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神機初現鋒芒露,北疆驟起叛旗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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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倏忽而過。

  轉眼已是中平四年(公元187年),五月。

  近半年的光陰,在涿郡內外緊鑼密鼓的勞作與變革中飛速流逝。

  幽州交通集團的運作漸入軌道,一條條灰白色的水泥大道如同堅韌的筋絡,在幽州大地上頑強地延伸、交織。

  自涿郡北上,經廣陽、漁陽,直通上谷、代郡邊塞的主幹道已率先全線貫通。

  車輪馬蹄奔馳其上,帶起的不再是漫天塵土,而是迅捷平穩的風。

  邊地與腹心的聯繫,因這條路而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與高效。

  同樣在這半年間,格物院機巧科內,那些關於連弩的圖紙、模型與爭吵,終於化為了實實在在的殺伐之器。

  涿郡城北大營,新辟的專用校場內,氣氛肅然又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數名精選出的弩手與騎兵骨幹整齊列隊,目光皆聚焦於場中那數十架造型奇特弩機之上。

  這便是剛剛從軍工坊下線、首批量產的兩千副「神機弩」。

  此名乃姬軒轅所改,取「神機妙算,先敵制勝」之意,亦暗合其超越時代的來歷。

  姬軒轅在關羽、張飛、趙雲、李存孝等兄弟與典韋地簇擁下,親臨校場驗看。

  他身體已大見起色,雖仍不及常人健碩,但面色紅潤,行走間氣息沉穩,昔日那濃重的病氣已被勃勃英氣所取代。

  「取弩來。」姬軒轅下令。

  一名親兵立刻捧上一架神機弩。

  此弩比尋常漢軍手弩略大,但結構精妙,弩身以硬木與部分鐵件構成,最顯眼的是上方一個可拆卸的扁平箭匣,以及下方一個造型獨特的青銅扳機連杆機構。

  「此弩核心,在於連發。」姬軒轅親自操作,邊演示邊講解。

  他拉開弩弦,卡入機括,將裝有十支短矢的箭匣扣入弩身上方槽內。

  「箭匣壓入,首矢自行落入箭槽,與弩弦待發位置對齊。」

  他端起弩,瞄準百步外的包鐵木靶,扣動扳機。

  「噌!」

  一聲短促銳響,弩矢化作黑影疾射而出,「奪」地一聲深深釘入木靶。

  緊接著,姬軒轅手指連續扣動扳機,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噌!噌!噌!噌……」

  弩機發出連貫而密集的激響,一支接一支的弩矢幾乎首尾相連地飆射而出,狠狠攢射在木靶之上!

  短短數息之間,十矢俱發!

  那堅實的包鐵木靶被射得木屑紛飛,中心區域密密麻麻插滿了箭杆,猶如刺蝟一般!

  全場鴉雀無聲,唯有弩弦餘音在空氣中微微震顫。

  張飛瞪大了環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半晌才爆出一聲炸雷般的驚呼:「俺滴親娘嘞!連射十發?!這、這玩意……大哥,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莫非真是文曲星……呃,武曲星君下凡,專來給俺們送神兵利器的?」

  他搶上前,一把從親兵手裡奪過另一架神機弩,學著姬軒轅的樣子裝填、瞄準、扣動。

  他力氣大,動作略顯粗暴,但連發機構依舊順暢運作。

  「噌噌噌……」

  又是十矢連發,雖不如姬軒轅沉穩精準,但那狂暴的火力傾瀉,將旁邊另一個木靶打得劇烈晃動,幾欲散架。

  「哈哈哈!過癮!太過癮了!」

  「這要是在戰場上,對面騎兵衝過來,俺們排成一排這麼一射……乖乖,那不成片成片地往下栽啊!」

  關羽撫髯的手也停住了,丹鳳眼中精光爆射:「不止步卒,大哥,此弩重量、尺寸,似乎騎兵亦可用?」

  姬軒轅點頭:「雲長慧眼,此弩經過優化,重量較床弩輕便太多,騎兵於馬上單手持握髮射,亦無不可,箭匣供矢,省卻了臨陣抽箭搭弦的繁瑣與破綻。」

  「尋常騎射,需多年苦練方得精準,且馳射時難開強弓,此弩則不同,藉助機括之力,普通騎兵稍加練習,便可於奔馳中穩定擊發,雖初始準頭欠佳,但十矢連發,覆蓋一片,足以形成致命彈幕,壓制敵騎衝鋒或清掃步卒陣列,其效遠勝單兵弓箭。」

