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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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墨色如染。

  莊內眾人皆已安歇,唯有裴澤鈺獨坐房間,心緒難平。

  朝堂波詭雲譎,公府岌岌可危,大哥辭官的自斷一臂,還有對聞鶯的牽掛,層層疊疊的煩心事壓在心頭。

  一股莫名心慌纏得他坐立難安,輾轉反側。

  一刻不見柳聞鶯,他便一刻放不下心。

  明知夜深露重,深夜相見不合規矩,但心底的牽掛與焦灼,終究壓過了所有的理智與體面。

  裴澤鈺終是按捺不住,悄悄起身,借著夜色的掩護,翻過高高的籬笆,悄無聲息地來到柳聞鶯的屋前。

  指尖剛要觸到門板,一隻粗糲有力的大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裴澤鈺反應極快,肩頭一沉一旋,已將那手甩開。

  他轉身,對上一雙在夜色里亮如野獸的黑金異瞳。

  獵戶出身的護院,體魄強健,大冷的冬天也穿著箭袖勁裝,僅領子一圈裹著厚實皮毛禦寒,渾身肌肉緊繃,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裴二爺,夜深了,聞鶯已睡,你還來做什麼?」

  裴澤鈺神色冷淡,眉目覆著薄霜。

  他自幼習的是經史子集,練的是君子六藝。

  一身矜貴冷骨,從來不屑用蠻力相爭,更不會如同莽夫一般拳腳相向,那太失身份。

  「我要見她。」

  陸野往前一步,擋在門前。

  「她如今身子重,夜裡睡不安穩,好不容易才歇下。」

  「何況你來去自由,給不了她安穩,就別在深夜打擾她。」

  裴澤鈺心角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的確,現在他給不了她安穩。

  可他只想再見見她,說些貼己話,有什麼錯?

  「讓開。」

  陸野不動。

  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兩人在夜色里對峙。

  裴澤鈺不再多言,往前一步,只一步,陸野也出手。

  他的手又快又狠,直取他肩頸,出自山林里與野獸搏殺練出的本能。

  裴澤鈺側身避開,轉瞬便要踹上他膝窩。

  就在兩人將要扭打在一起時,屋門突然被推開。

  「住手!」

  柳聞鶯披著外衣站在門內,長發未束,散在肩頭。

  「你們不准打架!」

  月光照在她身上,領口松垮,脖頸纖細,微微露出的腳踝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發紅。

  裴澤鈺收不回勢,陸野生生挨了一腳,也不還手。

  他老老實實立在那兒,低聲道:「吵醒你了?」

  柳聞鶯無奈搖頭,看向裴澤鈺,「二爺,這麼晚了還有事嗎?」

  本就是想為了看她,奈何時機不對。

  「……沒事。」

  裴澤鈺忽覺自己的行為有些出格到可笑,像個毛頭小子,半夜翻籬笆牆,就為看她一眼。

  但看到了又能怎樣?告訴她,他的不安心慌?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轉身,背影在月光下拉得細長。

  「二爺,」柳聞鶯叫住他,「夜裡露重,你當心身子,有什麼話我們明日再說。」

  裴澤鈺失落的眼眸亮起,揚唇道:「好。」

  目送裴澤鈺離開,柳聞鶯才轉向陸野。

  「陸大哥,謝謝你。」

  陸野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我、我就是巡夜,應該的。」

  柳聞鶯笑了笑,「嗯,你也早些歇息。」

  回屋,關門。

  柳聞鶯躺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她睜眼盯著帳頂,腦子裡亂糟糟的。

  輾轉反側間,緊閉的窗戶傳來極輕的叩響。

  篤、篤、篤三聲,很輕卻清晰。

  柳聞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

  月光如水,傾瀉而入。


  居然是去而復返的裴澤鈺。

  他站在窗外,白色衣袍上沾著籬笆牆蹭落的泥灰,靴子上還掛著半片枯葉,是翻牆時沾上的。

  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凌亂,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遮住半個眉心。

  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銀色的橋,將兩人的影子悄悄地連在一起。

  窗台不高,裴澤鈺的手撐住窗沿,長腿一抬便跨進來。

  陸野守得住門,卻守不住窗。

  攔得住他的身,卻攔不住他的心。

  那點耿直莽撞的心思,怎麼斗得過他?

  屋裡沒點燈,只有月光從敞開的窗傾瀉而入,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柳聞鶯站在光影交界處,青碧外衣松垮披著,長發散在肩頭,像幅朦朧的水墨畫。

  裴澤鈺的目光先落在她臉上,然後緩緩下移,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近來身子還好嗎?有沒有鬧得你難受?」

  柳聞鶯輕輕搖頭,唇角不自覺地噘起一點:「孩子很乖,沒有不適。」

  裴澤鈺望著她溫順軟糯模樣,白日裡撞見婚事的所有戾氣盡數煙消雲散,半點陰翳不留。

  眼底溫柔似月光綿長,落在她身上,寸寸憐惜。

  夜裡寒氣逼人,窗戶漏進來的冷風拂過她面容,揚起鬢髮。

  裴澤鈺反身關緊窗,牽住她的手坐回床幃。

  替她蓋上被褥,還嫌不夠,將她衣襟攏了攏。

  「別總大意貪涼,你如今不是孤身一人,要好好愛惜自己。」

  「我會的,二爺不必憂心。」柳聞鶯仰頭看他,光影落在她眼裡,亮晶晶的。

  裴澤鈺恍然想起來,她是因著裴燁暄需要奶娘才機緣巧合進府的。

  論起哺育孩子,照料身孕之事,沒有人比她更懂,是他關心則亂。

  這般想著,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幾分。

  他沒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伴,反倒讓她獨自承受了這麼多。

  柳聞鶯捕捉到他眼底的血絲,「二爺可是累了?要不要靠一靠?」

  裴澤鈺依言順勢微微側身,肩頭輕輕靠向她,半個身子都貼近過來,卻謹慎著不壓到她的腹部。

  她身上的草木清香濃郁了,裴澤鈺閉上眼,聲音低啞。

  「外面事事繁雜,人心難測,只有在你這兒,我才能鬆一口氣。」

  許多堵在心頭的煩悶,朝堂傾軋,家族危機,裴定玄的犧牲,蕭辰凜的忌憚。

  那些不便高聲言說的話,都化進未盡的嘆息。

  柳聞鶯感覺到他的手在動。

  寬大的掌心覆上她纖細的手指,一點點,十指相扣。

  扣得溫柔又緊實,指節抵著指節,掌心貼著掌心,溫熱透過皮膚傳來,像要抓住片刻來之不易的安穩。

  裴澤鈺的心,終於踏實了。

  「外頭風雨再多,二爺也要好好護住自己,我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柳聞鶯輕聲。

  月影移窗欞,照在他側顏,長睫投落陰影,鼻樑挺直,唇線微抿。

  這張臉無論何時看,都好看得讓人心顫。

  柳聞鶯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裴老夫人從別院回府,他站在府門外等候迎接。

  霜衣玉冠,溫潤疏離,就像天上月,可望不可即。

  如今這月亮,靠在她肩頭,吐息平穩,應是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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