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怎麼進來的？
門外傳來輕叩聲，文秀端著托盤進來，上頭擺著四碟點心：豌豆黃、艾窩窩、糖火燒，還有一碟切得極細的醬黃瓜。夏言跟在後頭，手裡提著只朱漆食盒，裡頭是熱騰騰的豆汁和焦圈。
」少爺，按您的吩咐，備了雙份的。」文秀將托盤擱在案几上，眼睛卻瞟向陳恭澍腰間鼓起的那塊，」陳先生也一起用？」
」一起。」
林亦凡拿起一塊糖火燒，掰成兩半，」你們三個也吃，吃完該幹嘛幹嘛去。今日我和陳大爺出門，不用跟著。」
心怡正伸手去拿艾窩窩，聞言愣住了：」少爺，您不帶我們？」
」不帶。」
」可是……」心怡還想爭辯，被文秀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她委屈地閉上嘴，眼眶卻紅了。
夏言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開，動作輕緩如常，只是將那碗豆汁往林亦凡手邊推了推，又往陳恭澍面前放了一碟醬黃瓜——她記得這位陳先生每次來，總要就著吃兩口鹹的。
陳恭澍道了聲謝，目光卻在三個丫頭臉上掃了一圈。他干慣了秘密營生，最懂察言觀色，此刻卻看不出這三個半大孩子與尋常丫鬟有何不同。可林亦凡既說不用跟著，必有道理。
豆汁的酸腐氣在堂屋裡瀰漫開來。陳恭澍皺了皺眉，還是端起碗抿了一口——滾燙，微酸，帶著股發酵過度的餿味，卻莫名讓人精神一振。
」小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他放下碗，終於忍不住問。
林亦凡將最後一口糖火燒咽下，又就了口豆汁，這才開口：」西直門外，高梁橋。」
」高梁橋？」陳恭澍一怔。那地方他熟，軍統在北平有好幾處安全屋，其中一間就在高梁橋附近的胡同里。可那處早就廢棄了，如今住著幾戶拉洋車的苦力，有什麼可」見識」的？
」去了就知道。」
林亦凡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裡間，」陳先生稍候，我加件衣裳。」
裡間傳來窸窣的響動，像是翻箱倒櫃。陳恭澍坐在原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陳恭澍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寒江獨釣圖》上。孤舟、蓑笠、寒江，筆觸簡淡卻透著股執拗的孤絕。
他忽然想起來北平前，戴老闆在廬山別墅里說的話——」這'幽靈'若能為黨國所用，抵得上五個師的兵力。」
當時他只當是誇大之詞，如今坐在這間暖烘烘的堂屋裡，卻莫名生出幾分期待。
裡間的響動停了。林亦凡再出來時，換了件藏青色的棉袍，領口和袖口鑲著灰鼠皮，既暖和又不顯臃腫。
」走吧。」
兩人出了東跨院，汽車已經讓心怡提前加好了熱水，陳恭澍拿起搖把，沒幾下就啟動了引擎。兩人開車朝著西直門方向駛去
西直門城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灰磚城牆被歲月浸得發黑，像一頭沉睡的老獸。
西直門的崗哨見到這輛福特轎車，連攔都沒攔，只揮揮手便放行了。
」小爺，高梁橋還有兩里地。」陳恭澍踩下油門，」'幽靈'……是在那兒等著？」
林亦凡沒應聲，從懷裡掏出那塊羊脂玉佩，在掌心摩挲了兩下。這是今早出門前特意帶上的，湯寶麟的饋贈，此刻觸手生溫，像某種無聲的應允。
」陳先生，就在這裡停車吧，我給你半個小時時間，我想你應該能在那邊藏好了吧？」林亦凡邊說邊指了下前面那片雜亂的窩棚。
陳恭澍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凍土上滑出半尺才停住。他轉頭看向林亦凡，後者正將玉佩揣回懷裡，神色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瑣事。
」小爺的意思是……讓我先潛過去？」
」您不是軍統的教官麼，」林亦凡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城郊特有的土腥氣，」這點本事總有吧？」
陳恭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他解下灰呢大衣扔在后座，露出裡頭緊身的黑色短襖，腰間的手槍輪廓愈發明顯：」成，半個小時。小爺您……」
