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四條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見'幽靈'？」他緩緩問道。
」今晚。」
林亦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清水董三不會等太久，軍部那邊的壓力隨時可能讓他鋌而走險。我們要趕在他失去耐心之前，把棋盤擺好。」
」需要我做什麼？」
」穩住清水。」
林亦凡重新端起茶杯，茶湯已涼，他卻渾不在意，」告訴他，'幽靈'正在考慮他的請求，但需要時間。三天，最多三天，『幽靈』會給他答覆。」
」三天夠嗎？」
」夠。」
林亦凡將冷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老爺子，清水那邊您安排人去通知一下，我就先告辭了。」
湯寶麟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瘦小背影，手杖在掌心握得發緊。八歲孩童的步伐卻沉穩如老者，每一步都像是量過尺寸，踏在青磚的縫隙之間，不疾不徐。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這般年紀，跟著父親在琉璃廠的古董鋪子裡學徒。
那時父親常說，人這一生，識物易，識人難。可眼前這個孩子，究竟是物還是人，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趙剛。」
陰影中閃出一個人影：」師父。」
」去西磚胡同，告訴清水董三，三日為期，讓他等著。」湯寶麟吩咐道。「另外，把這事辦好後，你就直接回藥廠吧，這邊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是。」趙剛應聲，身形卻未立刻退去。他站在陰影與燭光的交界處，像一柄入鞘的刀，沉默而鋒利。
」還有事？」湯寶麟抬眼。
趙剛猶豫了一瞬，聲音壓得極低：」師父，小爺他……當真是八歲？」
湯寶麟的手杖在青磚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門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庭院。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輕顫，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無數隻伸向虛空的手。
」去吧。」他說。
趙剛的身影如墨滴入水，轉瞬消融在黑暗裡。
湯寶麟獨自坐在堂屋中，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玉葫蘆，那是師父臨終前留給他的，說裡頭裝著」守拙」二字的真義。三十年來，他摩挲了無數遍，卻始終參不透。
直到今夜。
那孩子站在」守拙」二字前的背影，與記憶中師父的輪廓奇異地重疊在一起。不是相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與年齡無關的、近乎執拗的定力。
」守拙……」他喃喃自語，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原來不是守，是藏。」
林亦凡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喜來茶館，正在櫃檯後的周掌柜看到他進來，連忙從櫃檯後走了出來；「喲，小爺來啦，快裡面請。」說話間，把他領進了後院雅間。
坐下後，林亦凡阻止了準備泡茶的周掌柜，用精神力檢查了下後院，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這的電台能聯繫到哪一級？」
周掌柜的動作頓在半空，茶壺的壺嘴懸在杯沿上方，一滴水珠垂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緩緩放下茶壺，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散的薄霧，露出底下沉凝的底色。
」小爺問這個……」他斟酌著詞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株老梅樹，」是有什麼急事？」
」我要直接和窯洞說話。」
林亦凡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盪開，」不是晉察冀，不是北平城工部，是最高層。」
周掌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七年，經手的電台密電不下千份，可從未有過一個八歲孩童，坐在他這間雅室里，用這般平淡的語氣說出」窯洞」二字。
」線路是有的。」
他最終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一個八度，」但啟用需要密碼本和特定時段。最近的窗口期是……」
他抬腕看了眼懷表，」凌晨兩點，波長37.5米，呼號'燕山'。」
」可以。」林亦凡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薄紙，紙面光滑，是進口的美利堅道林紙，」這是電文，解碼後直發。不要留底，不要抄送任何中間環節。」
周掌柜接過紙頁，展開的瞬間瞳孔驟縮。電文不長，卻字字千鈞——」擬以北平全城為禮，求與貴黨共治。條件四：一、保全古城文物建築；二、保護工商業者權益；三、戰後民生安置優先於軍事接收；四、協助全城防禦。幽靈。」
」這……」周掌柜的手指微微發顫，」小爺，這'幽靈'是……」
」電文接收人直接標明先生，不該知道的別問！」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划過冰涼的窗欞。」這是為你們好！同時，告訴先生，三天內必須回復。」
周掌柜的呼吸驟然一滯。他從事地下工作七年，見過太多風浪，卻從未像此刻這般——一個八歲孩童的背影，竟讓他想起窯洞裡那盞徹夜不熄的油燈。
」明白。」他將電文折好，貼身收進內袋，」小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有。」林亦凡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樹上。枝頭已出現了骨朵，再過一段時間便要盛放。
」告訴先生，'幽靈'不是一個人，是一個承諾。只要貴黨應下這四條，『幽靈』還會有大禮相送。
周掌柜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他知道」幽靈」神通廣大，卻從未想過，這『幽靈』竟有如此底氣。
」小爺，」他忍不住壓低聲音，」您這是？」
林亦凡終於轉過身來。晨光透過窗紙，在他稚嫩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深潭。
」周掌柜，」他緩緩開口，」貴黨要的是江山，『幽靈』要的是活人、是心安。這四條，是基礎。」
「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消息了讓人來南鑼鼓巷找我。」邊說邊走出雅間。
