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裴二薛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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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陸野家回來後,柳聞鶯特意折返回茅屋,讓老人們寬心。

  日子便這般流水似的過去。

  轉眼入深秋,私塾放了秋假。

  落落不用去再去,整日在莊裡撒歡,不是追著雞跑,就是蹲在菜畦邊看螞蟻搬家。

  柳聞鶯由著她鬧,只囑咐王嬤嬤多看顧些。

  晌午,她正在帳房核對秋收的帳目,有人進來。

  薛璧撩簾而入,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長衫,袖口挽起,手裡捧著幾卷帳冊,眉眼間笑意親和。

  柳聞鶯有些意外,「秋假不是放到月底麼?怎麼來了?」

  薛璧將帳冊放在桌上,溫聲道:「莊裡秋收事忙,我閒著也是閒著,況且柳莊頭給的工錢豐厚,我多來幫襯些心裡也踏實。」

  說得誠懇,柳聞鶯心裡一暖。

  自那日金口媒鬧過,薛璧雖照常來,話卻比從前少了些。

  她原以為他介懷,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那便勞煩了。」

  她將新的帳目拿出來。

  「這有莊戶們交上來的收成數和產量,勞你核一遍,與倉庫的出入帳對一對。」

  薛璧應了聲,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埋頭理帳,一個念數,一個撥算盤,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秋陽從窗欞斜斜照進,算珠碰撞聲清脆規律,混著窗外落落咯咯的笑聲,竟有種歲月靜好的安寧。

  理到一處帳目不清時,柳聞鶯傾身過去。

  薛璧也湊近細看,兩人頭幾乎抵在一處。

  「……許是稱量時有誤差。」薛璧沉吟道,「我稍後去倉庫再核一遍。」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王嬤嬤的喊聲:「二爺!是裴二爺來了!」

  柳聞鶯一怔,抬頭望去。

  門帘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裴澤鈺邁步進來。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暗紋錦袍,風塵僕僕,眉眼間帶著倦色,可那雙狐狸眸在看見柳聞鶯時,倏然亮起光亮。

  「聞鶯。」他喚她,音色都暖暖的。

  柳聞鶯忙起身,驚喜之色溢於言表:「二爺?你怎麼來了?」

  她快步迎上去,裴澤鈺很自然地伸手,用絹帕拭了拭她額角細汗。

  方才理帳專注,竟未察覺忙得出了薄汗。

  「不歡迎我?」語氣親昵。

  「不是。」柳聞鶯臉頰微熱,接過他手中帕子,「是你許久沒來了。」

  「京中有些事絆住腳。」

  裴澤鈺輕描淡寫,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薛璧身上。

  柳聞鶯這才想起薛璧還在,忙側身引見:「這位是薛璧薛夫子,莊裡的帳房。」

  又對薛璧道:「薛夫子,這位是裕國公府的二爺。」

  薛璧拱手作揖,姿態清雅如竹。

  「在下薛璧,潭溪村人,在村中設私塾為生,兼為柳莊頭打理帳目。」

  他說話不疾不徐,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卻自有讀書人的風骨。

  裴澤鈺眼眸微抬,打量他片刻,亦頷首還禮:「有禮。」

  兩人一個錦袍玉帶,一個布衣素衫,卻都氣度從容。

  裴澤鈺並不將注意力繼續放在薛璧身上,而是轉向柳聞鶯。

  「若我沒記錯,薛璧便是那日換帖上的人?」

  柳聞鶯心頭一跳。

  她都快忘了換帖被二爺看到的這茬。

  以他的性子,既截了帖子,說不定會查清來龍去脈。

  「二爺誤會了。」

  「我與薛夫子相識,是因落落要開蒙,想尋個教書先生。」

  至於換帖之事……是金口媒自作主張,我與薛先生此前並不相識,你也知曉的。」

  裴澤鈺正欲勸慰她不必如此謹慎,自己不會怎樣。

  偏生,薛璧出言維護。

  「薛某受柳莊頭僱傭,打理帳目,賺些銀錢貼補家用,至於換帖……」


  他抬眼看向裴澤鈺,面色坦然。

  「金口媒當日尋我,只說有一樁婚事要牽,對方寡居帶女,並未言明是誰。」

  言外之意,清清楚楚。

  你裴二爺以什麼身份質問?國公府的主子麼?

  可柳聞鶯簽的是雇契,並非賣身,婚嫁自由,還輪不到主家插手。

  帳房裡靜了一瞬。

  窗外傳來落落與莊戶孩童嬉笑的聲音,更襯得屋裡氣氛凝滯。

  裴澤鈺未看薛璧,似笑非笑,「聞鶯,你倒是會尋人。」

  柳聞鶯聽出裡頭的不悅,不過還好還好,二爺沒叫她柳莊頭。

  她張了張嘴,正欲出聲,裴澤鈺已起身,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指側帶著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廓。

  「隨我來,好好說清楚。」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柳聞鶯耳根一軟,想抽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沒辦法了。

  她只得轉頭對薛璧道:「薛先生,帳目勞你繼續核對,我稍後便回。」

  薛璧立在原地,看著她被裴澤鈺牽著手帶出帳房。

  秋陽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那抹月白身影與素色裙裾並肩而行,消失在門外。

  莊裡的農戶們瞧見,紛紛停下活計。

  「裴二爺又來了?真是稀客。」

  「瞧見沒,牽著柳莊頭的手呢,真真是郎才女貌。」

  「可不是?二爺這般人物,肯為柳莊頭頻頻來這鄉下莊子,可見是上了心的。」

  「要我說,柳莊頭若真能進國公府,也是她的福氣吶……」

  議論聲隱隱約約飄進帳房。

  薛璧垂眸,看著的算盤,算珠還停在先前她撥弄過的位置。

  他伸手,將算盤輕輕一推。

  珠子嘩啦散開,心也亂了。

  暮色四合時,柳聞鶯數不清多少次望向窗外。

  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正褪去,遠山輪廓漸漸模糊成黛色剪影。

  莊裡炊煙裊裊升起,混合秋糧曬乾後的香氣,在晚風裡散開。

  「看什麼?」裴澤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錦袍在漸暗的天光里泛著幽微的珠光。

  柳聞鶯回過神,輕聲道:「天色不早,二爺該啟程回京了,再晚怕趕不上宵禁。」

  裴澤鈺卻未動,負手望著窗外暮色,笑意盈盈:「今日我不打算走了。」

  柳聞鶯一愣:「二爺要留宿?」

  大半個月沒來,一來便遇到薛璧,用換帖說話,如今又要留下來。

  柳聞鶯隱隱覺得,今晚,怕是沒那麼簡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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