」我就在這兒等著。」林亦凡指了指路邊一家還沒開門的燒餅鋪，」滿半個小時，你就會知道了。」
陳恭澍不再多言，推開車門閃身而出。他的身影在晨霧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窩棚區縱橫交錯的土牆後面，像一滴水落入渾濁的河流，頃刻間沒了蹤跡。
林亦凡坐在車裡，從懷中取出那塊麥芽糖，慢慢剝開油紙。甜味在舌尖化開的工夫，他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他不時地看一下手錶，很快，指針便指向了約定好的時間。他放開精神力，周圍五公里多的範圍內，一草一木盡收腦海。
林亦凡的嘴角翹了一下，不虧是軍統的頭號殺手，這藏匿的本事還是有點的，就這麼點時間，陳恭澍居然找了個地窖。
他握著那把白朗寧手槍蹲在裡面，槍口對準了地窖入口。
林亦凡意念一動，一個瞬移，再次出現的時候，便已經在陳恭澍的身後。感覺到有些異常的陳恭澍正想轉頭，一個硬物抵上了他的後腦勺。
陳恭澍全身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憑他的經驗是手槍。剛進來的時候就檢查過了，地窖里除了十幾顆白菜和半袋土豆，其他啥都沒有。
」別動。」
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刺進脊背。陳恭澍僵在原地，握槍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怕，是驚。這地窖他進來時查過三遍，通風口只有碗口大，入口被他拿白菜筐子擋了大半，就算有人跟進來，也該有動靜。
可身後這人，是憑空冒出來的。
」小爺？」他試探著問，聲音壓得極低。
」嗯。」
抵在後腦的硬物移開了。陳恭澍緩緩轉身，看見林亦凡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把玩著把柯爾特。
地窖里光線昏暗，只有通風口漏進一縷慘白的晨光，照在少年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深井，映著陳恭澍驚疑不定的面容。
」你……」陳恭澍張了張嘴，忽然不知該問什麼。怎麼進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這些問題的答案，他隱約覺得會顛覆自己三十來年對」人」的認知。
林亦凡將槍收起來，說道：「走吧，出去再說。」
」少爺，按您的吩咐，備了雙份的。」文秀將托盤擱在案几上，眼睛卻瞟向陳恭澍腰間鼓起的那塊，」陳先生也一起用？」
」一起。」
林亦凡拿起一塊糖火燒，掰成兩半，」你們三個也吃，吃完該幹嘛幹嘛去。今日我和陳大爺出門，不用跟著。」
心怡正伸手去拿艾窩窩，聞言愣住了：」少爺，您不帶我們？」
」不帶。」
」可是……」心怡還想爭辯，被文秀在桌下輕輕踢了一腳。她委屈地閉上嘴，眼眶卻紅了。
夏言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開，動作輕緩如常，只是將那碗豆汁往林亦凡手邊推了推，又往陳恭澍面前放了一碟醬黃瓜——她記得這位陳先生每次來，總要就著吃兩口鹹的。
陳恭澍道了聲謝，目光卻在三個丫頭臉上掃了一圈。他干慣了秘密營生，最懂察言觀色，此刻卻看不出這三個半大孩子與尋常丫鬟有何不同。可林亦凡既說不用跟著，必有道理。
豆汁的酸腐氣在堂屋裡瀰漫開來。陳恭澍皺了皺眉，還是端起碗抿了一口——滾燙，微酸，帶著股發酵過度的餿味，卻莫名讓人精神一振。
」小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他放下碗，終於忍不住問。
林亦凡將最後一口糖火燒咽下，又就了口豆汁，這才開口：」西直門外，高梁橋。」
」高梁橋？」陳恭澍一怔。那地方他熟，軍統在北平有好幾處安全屋，其中一間就在高梁橋附近的胡同里。可那處早就廢棄了，如今住著幾戶拉洋車的苦力，有什麼可」見識」的？
」去了就知道。」
林亦凡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裡間，」陳先生稍候，我加件衣裳。」
裡間傳來窸窣的響動，像是翻箱倒櫃。陳恭澍坐在原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陳恭澍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寒江獨釣圖》上。孤舟、蓑笠、寒江，筆觸簡淡卻透著股執拗的孤絕。
