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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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些門道,跟誰學的?」

  」這還用學嗎?」

  林亦凡隨口敷衍,起身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老爺子,綁人的事讓石頭哥辦,讓他大張旗鼓地搞,我就是要讓大家都知道,這就是『幽靈』乾的。想在北平立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實力。

  同時,讓石頭哥警告他們,讓軍統把他們的那些窩點撤出去,告訴他們,如果不撤,接下來『幽靈』的目標就會是他們。

  我倒要看看,看看他姓戴的有沒有這個膽氣。」

  湯老爺子沉默良久,紫砂壺在掌心轉了三圈,才緩緩開口:」小凡,你這是要把湯家架在火上烤。」

  」老爺子,」

  林亦凡轉過身,炭盆的暖意烘著他的後背,」火早就燒起來了。徐猙今天能踏進湯府的門,明天就能帶人封了藥廠。

  咱們不亮爪子,他當真以為北平是軍統的後花園。有『幽靈』給您撐腰,您怕什麼呢?」

  」石頭,」湯寶麟忽然揚聲喊道。

  門帘一掀,石頭應聲而入,腰杆挺得筆直:」老爺子。」

  」去把順子、鐵柱叫來,再叫上兩個面生的後生。」湯老爺子將紫砂壺擱回茶几,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今晚有活計。」

  石頭沒問是什麼活計,只是抱了抱拳,轉身便走。

  」小凡,我的意思是,」

  湯老爺子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狠勁要有,可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綁了徐猙,是立威;可威立完了,得讓人知道,湯家不是瘋狗,是講規矩的。」

  」老爺子,軍統在北平的窩點,讓石頭他們去查,查到了別急著動,先把名單給我。

  到時候我會讓'幽靈'去挖,他們的手法有特點,你們的人模仿不了,這樣,才能把湯府摘出去。」

  」唱雙簧?」

  湯老爺子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徐猙在咱們手裡,軍統不敢輕舉妄動。

  可要是'幽靈'同時砸了他們的據點,他們就得掂量掂量——這北平城裡,到底有幾股勢力在盯著他們?」

  」還有,」湯老爺子走回椅邊,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檀木盒子,」這個你帶回去。」

  盒子打開,裡頭躺著一把白朗寧M1900,槍身鋥亮,握把上的胡桃木紋路清晰可見,旁邊還碼著兩排黃澄澄的子彈。

  」民國十二年,我從一個落魄的奉軍軍官手裡買的,」

  老爺子用指節敲了敲槍身,」一直沒用過,嫌它動靜大。可你既然要玩就得有個趁手的傢伙。」

  林亦凡拿起槍,掂了掂,然後放回盒子:「老爺子,謝啦,我跟著『幽靈』會缺這些嗎。」

  湯老爺子聽後一愣,然後自嘲道:「看來我是老糊塗了,就這點我都沒想到,就石頭他們手上的那些傢伙式還都是你給的呢。

  對了,小凡,徐猙要是問'幽靈'是誰,該怎麼答?」

  」答什麼?什麼都不用答。讓石頭找間小黑屋把他關起來,每天除了定時給他一碗水和一個窩頭,其他時間讓他一個人在裡面好好反思,我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到北平來撒野。」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出聲來。窗外的喜鵲叫得更歡了,老梅的胭脂色花苞似乎綻開了些許,在殘雪映襯下,艷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回去吧,」

  湯老爺子擺擺手,」讓春杏那丫頭給你煮碗薑茶,雪地里走了這一路,別凍壞了身子。」

  林亦凡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老爺子,我給她們另外取了名字了,春杏現在叫於文秀,秋菊叫田心怡,夏荷就叫夏言。還有,剛才我把自己的字也想好了。」

  」哦?」

  」'懷瑾',」他說,」林亦凡,字懷瑾。懷瑾握瑜,喻美德也。」

  湯老爺子怔了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好!好一個懷瑾握瑜!小凡,你這名字,配得上你的野心。」

  林亦凡沒回頭,只是推開門,讓雪後的冷風灌進來一瞬。他踏出門檻時,聽見老爺子在身後輕聲念叨:」懷瑾……懷瑾……倒是比'幽靈'更像個正經人。」

  回到東跨院時,於文秀果然在廊下守著,手裡捧著個手爐,見他進來,連忙迎上去:」小爺,快進屋,薑茶在爐子上溫著。夏言和心怡在灶上燉著蘿蔔牛腩,說是給您補補身子。」


  林亦凡解下棉襖,忽然覺得這一方小院,比湯府的書房更讓人心安。他看著於文秀忙碌的背影,想起夢裡那個穿灰色旗袍的母親,和那個抱在手裡的女娃娃。

  而此時,距離北平數千公里外的霧都,在一處戒備森嚴的別院裡,軍統戴局長正低頭站在光頭面前。

  「校長,剛剛收到徐猙來電,他說......他說根本約不到『幽靈』,據他的代言人說,就是他自己都沒見過『幽靈』。

  另外他也不承認和紅黨有合作,只說都是『幽靈』安排的。您看這後面......

  光頭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他穿著藏青色的長衫,眉宇間的倦色卻藏不住——抗戰進入第四個年頭,正面戰場的壓力、後方的暗流,都在這張臉上刻下了痕跡。

  「雨農啊!你那邊我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可你呢?上次你親自出面,還讓『幽靈』把人都給扣了。這就不說了,他『幽靈』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可這次?這次是紅黨要接手北平,你認為就派一個徐猙能解決問題嗎?我告訴你,只要是牽涉到紅黨的問題那就是原則問題。

  如果這次的事辦砸了,我想,呵呵!你也就沒有必要在我面前出現了。」

  戴雨農的後背瞬間繃緊,藏青色中山裝下的襯衫已被冷汗浸透。他保持著低頭的姿態,視線卻落在光頭布鞋尖上那一點灰塵。

  」學生明白。」他的聲音平穩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喉結滾動的那一下有多艱難。

  光頭沒有看他,只是伸手撥了撥茶杯蓋,碧綠的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徐猙這個人,」他忽然開口,語氣像是閒話家常,」民國二十六年從臨澧班出來的,算你的得意門生?」

  」是。」

  戴雨農的指尖在褲縫處微微收緊,」特勤科第三名,槍法、爆破、化裝,都是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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