  趙雲拿起一架神機弩,仔細掂量、查看機關,嘆道:「構造精巧,卻又堅固耐用,不易損壞。箭矢制式統一,便於後勤,大哥,此物確可改變戰陣之法。尤其於守城、隘口防禦、騎兵對沖前中距離壓制,威力無窮。」


  李存孝則更直接:「大哥,啥時候給俺的兵也配點?遠近都能打,更痛快!」

  姬軒轅笑道:「敬思莫急,自有安排。」

  他面色一正,對負責軍工的吏員及眾將道:「首批兩千副,立刻安排最可靠的隊伍,分出一千八百副,連同足量箭矢,以最快速度,經新修水泥路運往代郡項羽、呂布、冉閔、楊再興處,他們直面邊塞,最需此利器。」

  他隨即回到書房,親自給項羽寫信,言辭懇切而凝重:「神機弩已發,望弟妥善配發,抓緊演練協同戰法,烏桓各部近來可能有異動,自去歲以來,朝廷對邊賞賜多有拖欠,邊吏處置亦漸失當,怨氣暗積,張純失意,久懷怨望,不可不防,丘力居等烏桓首領,勢力漸漲,心恐難測,弟等務必加倍警惕,廣布斥候,嚴密監控遼西、右北平、上谷方向烏桓部落動向,但有大規模人馬異常聚集、調動,即刻飛馬來報!邊塞安寧,關乎幽冀大局,亦是我等立身之基,萬不可有失!」

  五月中旬,代郡靖難軍大營。

  項羽、呂布、冉閔、楊再興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神機弩箱,以及兄長信中殷切叮囑,既感振奮,又覺責任沉重。

  「大哥送來及時雨!」呂布摩挲著冰冷的神機弩身,眼中戰意灼灼。

  「有此利器,胡騎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冉閔檢查著箭匣,冷峻道:「須儘快讓兒郎們熟悉,騎射之法,當與馬鏜、鞍配合,尋最佳時機。」

  項羽重瞳深邃,沉聲下令:「全軍聽令!騎兵八百,每人配發神機弩一副,箭矢五匣,另選兩百最穩健擅射步卒,專司弩陣,餘下一千副暫存武庫,以應補充,即日起,全天操練新弩騎射、步弩協同陣列,不得懈怠!」

  命令如山,營中頓時熱火朝天。

  騎兵們跨上配備新式鞍鏜的戰馬,手持神機弩,開始適應這種前所未有的作戰方式。

  初時難免生疏,馬上顛簸影響瞄準,但正如姬軒轅所言,這弩對使用者的技巧要求遠低於弓箭,更重要的是火力持續性。

  不過數日,已有不少騎兵能在奔馳中較穩定地擊發,雖準頭尚待磨練,但那連綿不絕的弩矢潑灑出去,形成的覆蓋威懾力,讓所有參與演練的將士都感到心驚肉跳。

  楊再興負責督導,不時調整著訓練方法:「不必強求每矢必中!三十步至八十步,重點練覆蓋攢射!聽鼓號,分段擊發!」

  就在代郡靖難軍緊鑼密鼓地武裝、訓練,邊境氣氛日益微妙之際,一場醞釀已久的巨大風暴,終於在六月,以最猛烈的方式,驟然爆發!

