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溫家來人
「原來是溫大人和溫夫人，失敬失敬。」
柳聞鶯一愣，十分意外，旋即她頷首。
「聽說靜舒出……出獄後便在莊子裡，我們才來看看。」
柳聞鶯點頭，派人去將大夫人請過來。
未幾，溫靜舒被下人引過來。
還未跨進門檻，溫夫人一見到她，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詳。
「靜舒，我的女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溫大人也起身，看著女兒眼眶泛紅。
「能平安無事，已是萬幸，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溫靜舒輕聲說，反握住母親的手，「女兒不苦，在莊子裡聞鶯待我極好，燁兒也康健。」
溫夫人卻聽不進去，她拉著女兒就要往外走。
「跟母親回家，你哥哥嫂嫂都盼著你，你原先住的院子日日有人打掃，一應物件都備著新的。」
她語速極快，像是怕說慢了女兒就會消失。
「燁兒也帶去，外祖母給他備了好些玩意兒，你侄兒們也都念著他。」
「母親。」溫靜舒站定腳步，不願走。
「女兒已經嫁做人婦，就不回去叨擾父親母親了。」
溫夫人不可置信，「為何？裴家已經沒了！你還要守在這裡做什麼？」
「你從小到大，連廚房都沒進過，你……你讓母親怎麼忍心，看你在這荒郊野嶺自己謀生路？」
在溫家，溫靜舒作為嫡女是以世家冢婦的標準培養。
琴棋書畫、打理中饋樣樣精通，從未做過半點苦力活兒。
而今公府沒了，不用她管中饋，她身無長技，還能怎麼討生活？
溫大人也勸道：「是不是裴家不肯放人？為父去與他們說！」
溫靜舒搖頭。
在裕國公府，每日晨起便要請安，核對帳目，安排家宴，打點各房用度等諸事，日日不得清閒。
那時她總以為，這就是她命定的一生，做個體面的主母，相夫教子，打理中饋，循規蹈矩直到老去。
可公府傾覆，她才發現從前的榮光體面都是虛名。
出獄後，來到織雲莊，她才發現女子可以那般自在。
不必困於深宅大院的規矩，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活得自在坦蕩。
局面僵持，就像被擰巴的抹布，誰都不肯讓步。
「溫大人，溫夫人，我願意寫放妻書。」
廳外驟然傳來一道聲音，循聲望去是裴定玄。
他進來朝長輩行禮，禮數周全。
「裴家被抄沒前，我便有了寫放妻書的打算，現在也不晚，你不必執著，跟溫大人他們回去，往後便可安穩度日。」
溫夫人面上愁雲掃空，拉著溫靜舒的手。
「靜舒，你聽見了嗎？定玄都那樣說了，你快答應啊！」
有了放妻書，她就不再是裴家人。
可溫靜舒掙開母親的手，「娘，我自幼被教導身為世家冢婦，當同甘共苦，相守一生。
裴家興盛之時，我是裴家的大夫人，如今裴家落難，我便更不能棄他們而去。」
溫大人長嘆。
當初他們教她端莊守禮，從一而終，如今看來竟是害了她。
心疼與急切交織，溫夫人拽住溫靜舒的手腕。
「不行，今日說什麼我也要帶你回去！」
「母親，我不能走！」
溫靜舒想要掙脫，溫夫人不肯鬆手，身後的丫鬟也上前幫忙。
情急之下，溫靜舒大喊：「聞鶯！」
柳聞鶯本就滿心牽掛，但她難以插話，踟躕不前，終於聽到溫靜舒的呼喚再也按捺不住。
但溫夫人情緒激動，只想帶走女兒。
拉扯之間，柳聞鶯被推得險些栽倒在地。
幸好，裴定玄接住她，「可有事？」
柳聞鶯搖頭，顧不上道謝。
她穩住身形後推開他，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溫靜舒那兒。
溫靜舒已被拽到院中。
烈日驕陽白花花地照下來，她掙脫不開，索性咚地跪倒在地。
「女兒知曉爹娘疼我，可女兒心有羈絆，不單單是你們的女兒，還是燁兒的母親。」
「你們不想讓女兒吃苦，女兒知道，可女兒能過好自己的日子，求你們信女兒一回！」
柳聞鶯也衝出來，「溫大人溫夫人，二位愛女心切，但大夫人既不願走，強求反而傷情分。」
「莊子裡有我在，斷不會讓大夫人吃苦，一應用度比不得從前，但也絕不會短缺。」
溫夫人哼聲：「你是誰？憑何保證？」
「我姓柳名聞鶯，從前在公府蒙大夫人照拂，如今自然要報答。」
