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試場顯奇物 利聚成通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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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太守,口說無憑,可否能我等看看那水泥到底為何物?」有人開口問道。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姬軒轅再說的天花亂墜也比不上親眼所見。

  姬軒轅笑著道:「既如此,諸位就跟我來吧。」

  涿郡城外。

  一片原本是荒廢官道旁的空地,如今已被平整夯實,覆蓋上了一層青灰色的地面。

  這地面平整如鏡,光滑異常,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與周圍坑窪不平、塵土飛揚的土路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便是姬軒轅命人提前數日趕工鋪就的水泥路試驗場。

  長約三十丈,寬可容兩車並馳。

  路旁還以紅磚砌築了一小段矮牆與一個簡易的亭舍地基,同樣稜角分明,堅固異常。

  受邀前來的各郡代表與商賈巨室們,站在土路與這奇異道路的交界處,臉上寫滿了驚疑、好奇與審視。

  他們中的大多數,起初對姬軒轅的邀約並不熱心,甚至有些牴觸。

  這位年輕太守雖是劉焉舉薦,但自到任以來,行事風格與推行的政策,處處與幽冀本地世家大族的利益相悖。

  更因招賢令等事,成了不少人口中的「離經叛道」、「與民爭利」之輩。

  與他牽扯過深,恐惹來非議甚至報復。

  然而,利字當頭,又能將幽州諸多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在一起共商,這本身又透著不尋常。

  眾人心下盤算,劉焉即將離任返洛,新任幽州刺史劉虞不日便將到任。

  這位宗室名臣,素有仁德賢名,但其施政方略、對地方豪強勢力的態度,尚是未知。

  值此權力交接、前景未明之際,姬軒轅卻要大張旗鼓地搞什麼修路大業,豈非正好替眾人吸引了新任刺史的第一波目光?

  讓他們有機會在後方觀察風向,再決定如何與新上司周旋。

  存了這份讓姬軒轅當出頭鳥的心思,加上對那信中描繪的巨利將信將疑,他們才抱著姑且一看的態度來到了涿郡。

  此刻,親眼見到這匪夷所思的水泥地面,不少人收起了幾分輕慢,神色變得專注起來。

  姬軒轅在郭嘉、田豐、沮授陪同下,走到水泥路邊緣。

  「諸位。」

  他開口:「百聞不如一見,此物,便是水泥與紅磚所築之路面與牆基,且請諸位上前,親自一試。」

  他示意了一下,早有幾名健卒牽來兩輛滿載石料的牛車。

  在眾人注視下,牛車緩緩駛上水泥路面。

  沉重的車輪碾壓在光滑堅硬的表面上,發出均勻而沉悶的聲響,車行極其平穩,與在土路上顛簸搖晃的情形判若雲泥。

  更有士卒提來數桶水,潑灑在路面上,水流迅速沿著微微的坡度向兩側流去,路面幾乎不存積水,更無泥濘。

  「諸位可以想想。」

  姬軒轅指著路面道:「若我幽州各郡之間,主要商道、官道,皆以此物鋪設,會是何等光景?」

  他並不等眾人回答,自顧自娓娓道來:「其一,堅固耐久,風雨無侵,可保十年、二十年,路面依舊平整,無需如土路般年年徵發民夫修補,省卻無數徭役與錢財。」

  「其二,行車平穩迅捷,商隊載貨,可多用牛馬,少費人力,行程縮短近半,驛站傳信,快馬加鞭,朝發夕至不再是空談,若有軍情,兵馬調動,其速倍增!」

  他目光掃過那些目光閃爍的商賈:「諸位皆是物流轉運的行家,當知路途順暢,意味著貨損大減,周轉加快,同樣一批皮貨自遼東運至薊城,同樣一批絹帛自冀州運往邊塞,耗時縮短,牲口折損降低,這其中省下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金帛!路若通達,商隊規模便可擴大,以往因路途艱險不敢涉足或只能小批販運的貨物,如今皆可暢行無阻!」

  這番話,精準地撓到了商賈們的癢處。

  張世平、蘇雙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意動。

  漁陽田氏的代表名為田疇,年少卻精明,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著鹽鐵運輸的成本變化。

