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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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又來了,仕途仕途,兒子就不能憑自己的本事嗎?非得靠姻親?」

  裴夫人話未說完,就被裴曜鈞煩躁打斷。

  「憑本事?你那叫本事?」

  裴夫人氣得一拍桌子。

  「整日裡鬥雞走馬,結交些狐朋狗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鈞兒,娘能害你不成也是為你好啊……」

  就在母子二人氣氛愈發僵硬之際,門外傳來清晰的叩門聲。

  裴夫人止住話頭,眉頭微蹙,揚聲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清亮柔和的女聲。

  「奴婢奉大夫人之命,前來請裴夫人移步冰廳。」

  裴曜鈞一聽到來人的聲線,眼睛都亮了,連帶著整個人都像是被注入活力。

  裴夫人並未注意到兒子細微的變化,只當是溫靜舒派來的尋常丫鬟。

  她正被兒子氣得不輕,此刻也懶得再教訓,正好借台階下,「知道了,這就去。」

  她起身,又瞪了裴曜鈞一眼。

  「我的話你好好想想!待會兒在席上,給我規矩些!別丟人現眼!」

  裴曜鈞的心思早飄到門外,哪裡還聽得進母親的訓誡,敷衍地嗯嗯兩聲。

  三人回到冰廳後,溫靜舒傳人上酥山。

  侍女們正端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盞魚貫而入。

  所謂酥山,並非真正的山,是用細膩潔白的冰酪堆砌雕琢。

  再淋上琥珀色的蜜糖和金色的酥油,點綴時令鮮果和糖漬花瓣,堆疊成山峰形狀。

  遠遠望去,冰清玉潔,香甜誘人,在炎炎夏日裡,光看著便覺清涼解暑。

  酥山被端到每位賓客面前,眾人執起銀匙,品嘗過酥山,氣氛更加活絡輕鬆。

  按照這類宴會的慣例,接下來便是各家公子小姐們展示才藝或簡單自薦的環節。

  一來是助興,二來也是給相看的雙方一個更直觀的了解機會。

  主持此事的,是裴夫人。

  她笑容滿面起身,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請有意展示的公子娘子們依次上前。

  一時間,冰廳內絲竹聲起,或吟詩作對,或撫琴輕唱,或揮毫潑墨。

  各位夫人含笑觀看,低聲品評,目光在自家孩子與相看對象之間來回逡巡。

  輪到工部尚書之女程意綿時,廳內安靜幾分。

  她穿了一身水藍色織錦長裙,容貌秀麗,舉止端莊。

  「小女子程意綿,見過諸位夫人、公子、娘子。

  才疏學淺,獻醜為大家彈奏一曲,望不吝指教。」

  說完淺淺一笑,梨渦輕現,乖巧又討喜。

  侍女奉上琴案,程意綿端坐琴後,悠揚婉轉的琴音流淌出來。

  技藝嫻熟,意境空靈,顯是下過苦功的。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裴夫人聽得連連點頭,眼含笑意。

  目光掠過兒子,見他只低頭撥弄盞中碎冰,眼神飄向對面,全然不在廳中程意綿上。

  裴夫人氣得胸口發悶當著滿船勛貴,她發作不得,便把希望放到女兒身上。

  裴容悅穿的粉霞色襦裙,梳雙丫髻,戴珍珠頭面。

  她一直安靜地坐著,小口品嘗著酥山,偶爾抬眼看看表演,眼神清澈,姿態嫻雅。

  感受到母親看過來,裴容悅抬起眼,回以溫順微笑。

  裴夫人心頭的鬱氣稍稍平復,幸好她的女兒是個省心的。

  就是三兒子,唉……

  精緻的琉璃盞被撤下,酥山宴罷,畫舫上的氣氛愈發鬆弛隨意。

  冰廳內的貴婦們三兩成群,移至窗邊,品著香茗,閒話家常。

  年輕些的公子娘子們,則被允許到畫舫甲板或相連的露台上去走動賞景。

  也是給相看的年輕人一個更自然接觸的機會。

  裴夫人心中仍惦記著撮合兒子與程意綿之事。

  時機正好,便與身旁的程夫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程夫人會意,笑著對自己的女兒程意綿道。

  「綿兒,廳里悶,不如隨裴三公子一同去露台上走走?那處的荷花景致最好。」

  程意綿粉頰微紅,含羞瞧了裴曜鈞一眼點頭。

  裴夫人也轉向裴曜鈞,「鈞兒,你陪程姑娘去露台賞賞荷,仔細些,莫要怠慢了客人。」

  兩人被長輩攛掇往外走,經過溫靜舒的位置時,裴曜鈞忽地停下腳步。

  溫靜舒正與另一位夫人說話,見他過來,詫異道:「三弟?有何事?」

  她懷裡的燁兒抻長上半身,雙手在空中揮舞抓握,想去看外面的荷花景色。

  「大嫂,燁兒像是很想去外邊,我帶他過去?」

  溫靜舒正愁燁兒鬧個不停,便交給裴曜鈞,順便點了柳聞鶯隨行照看。

  一聽她要來,裴曜鈞唇角的笑更深。

  幾人朝外走去,裴曜鈞單臂抱著燁兒,程意綿稍後半步,柳聞鶯綴在最後。

  露台寬敞開闊,以雕花欄杆圍合,視野極佳。

  畫舫緩行,荷香隨風。

  程意綿水藍裙角輕揚,主動上前,語帶俏皮。

  「三公子,這玉鏡湖的荷花果然名不虛傳,瞧那並蒂蓮,開得真真是好。」

  裴曜鈞抱著燁兒觀荷,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被冷落,程意綿並不氣餒,她今日是做足功課,對裴曜鈞這位京中有名的混世魔王有所了解,知曉他並不喜歡酸腐談吐。

  她眼波一轉,指著遠處一艘小巧的畫舫,上面站著幾個正在投壺嬉戲的年輕公子。

  「三公子瞧,那邊船上投壺的手法可不如您利落。」

  裴曜鈞輕嗤,「你又沒見過我投壺。」

  「是沒見過,但聽聞過三公子投壺、雙陸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改日若有機會,定要請三公子指點一二。」

  談及投壺和雙陸,裴曜鈞勉強起了幾分興致。

  程意綿說話間,神態活潑。

  不似一般閨秀那般拘謹刻板,竟也能接住裴曜鈞偶爾拋出的玩笑話。

  離著他們二人幾步遠的柳聞鶯,只作看不見聽不著的樣子。

  但怎麼可能真的聽不見?

  這位程娘子倒是個伶俐人,若她與三爺能配上,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脫離三爺的「苦海」了?

  她正思忖間,程意綿遞出枚青玉扇墜。

  「前幾日得的玩意兒,今兒恰巧帶來,瞧著三爺的扇子下缺點東西,便冒昧送了。」

  青玉扇墜鴿卵大小,雕刻成蟠螭形狀,寓意吉祥,玉色瑩潤。

  程娘子不愧膽大心細,明著給鍾意的人示好暗示。

  舉動太過明顯,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裴曜鈞不想接,但不接被母親知曉後,又會是一頓嘮叨。

  他眸光一轉,瞧見旁邊的柳聞鶯,心頭冒起個促狹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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