溫靜舒也道：「爹娘，女兒在這裡真的很好。」
樹蔭下的蟬鳴叫個不停，吵得人心頭髮慌。
「爹娘，求你們信女兒一次，若我真的過得不好，我定會回去，絕不硬扛，好不好？」
溫大人嗟嘆，「罷了、罷了……」
溫夫人默然，片刻後將女兒攙扶起來。
「你啊，就是傻！」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便不再逼你，照顧好自己和燁兒。」
溫靜舒點頭，釋然笑道：「女兒知曉，謝謝爹娘。」
溫家父母又叮囑幾句，才戀戀不捨離開。
晚膳之後，燥熱隨著夕陽散去，莊內濃蔭蔽日，風過竹影。
柳聞鶯用過飯後習慣散步，有助於消食。
剛轉過遊廊，便遠遠瞧見溫靜舒獨自坐在後院石凳上，望著天邊將落未落的殘陽出神。
暮色映照在身，衣裙被晚風輕輕拂動，像只停歇的倦鳥。
多年世家教養刻進骨子讓她坐得筆直，可肩頭微微垮著，泄露了疲憊。
「大夫人，傍晚風涼，你怎麼一個人？」
「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今日多謝你了。」
「謝什麼？我不過也是循著大夫人的話去說。」
柳聞鶯在她身側坐下，同她望向遠處山巒的輪廓。
「其實母親拽我走時，我有一瞬是動搖的。」
柳聞鶯側頭看她。
「溫家高門深院，錦衣玉食，回去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溫靜舒自嘲地笑了笑，「多好的日子，是不是？」
「可我不能走，我一走，燁兒多半是要留下的。」
「即便大爺肯放，婆母和祖母也不會答應，他是裴家如今唯一的曾孫，姓裴，身上流著裴家的血。」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荷塘的清香。
溫靜舒的聲音在風裡飄忽。
「就算我能帶他走，回了溫家又如何？父親母親疼我，可溫家不止我一個女兒。」
「哥哥嫂嫂、族中長輩他們會容我一個和離歸家的婦人久住？不出半年，便會張羅著給我尋下一門親事。」
她抬起眼，眸子裡映著天邊霞光。
「然後呢？繼續做高門主母，打理中饋，相夫教子，在繁文縟節里過完下半生。」
她輕輕搖頭，「我累了，聞鶯，我真的累了。」
…………
柳聞鶯一愣，十分意外，旋即她頷首。
「聽說靜舒出……出獄後便在莊子裡，我們才來看看。」
柳聞鶯點頭，派人去將大夫人請過來。
未幾，溫靜舒被下人引過來。
還未跨進門檻，溫夫人一見到她，立即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詳。
「靜舒，我的女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溫大人也起身，看著女兒眼眶泛紅。
「能平安無事，已是萬幸，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溫靜舒輕聲說，反握住母親的手，「女兒不苦，在莊子裡聞鶯待我極好，燁兒也康健。」
溫夫人卻聽不進去，她拉著女兒就要往外走。
「跟母親回家，你哥哥嫂嫂都盼著你，你原先住的院子日日有人打掃，一應物件都備著新的。」
她語速極快，像是怕說慢了女兒就會消失。
「燁兒也帶去，外祖母給他備了好些玩意兒，你侄兒們也都念著他。」
「母親。」溫靜舒站定腳步，不願走。
「女兒已經嫁做人婦，就不回去叨擾父親母親了。」
溫夫人不可置信，「為何？裴家已經沒了！你還要守在這裡做什麼？」
「你從小到大，連廚房都沒進過，你……你讓母親怎麼忍心，看你在這荒郊野嶺自己謀生路？」
在溫家，溫靜舒作為嫡女是以世家冢婦的標準培養。
琴棋書畫、打理中饋樣樣精通，從未做過半點苦力活兒。
而今公府沒了，不用她管中饋，她身無長技，還能怎麼討生活？
溫大人也勸道：「是不是裴家不肯放人？為父去與他們說！」
溫靜舒搖頭。
在裕國公府，每日晨起便要請安，核對帳目，安排家宴，打點各房用度等諸事，日日不得清閒。
那時她總以為，這就是她命定的一生，做個體面的主母，相夫教子，打理中饋，循規蹈矩直到老去。
可公府傾覆，她才發現從前的榮光體面都是虛名。
出獄後，來到織雲莊，她才發現女子可以那般自在。
不必困於深宅大院的規矩，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活得自在坦蕩。