周掌柜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瘦小的身影穿過迴廊，消失在茶館的側門之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內袋裡的電文，紙張的邊緣硌著肋骨，像一塊燒紅的炭。
」今晚。」
林亦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清水董三不會等太久，軍部那邊的壓力隨時可能讓他鋌而走險。我們要趕在他失去耐心之前，把棋盤擺好。」
」需要我做什麼？」
」穩住清水。」
林亦凡重新端起茶杯，茶湯已涼，他卻渾不在意，」告訴他，'幽靈'正在考慮他的請求，但需要時間。三天，最多三天，『幽靈』會給他答覆。」
」三天夠嗎？」
」夠。」
林亦凡將冷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老爺子，清水那邊您安排人去通知一下，我就先告辭了。」
湯寶麟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瘦小背影，手杖在掌心握得發緊。八歲孩童的步伐卻沉穩如老者，每一步都像是量過尺寸，踏在青磚的縫隙之間，不疾不徐。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這般年紀，跟著父親在琉璃廠的古董鋪子裡學徒。
那時父親常說，人這一生，識物易，識人難。可眼前這個孩子，究竟是物還是人，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趙剛。」
陰影中閃出一個人影：」師父。」
」去西磚胡同，告訴清水董三，三日為期，讓他等著。」湯寶麟吩咐道。「另外，把這事辦好後，你就直接回藥廠吧，這邊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是。」趙剛應聲，身形卻未立刻退去。他站在陰影與燭光的交界處，像一柄入鞘的刀，沉默而鋒利。
」還有事？」湯寶麟抬眼。
趙剛猶豫了一瞬，聲音壓得極低：」師父，小爺他……當真是八歲？」
湯寶麟的手杖在青磚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門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庭院。老槐樹的枝椏在風中輕顫，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無數隻伸向虛空的手。
」去吧。」他說。
趙剛的身影如墨滴入水，轉瞬消融在黑暗裡。
湯寶麟獨自坐在堂屋中，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玉葫蘆，那是師父臨終前留給他的，說裡頭裝著」守拙」二字的真義。三十年來，他摩挲了無數遍，卻始終參不透。
直到今夜。
那孩子站在」守拙」二字前的背影，與記憶中師父的輪廓奇異地重疊在一起。不是相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與年齡無關的、近乎執拗的定力。
」守拙……」他喃喃自語，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原來不是守，是藏。」
林亦凡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來到了喜來茶館，正在櫃檯後的周掌柜看到他進來，連忙從櫃檯後走了出來；「喲，小爺來啦，快裡面請。」說話間，把他領進了後院雅間。
坐下後，林亦凡阻止了準備泡茶的周掌柜，用精神力檢查了下後院，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這的電台能聯繫到哪一級？」
周掌柜的動作頓在半空，茶壺的壺嘴懸在杯沿上方，一滴水珠垂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緩緩放下茶壺，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散的薄霧，露出底下沉凝的底色。
」小爺問這個……」他斟酌著詞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株老梅樹，」是有什麼急事？」
」我要直接和窯洞說話。」
林亦凡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層層盪開，」不是晉察冀，不是北平城工部，是最高層。」
周掌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七年，經手的電台密電不下千份，可從未有過一個八歲孩童，坐在他這間雅室里，用這般平淡的語氣說出」窯洞」二字。
」線路是有的。」
他最終開口，聲音比先前低了一個八度，」但啟用需要密碼本和特定時段。最近的窗口期是……」
他抬腕看了眼懷表，」凌晨兩點，波長37.5米，呼號'燕山'。」
」可以。」林亦凡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薄紙，紙面光滑，是進口的美利堅道林紙，」這是電文，解碼後直發。不要留底，不要抄送任何中間環節。」
周掌柜接過紙頁，展開的瞬間瞳孔驟縮。電文不長，卻字字千鈞——」擬以北平全城為禮，求與貴黨共治。條件四：一、保全古城文物建築；二、保護工商業者權益；三、戰後民生安置優先於軍事接收；四、協助全城防禦。幽靈。」
」這……」周掌柜的手指微微發顫，」小爺，這'幽靈'是……」
」電文接收人直接標明先生，不該知道的別問！」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划過冰涼的窗欞。」這是為你們好！同時，告訴先生，三天內必須回復。」
周掌柜的呼吸驟然一滯。他從事地下工作七年，見過太多風浪，卻從未像此刻這般——一個八歲孩童的背影，竟讓他想起窯洞裡那盞徹夜不熄的油燈。
」明白。」他將電文折好，貼身收進內袋，」小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有。」林亦凡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樹上。枝頭已出現了骨朵，再過一段時間便要盛放。
」告訴先生，'幽靈'不是一個人，是一個承諾。只要貴黨應下這四條，『幽靈』還會有大禮相送。
周掌柜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他知道」幽靈」神通廣大，卻從未想過，這『幽靈』竟有如此底氣。
」小爺，」他忍不住壓低聲音，」您這是？」
林亦凡終於轉過身來。晨光透過窗紙，在他稚嫩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深潭。
」周掌柜，」他緩緩開口，」貴黨要的是江山，『幽靈』要的是活人、是心安。這四條，是基礎。」
「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消息了讓人來南鑼鼓巷找我。」邊說邊走出雅間。
周掌柜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瘦小的身影穿過迴廊，消失在茶館的側門之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內袋裡的電文，紙張的邊緣硌著肋骨，像一塊燒紅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