然變得激昂!

  「靖難軍!殺!」

  伴隨著一聲震天怒吼,四道身影如同脫枷的猛虎,從軍陣中狂飆而出,他們竟然脫離了自己的大部隊,單人單騎徑直撞入已顯散亂的胡騎隊伍!

  呂布一馬當先,赤焰馬快如閃電,方天畫戟掄開,化作一片血色光輪,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斷臂殘肢與破碎的兵刃齊飛。

  他專挑那些試圖重新集結的小股胡騎衝殺,戟下無一合之敵,硬生生在亂軍中撕開一道又一道血口。

  冉閔則如同復仇的惡鬼,雙刃矛刁鑽狠辣,專刺咽喉、面門等要害,鉤戟則用來格擋、劈砍,乃至將胡騎從馬上鉤落。

  楊再興年輕氣盛,鑌鐵滾金槍如蛟龍出海,靈動迅猛,在敵群中穿梭遊走,槍尖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帶走一條條性命。

  項羽的沖陣則最為霸道直接。

  他胯下戰馬雄駿,天龍破城戟更是重兵,往往一個簡單的橫掃或直劈,便連人帶馬鎧甲一同砸碎、劈開!

  他如同戰車般在敵陣中碾壓,重瞳所視,胡騎無不膽寒退避,他所沖的方向,敵陣迅速崩潰。

  尋常胡騎的刀箭砍刺在他厚重的鎧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淺痕,而他隨手一擊,便是數人斃命。

  這四人,如同四把燒紅的尖刀,插入奶油般切入烏桓軍陣。

  他們並非盲目衝殺,而是有意地分割、打亂胡騎的建制,讓其無法形成有效抵抗。

  身後的靖難軍騎兵則趁勢掩殺,擴大戰果,步卒則穩固陣線,以神機弩持續提供遠程壓制。

  屠殺。

  這已不能稱之為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烏延在親兵簇擁下,位於後方,眼睜睜看著自己四千多精銳騎兵,在對方那種恐怖連弩的火力覆蓋和那四名如同魔神般的將領衝殺下,迅速崩潰。原本以為的碾壓變成了被碾壓。

  漢軍的戰法、武器、將領的勇武,都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魔鬼……他們一定是漢人請來的魔鬼……」烏延面色慘白,嘴唇哆嗦。

  當他看到項羽一戟將一名試圖阻攔的千夫長連人帶馬劈成兩半,血霧噴起丈高時,最後一絲勇氣也消失了。

  「撤!快撤!」烏延再不顧什麼牽制任務、什麼顏面,調轉馬頭,在最忠心也是裝備最好的數百親兵護衛下,向著來路瘋狂逃竄。

  主將一逃,本就瀕臨崩潰的烏桓軍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逃啊!」

  「汗魯王跑了!」

  哭喊聲四起,剩餘的胡騎再無戰心,紛紛丟下兵器,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呂布、冉閔、楊再興、項羽豈會放過?

  率領騎兵一路追殺十餘里,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染荒原,方才收兵。

  清點戰果,靖難軍此役陣斬胡虜兩千一百餘級,俘獲無數,繳獲戰馬、兵器、皮甲堆積如山。

  而自身傷亡,輕傷十五人,陣亡僅三人,合計傷亡十八人。

  呂布歸來,甲冑浴血,斬敵八十九級。

  冉閔默然拭戟,九十四級。

  楊再興槍尖猶紅,一百零二級。

  項羽最後下馬,重瞳中煞氣未消,斬敵一百五十二級。

  一場兵力處於劣勢的遭遇戰,打出近乎一比一百的駭人交換比!

  雨漸漸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中投下血色的光,照耀著戰場。

  那面「姬」字大旗,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迎著帶有腥氣的風,獵獵作響。

  呂布抹去戟刃上的血污,望著烏延逃跑的方向,冷聲道:「跑了條大魚。」

  冉閔收起滴血的雙兵,望著遍地胡屍,眼中血色稍褪,但寒意依舊:「不急,這才只是開始。」

  項羽則遙望東南肥如方向,重瞳幽深:「烏延潰逃,張純側翼已失,接下來,該輪到我們找上門去了。」

  軍都山初戰,靖難軍以神機弩之利、四將之勇,悍然踏血而來,首戰告捷,聲震北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向四方傳開。

  恐懼在叛軍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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