  上谷王氏的王澤,則想到了與塞外部落貿易時,若能有一條不受季節氣候影響的穩定商路,利潤將何其可觀。

  姬軒轅話鋒一轉,指向北方:「其三,利於邊防,惠及長遠,邊疆不穩,商路便斷,諸位之利亦如無根之木,此路若修至代郡、上谷、漁陽等邊塞要隘,我軍糧餉兵械輸送之速,何止快上一倍?邊軍穩固,則塞外胡騎不敢輕易叩關,諸位在邊地的貨棧、生意,方能安穩,況且……」


  他略略壓低聲音,卻更顯分量:「我聞新任劉使君,素有懷柔遠人之名,待到任後,為安撫烏桓、鮮卑,重開邊市互惠,恐是遲早之事。」

  「屆時,胡商攜皮毛、駿馬、牲畜南下,漢商攜鹽鐵、茶絹、瓷器北上,交易之盛,必超以往,若無一條像樣的通衢大道,如何承載這滾滾財源?難道還指望那些晴天揚塵、雨天成澤的土路泥道麼?」

  最後一句反問,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他們中不乏消息靈通之輩,對劉虞可能的懷柔政策亦有耳聞。

  若真如此,一條好路的價值,將呈倍數放大!

  姬軒轅適時提高了聲調,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仿佛在描繪一個宏偉的藍圖:「諸位,今日我們議的,是幽州之路,但諸位的眼光,何必僅局限於幽州?當水泥大道貫穿幽冀,商旅讚嘆,朝廷注目,各州牧守見識到此路帶來的便利與繁榮之後呢?」

  他張開手臂,仿佛要將整個天下納入懷中:「那時,自會有人求上門來,希望將這等利國利民、亦能生利的好東西,鋪到他們的州郡去!」

  「技術在我,工匠在我,核心物料之秘亦在我!屆時,這修路之業,便可走出幽州,遍及天下!而能夠主導此事的,唯有今日在座的諸位,我們這群最早的開拓者與合伙人!今日每一分投入,將來都可能換來十倍、百倍於大漢的回報!此非一城一地之小利,實乃開創一代新業、掌握天下通衢命脈之先機!」

  這番話,格局陡然放大,從幽州一隅躍升至整個大漢疆域。

  許多商賈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眼中迸發出貪婪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他們或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對「壟斷」、「先機」、「天下生意」這些詞彙背後的巨大利益,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姬太守!」

  代郡馬商張駿第一個按捺不住,高聲問道:「此言當真?這水泥秘法,果真只掌握在太守手中,絕不外泄?」

  「自然。」

  姬軒轅斬釘截鐵:「格物院乃本官心血所在,核心配方與工藝,皆有嚴密規制,未來即便合作修路,水泥、紅磚亦由涿郡工坊統一供應,按需調配。此為我們這個『聯合體』立足之本。」

  「幹了!」

  漁陽田疇年紀雖輕,決策卻極快,他家族掌控鹽鐵,最需要穩定高效的運輸通道,當即朗聲道:「我漁陽田氏,願附太守驥尾,共謀此業!」

  「我中山蘇雙(張世平),亦願參與!」兩位馬商緊隨其後。

  有了帶頭的,其他本就心動的商賈,如遼西陳珪、上谷王澤等人,也紛紛出聲附和,場面頓時熱烈起來。

  那些各郡派來的佐官代表,如廣陽郡丞劉惇、漁陽五官掾王門、遼西郡主簿公孫范等人,則顯得謹慎許多。

  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深知此路若成,確有大益。

  但此事牽連甚廣,投入巨大,絕非他們能當場拍板。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色,由較為年長的劉惇出面,拱手道:「姬太守宏圖大略,利州利民,下官等感佩萬分,然此事體大,關乎郡府度支與長遠,非我等僚屬所能決斷,須即刻修書,稟明我郡明府,陳說利害,請其定奪,還請太守寬限數日,必有回音。」

  姬軒轅對此早有預料,微笑頷首:「理應如此,軒轅靜候諸位佳音。」

  接下來的數日,快馬往返於涿郡與幽州各郡治之間。

  結果正如姬軒轅所料,除了一些與姬軒轅已有宿怨、或是太守本身極其保守的郡縣明確回絕外,大多數郡守在詳細聽取了屬官的匯報,尤其是了解到眾多實力商賈已經表態參與後,均認為此事有利可圖,且能讓姬軒轅頂在前面應對劉虞的關注,便都覆信表示原則同意參與,可派遣官員或指定商賈代表郡府出資入股。