他忽然想起來北平前，戴老闆在廬山別墅里說的話——」這'幽靈'若能為黨國所用，抵得上五個師的兵力。」
當時他只當是誇大之詞，如今坐在這間暖烘烘的堂屋裡，卻莫名生出幾分期待。
裡間的響動停了。林亦凡再出來時，換了件藏青色的棉袍，領口和袖口鑲著灰鼠皮，既暖和又不顯臃腫。
」走吧。」
兩人出了東跨院，汽車已經讓心怡提前加好了熱水，陳恭澍拿起搖把，沒幾下就啟動了引擎。兩人開車朝著西直門方向駛去
西直門城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灰磚城牆被歲月浸得發黑，像一頭沉睡的老獸。
西直門的崗哨見到這輛福特轎車，連攔都沒攔，只揮揮手便放行了。
」小爺，高梁橋還有兩里地。」陳恭澍踩下油門，」'幽靈'……是在那兒等著？」
林亦凡沒應聲，從懷裡掏出那塊羊脂玉佩，在掌心摩挲了兩下。這是今早出門前特意帶上的，湯寶麟的饋贈，此刻觸手生溫，像某種無聲的應允。
」陳先生，就在這裡停車吧，我給你半個小時時間，我想你應該能在那邊藏好了吧？」林亦凡邊說邊指了下前面那片雜亂的窩棚。
陳恭澍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凍土上滑出半尺才停住。他轉頭看向林亦凡，後者正將玉佩揣回懷裡，神色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瑣事。
」小爺的意思是……讓我先潛過去？」
」您不是軍統的教官麼，」林亦凡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城郊特有的土腥氣，」這點本事總有吧？」
陳恭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他解下灰呢大衣扔在后座，露出裡頭緊身的黑色短襖，腰間的手槍輪廓愈發明顯：」成，半個小時。小爺您……」
」我就在這兒等著。」林亦凡指了指路邊一家還沒開門的燒餅鋪，」滿半個小時，你就會知道了。」
陳恭澍不再多言，推開車門閃身而出。他的身影在晨霧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窩棚區縱橫交錯的土牆後面，像一滴水落入渾濁的河流，頃刻間沒了蹤跡。
林亦凡坐在車裡，從懷中取出那塊麥芽糖，慢慢剝開油紙。甜味在舌尖化開的工夫，他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他不時地看一下手錶，很快，指針便指向了約定好的時間。他放開精神力，周圍五公里多的範圍內，一草一木盡收腦海。
林亦凡的嘴角翹了一下，不虧是軍統的頭號殺手，這藏匿的本事還是有點的，就這麼點時間，陳恭澍居然找了個地窖。
他握著那把白朗寧手槍蹲在裡面，槍口對準了地窖入口。
林亦凡意念一動，一個瞬移，再次出現的時候，便已經在陳恭澍的身後。感覺到有些異常的陳恭澍正想轉頭，一個硬物抵上了他的後腦勺。
陳恭澍全身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憑他的經驗是手槍。剛進來的時候就檢查過了，地窖里除了十幾顆白菜和半袋土豆，其他啥都沒有。
」別動。」
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錐刺進脊背。陳恭澍僵在原地，握槍的手指微微發顫——不是怕，是驚。這地窖他進來時查過三遍，通風口只有碗口大，入口被他拿白菜筐子擋了大半，就算有人跟進來，也該有動靜。
可身後這人，是憑空冒出來的。
」小爺？」他試探著問，聲音壓得極低。
」嗯。」
抵在後腦的硬物移開了。陳恭澍緩緩轉身，看見林亦凡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把玩著把柯爾特。
地窖里光線昏暗，只有通風口漏進一縷慘白的晨光，照在少年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深井，映著陳恭澍驚疑不定的面容。
」你……」陳恭澍張了張嘴，忽然不知該問什麼。怎麼進來的？什麼時候進來的？這些問題的答案，他隱約覺得會顛覆自己三十來年對」人」的認知。
林亦凡將槍收起來，說道：「走吧，出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