局面僵持，就像被擰巴的抹布，誰都不肯讓步。
「溫大人，溫夫人，我願意寫放妻書。」
廳外驟然傳來一道聲音，循聲望去是裴定玄。
他進來朝長輩行禮，禮數周全。
「裴家被抄沒前，我便有了寫放妻書的打算，現在也不晚，你不必執著，跟溫大人他們回去，往後便可安穩度日。」
溫夫人面上愁雲掃空，拉著溫靜舒的手。
「靜舒，你聽見了嗎？定玄都那樣說了，你快答應啊！」
有了放妻書，她就不再是裴家人。
可溫靜舒掙開母親的手，「娘，我自幼被教導身為世家冢婦，當同甘共苦，相守一生。
裴家興盛之時，我是裴家的大夫人，如今裴家落難，我便更不能棄他們而去。」
溫大人長嘆。
當初他們教她端莊守禮，從一而終，如今看來竟是害了她。
心疼與急切交織，溫夫人拽住溫靜舒的手腕。
「不行，今日說什麼我也要帶你回去！」
「母親，我不能走！」
溫靜舒想要掙脫，溫夫人不肯鬆手，身後的丫鬟也上前幫忙。
情急之下，溫靜舒大喊：「聞鶯！」
柳聞鶯本就滿心牽掛，但她難以插話，踟躕不前，終於聽到溫靜舒的呼喚再也按捺不住。
但溫夫人情緒激動，只想帶走女兒。
拉扯之間，柳聞鶯被推得險些栽倒在地。
幸好，裴定玄接住她，「可有事？」
柳聞鶯搖頭，顧不上道謝。
她穩住身形後推開他，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溫靜舒那兒。
溫靜舒已被拽到院中。
烈日驕陽白花花地照下來，她掙脫不開，索性咚地跪倒在地。
「女兒知曉爹娘疼我，可女兒心有羈絆，不單單是你們的女兒，還是燁兒的母親。」
「你們不想讓女兒吃苦，女兒知道，可女兒能過好自己的日子，求你們信女兒一回！」
柳聞鶯也衝出來，「溫大人溫夫人，二位愛女心切，但大夫人既不願走，強求反而傷情分。」
「莊子裡有我在，斷不會讓大夫人吃苦，一應用度比不得從前，但也絕不會短缺。」
溫夫人哼聲：「你是誰？憑何保證？」
「我姓柳名聞鶯，從前在公府蒙大夫人照拂，如今自然要報答。」
溫靜舒也道：「爹娘，女兒在這裡真的很好。」
樹蔭下的蟬鳴叫個不停，吵得人心頭髮慌。
「爹娘，求你們信女兒一次，若我真的過得不好，我定會回去，絕不硬扛，好不好？」
溫大人嗟嘆，「罷了、罷了……」
溫夫人默然，片刻後將女兒攙扶起來。
「你啊，就是傻！」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便不再逼你，照顧好自己和燁兒。」
溫靜舒點頭，釋然笑道：「女兒知曉，謝謝爹娘。」
溫家父母又叮囑幾句，才戀戀不捨離開。
晚膳之後，燥熱隨著夕陽散去，莊內濃蔭蔽日，風過竹影。
柳聞鶯用過飯後習慣散步，有助於消食。
剛轉過遊廊，便遠遠瞧見溫靜舒獨自坐在後院石凳上，望著天邊將落未落的殘陽出神。
暮色映照在身，衣裙被晚風輕輕拂動，像只停歇的倦鳥。
多年世家教養刻進骨子讓她坐得筆直，可肩頭微微垮著，泄露了疲憊。
「大夫人，傍晚風涼，你怎麼一個人？」
「我就是出來透透氣，今日多謝你了。」
「謝什麼？我不過也是循著大夫人的話去說。」
柳聞鶯在她身側坐下，同她望向遠處山巒的輪廓。
「其實母親拽我走時，我有一瞬是動搖的。」
柳聞鶯側頭看她。
「溫家高門深院，錦衣玉食，回去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溫靜舒自嘲地笑了笑，「多好的日子，是不是？」
「可我不能走，我一走，燁兒多半是要留下的。」
「即便大爺肯放，婆母和祖母也不會答應，他是裴家如今唯一的曾孫，姓裴，身上流著裴家的血。」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荷塘的清香。
溫靜舒的聲音在風裡飄忽。
「就算我能帶他走，回了溫家又如何？父親母親疼我，可溫家不止我一個女兒。」
「哥哥嫂嫂、族中長輩他們會容我一個和離歸家的婦人久住？不出半年，便會張羅著給我尋下一門親事。」
她抬起眼，眸子裡映著天邊霞光。
「然後呢？繼續做高門主母，打理中饋，相夫教子，在繁文縟節里過完下半生。」
她輕輕搖頭，「我累了，聞鶯，我真的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