  大局初定,接下來便是最實際的環節。

  籌錢分利。

  太守府議事堂再次坐滿了人,氣氛比上次更加凝重,也透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姬軒轅拿出了擬定的章程核心。

  組建「幽州交通集團」,總份額設為二十股。

  修路工程由集團統籌,涿郡太守府提供技術、核心材料、主要工匠指導及部分啟動資金,並負責協調沿途郡縣關係,故而占主導地位。

  其餘份額,面向各郡府及商賈發售,以其出資多少,決定未來路網收益分紅比例。


  「每股作價,五百金。」姬軒轅平靜地報出數字。

  堂下響起一片輕微的抽氣聲。五百金,絕非小數目。

  許多中小商賈面露難色,盤算著家底。

  一些郡府代表也皺起眉頭,思考著這預算能否通過。

  然而,真正的巨賈,眼光卻不同。

  他們看到的不是五百金的價格,而是這每股背後所代表的、未來可能難以估量的收益權。

  「我中山甄氏,認購三股。」甄儼的聲音沉穩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一千五百金,眼都不眨。

  這不僅是對修路利益的看好,更是甄家與姬軒轅聯盟關係的再次加固與展示。

  甄儼這一帶頭,效應立顯。

  「漁陽田氏,認購兩股!」田疇緊隨其後,一千金出手。

  「代郡張氏,認購一股!」

  「上谷王氏,認購一股!」

  「遼西陳氏,認購一股!」

  張世平與蘇雙商議片刻,合力認購了一股。

  廣陽郡(薊城)幾家聯合的糧帛商行,也湊錢認購了一股。

  各郡府代表,在得到本郡太守授權後,也多以郡府名義或聯合本地親信商賈,認購一到兩股不等。

  最終,二十股份額,除了姬軒轅預留的部分,其餘被搶購一空。

  連一些起初猶豫的中等商賈,見大勢如此,也咬牙湊錢擠了進來,生怕錯過了這班車。

  姬軒轅當眾言明:「契約即立,錢貨兩清。請各位在一個月內,將認股之資,足額送至涿郡太守府指定庫房,逾期未至,視同放棄,其份額將由他者認購,資金一旦到位,幽州交通集團便正式運作,第一期道路勘測與修築,即刻開始!」

  眾人轟然應諾,神色各異,有興奮,有期待,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了某種重大開創事業的激動。

  他們知道,從按下手印、承諾出錢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利益,就與這位年輕的涿郡太守,與這條尚未存在的水泥大道網絡,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隨著眾人懷揣著契約與心思陸續散去,喧囂了一日的太守府漸漸安靜下來。

  郭嘉看著桌案上那份寫滿了名字與認購股數的絹帛,桃花眼中閃著複雜的光:「師兄,二十股,每股五百金……這第一期,便是近萬金的巨資湧入,修路之始,便已聚斂如此財力,更將大半個幽州的郡府、豪商拉上了我們的船,此等手段……嘉佩服。」

  田豐捻須,嚴肅道:「資金雖聚,然工程浩大,管理繁雜,牽扯各方利益,後續調度協調,絲毫馬虎不得,尤需提防有人從中作梗,或挪用款項,或消極怠工。」

  沮授補充:「正是,且劉使君將至,對此事態度未知,需有所準備。」

  姬軒轅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

  他的身影在夕陽餘暉中拉得很長。

  「錢,是第一步,有了錢,路才能修,路修成了,利益紐帶才會更牢固,至於管理、協調、防備宵小……那是奉孝、元皓、公與你們接下來的要務。」他緩緩道。

  「至於劉使君……懷柔邊塞,安撫百姓,本是善政,我們修路,亦是繁榮地方、鞏固邊防,與之並無衝突。即便他初時有所疑慮,待見到實效,自會明白,在這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我們只需把路修好,把該賺的錢賺到,把該籠絡的人籠絡住,讓這幽州交通集團,真正成為一條流淌著金子的河,一條能載著我們,也能載著所有股東駛向更遠處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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