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相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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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嬤嬤氣得臉色發白,正要開口回懟,柳聞鶯讓她別去。

  她看出來了,孫嬤嬤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留下陳銀娣,藉此打壓她和田嬤嬤。

  再說下去,非但無濟於事,反而會激化矛盾,讓孫嬤嬤更有藉口發難。

  有時候,資歷比道理更有分量。

  孫嬤嬤見柳聞鶯沉默,不再看她,對著地上的陳銀娣施捨道:「念你可憐,府中開恩,准你留下聽懂了嗎?」

  陳銀娣原本已絕望,此刻峰迴路轉,如同天上掉餡餅,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她連忙爬起來,朝著孫嬤嬤和席春的方向,不住地磕頭。

  「聽懂了,聽懂了,謝嬤嬤開恩!」

  抬首時,卻朝著柳聞鶯暗暗咬牙,目光怨毒。

  孫嬤嬤見她這副神色,心滿意足。

  柳聞鶯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塵埃落定。

  陳銀娣最終還是被留了下來,雖然只是最下等的粗使。

  孫嬤嬤似乎達到目的,又敲打幾句,這才帶著席春,昂頭離開前院。

  田嬤嬤臉色難看,但該辦的差事還是要辦。

  壓下心頭怒火,與柳聞鶯一起,繼續將剩下的人挑選完畢。

  柳聞鶯帶著幾個新選定的,準備分到汀蘭院附近的人手,跟著田嬤嬤往內院走去。

  路上,田嬤嬤刻意放慢與她並肩而行。

  「聞鶯,今兒是我連累你了。

  孫嬤嬤那老貨,素來與我不對付,但凡我經手的事,她總要尋個由頭插一腳,找不痛快,沒曾想,這次竟牽連到你頭上。」

  柳聞鶯輕輕搖頭,「乾娘言重,分明是孫嬤嬤借題發揮,與你何干?況且她針對的,恐怕也不僅僅是你。」

  田嬤嬤嘆氣,「你是個明白的,那老貨心眼比針尖還小,往後你在府中,更要小心些。」

  「我省得,謝乾娘提點。」

  思了思,田嬤嬤繼續。

  「如今府里哪個下人不知道,你是大夫人跟前的紅人?小少爺離不開你,大夫人信你,再過些時日,怕是府里下頭的管理差事,都要慢慢落在你頭上。」

  「至于姓孫的,她在府里經營多年,素來把持慣了,如何肯甘心被一個資歷淺的騎在頭上?」

  「今日借著陳氏的事發難,就是找個由頭敲打你,也順便給我添堵罷了,往後,這樣的找茬怕是只多不少。」

  柳聞鶯靜靜聽著,她怎會不明白,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觸動了某些人的奶酪,自然惹得眼紅。

  「還有她後邊的席春,那丫頭現在明晞堂伺候老夫人,孫嬤嬤是把她當接班人培養的,一心想把她推到更高的位置。

  可你冒了頭,在她眼裡,可不就成了擋路的石頭?」

  柳聞鶯恍然。

  之前她只是奶娘,接觸的多是汀蘭院一隅,對府中複雜的人事關係、尤其是這些掌事嬤嬤之間的明爭暗鬥,了解不深。

  如今被溫靜舒逐步推向前台,開始接觸實務,才真正窺見了深宅大院水面之下的洶湧暗流。

  正說著,她眼角的餘光瞥到隊伍末尾的陳銀娣。

  那女人低著頭,看似安分,腳下卻故意放慢了步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正偷偷打量著四周的亭台樓閣。

  柳聞鶯眉頭一蹙,低聲囑咐。

  「乾娘,陳銀娣心性不安分,就讓她做些最外圍、最不緊要的雜活吧。」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不止,她還會交代下去,讓人好好關照陳銀錠。

  誰讓她是曾經磋磨過自己乾女兒的兇手之一呢?

  碧空如洗,艷陽高懸。

  京城西郊的玉鏡湖,水波粼粼,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湖畔停著一艘氣派非凡的三層畫舫,朱漆雕欄,錦帆招展。

  正是裕國公府今日包下的畫舫,用以宴請京中勛貴,賞荷游湖。

  宴會明面上賞荷雅集,實則京中稍通世故的人家都心知肚明。

  今兒是裕國公府在為府中尚未婚配的三爺裴曜鈞,以及待字閨中的四娘子裴容悅相看合適的對象。


  畫舫之上,衣香鬢影,珠環翠繞,前來赴宴的皆是各家適齡的公子貴女。

  柳聞鶯今日亦隨行在側。

  她穿著料子細軟顏色清雅的夏裝,低調侍立在溫靜舒身後。

  眾人齊聚冰廳,冰廳是畫舫上最涼爽舒適的去處。

  四壁的琉璃窗格通透,既能觀賞湖光山色,又阻隔外界的暑熱。

  溫靜舒抱著燁兒,正與幾位相熟夫人在廳中敘話。

  燁兒穿著大紅撒金的小衫,活潑可愛,引得幾位夫人不時逗弄誇讚。

  冰廳內茶香裊裊,貴婦們品著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低聲細語,談論著各家趣聞、時新衣料首飾。

  偶爾將話題引向今日到場的年輕男女,言語間帶著世家特有的含蓄與打量。

  眼看著日頭漸高,湖上微風帶來陣陣荷香,宴席的時辰也差不多了。

  溫靜舒與幾位夫人又敘了一會兒話,抬眸看角落的漏刻,又望向廳門的方向,蹙著柳眉。

  她側首,對侍立的柳聞鶯招手。

  「快到上酥山的時辰,婆母先前說頭暈,在樓上廂房歇息,你去看看,請婆母過來。」

  裴夫人是今日宴會名義上的女主人之一,又是幾位爺和四娘子的生母。

  她若缺席,於禮不合,也容易引人猜測。

  柳聞鶯應聲,對溫靜舒行了一禮,悄然退出清涼冰廳,沿著畫舫內部鋪設著柔軟地毯的樓梯,朝著三樓走去。

  畫舫三樓東頭,最為寬敞華麗的那間廂房外垂著厚重的錦緞門帘。

  裴夫人穿著身絳紫色遍地金通袖長衫,頭戴赤金點翠大簪,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幾分薄怒與急切。

  她對面,裴曜鈞歪在鋪著冰蠶絲墊的湘妃竹榻上,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手裡的山水畫丹青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裴夫人正說到關鍵處:「你都多大歲數?整日裡就知道胡鬧,你二哥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娶妻,你呢?連個正經親事都沒定下……」

  「今兒來的姑娘里有工部尚書的千金,你可得多留心,那姑娘知書達理,模樣周正,最要緊的是,你若能與她結親,對你日後的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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