  引爆點,恰在遼西與幽州腹地之間。

  去年被朝廷授予「都督行事傳」、統領三千幽州突騎西征涼州的公孫瓚,行軍至薊中時,麾下三千幽州突騎,因朝廷長期拖欠糧餉、賞賜,加之部分漢人軍官傲慢苛待,積怨已達到頂點。

  導火索或許是又一次空口許諾的落空,或許是一起尋常的摩擦衝突被放大……

  終於,三千剽悍的烏桓騎兵譁然叛變,掉轉馬頭,衝破阻攔,徑直逃回遼西、右北平、上谷等地的本部!

  這支精銳騎兵的叛逃,不僅極大削弱了公孫瓚的實力,更如同向已滿是乾柴的幽州邊地,投下了一顆熊熊火種!

  一直在暗中窺伺機會的前中山國太守張純瞬間嗅到了天賜良機!

  張純本就因朝廷任命公孫瓚而非自己統兵而怨恨不已,此刻見邊軍離心,朝廷威信掃地,野心與怨憤如野火燎原。

  他立刻聯絡前泰山太守張舉,以「漢祚衰盡,黃天當立」般的蠱惑言辭,遊說其共同起事。

  二人迅速逃入遼西,與勢力最大、早有不滿的遼西烏桓首領丘力居接上頭。

  一番密謀,丘力居的野心也被點燃。

  他並非孤例,遼東屬國的峭王蘇仆延、右北平的汗魯王烏延等烏桓大人,或因同樣遭受不公,或因見有利可圖,或迫於丘力居勢大,紛紛或明或暗地表示支持、參與。

  叛亂,如同潰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張舉在肥如悍然自稱「天子」,張純則自稱「彌天將軍、安定王」,並成為諸郡烏桓叛軍名義上的「元帥」。

  他們發布檄文,歷數漢室昏聵、官吏貪酷、邊政不仁,宣稱要「替天行道」,取漢而代之!

  叛軍以烏桓騎兵為骨幹,裹挾流民、漢地潰兵、盜匪,部眾滾雪球般迅速膨脹至十餘萬!


  鐵蹄所向,首先直撲幽州重鎮薊縣。

  城郭遭焚燒,百姓被擄掠,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多名高級官員倉促抵抗中,相繼戰死或被俘殺害。

  一時間,幽、冀二州北部,烽煙遍地,哭聲震天。

  肥如成了叛軍的大本營,張舉的「偽朝廷」與張純的「元帥府」在此發號施令,烏桓騎兵縱橫往來,漢地州縣或陷落,或驚恐自守,朝廷在幽州的統治秩序,瞬間崩塌大半!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混合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越過燕山,傳遍四方。

  代郡靖難軍大營,中軍帳內。

  項羽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木案發出一聲呻吟。

  他手中緊緊攥著剛剛由數路斥候拼死送回、相互印證的情報絹書,重瞳之中,怒火與冰寒交織。

  「張純、張舉……丘力居……果然反了!」呂布咬牙切齒。

  「殺官掠民,還敢妄稱天子!找死!」

  楊再興迅速在地圖上標出叛軍動向,面色凝重:「叛軍勢大,已破薊縣,肥如為其巢穴,兵鋒恐很快波及廣陽、漁陽,甚至冀州中山、河間,我們這裡,怕也不得安寧了。」

  項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展開姬軒轅之前的來信,又看了看帳外正在緊張操練、裝備著神機弩的將士們。

  「大哥早有預見,神機弩亦已就位。」項羽沉聲道,聲音穩如磐石。

  「叛軍驟起,朝廷反應需時,幽州官府自顧不暇,此刻,正是我靖難軍挺身而出,保境安民,揚威立萬之時!」

  「傳我將令——」

  他目光掃過三位兄弟,斬釘截鐵:「全軍進入最高戰備!斥候再探,重點監控叛軍向代郡、上谷方向可能之侵擾,及周邊烏桓部落確切動向!」

  「即刻修書,以八百里加急,將詳情稟報主公!」

  「吾等將士,厲兵秣馬,靜待主公鈞令!旦有來犯之敵……」項羽眼中厲色一閃。

  「定叫他們知曉,何為靖難之軍,何為犯境之下場!」

  帳外,塞北的風已帶上烽火的氣息,嗚咽著掠過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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