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不是交，是合作
湯寶麟獨自走出茶館，三月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拂過面頰。他抬頭望了一眼二樓那扇半開的窗戶，窗簾紋絲不動，仿佛從未有人在那裡窺視過。
但他知道，」幽靈」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
就像他一直在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看著那些侵略者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而七百年的古城依然立在這裡，像那幅殘荷圖中的枯莖，風過無痕，卻從不折斷。
正如他想的一樣，此時的林亦凡正坐在那扇窗戶隔壁，他把清水和湯老爺子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這會正閉著眼睛，考慮著北平後面的走向。
確實，驅除倭寇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自己就是有強大的外掛，也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鬼子要是咬牙硬拼，自己也不一定能擋住。最終倒霉的還是老百姓。
再說了，雖然自己馬上要八歲了，可畢竟還是個孩子，骨子裡還有孩子的天性，還想抽時間去霧都看看妹妹。
雖說再過四年鬼子也該投降了，可這四年裡，北平的百姓還要熬多少日子？
還有就是湯老爺子，把北平這個擔子壓在他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身上也有點不合適。而接手北平管理的最好人選還是紅黨。
至於光頭黨的那些人，他們的貪婪程度不比鬼子差，所以，北平這個城市是不可能讓他們染指的。
想到這裡，他站了起來，意念一動，一個瞬移，先一步回到了湯府旁的胡同里，然後舉步朝湯府走去。
老管家把他領到堂屋，給他泡好茶：「小爺，您坐會，老爺子估計也快回來了，我還有點事，就先出去了。」
「張大爺，謝謝您，您有事就去忙吧，我等會就是了。」
林亦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湯色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堂屋正中懸掛的一幅字上——」守拙」二字，是湯寶麟三十年前手書，筆力已見老辣，卻透著一股不肯圓融的倔強。
門外傳來手杖點地的聲響，由遠及近，節奏沉穩。
」回來了？」林亦凡沒有起身，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湯寶麟跨進門坎，看見堂屋裡端坐的林亦凡，並未露出驚訝之色。他揮揮手讓老管家退下，自己則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手杖斜倚在扶手旁。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作何感想？」
林亦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瓷質細膩，是前朝的官窯。」清水董三這個人，」他開口，聲音清脆卻平靜，」比我想像的聰明。」
」哦？」
」他最後那一招，以私人名義求見，是破釜沉舟，也是投石問路。」
林亦凡抬起眼，眸色幽深，」如果'幽靈'真的只是一個人，一個可以被情感打動的'人'，這一招未必無效。」
湯寶麟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枚玉葫蘆，在掌心輕輕轉動。」你覺得他是真心？」
」真心怕死，真心想活。」
林亦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孩童的天真，」但這不妨礙他轉身之後，繼續為帝國效忠。島國人的'真心'，向來是切片狀的，這一瞬是真，下一瞬就可以是假。」
「那小凡，按你看，『幽靈』會提什麼樣的條件？」
「老爺子，剛才你們在談的時候我也想了很多，不過具體的還是要和『幽靈』溝通，看一下他們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有一點我想先和您溝通一下，就是關於北平的管理。
前面我們都疏忽了，北平這麼大個城市，根本就不是幾個人、幾十個人能管理過來的。
再說，我們現在還有個藥廠，就我們現在這點人手，根本就忙不過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請紅黨那邊派人過來接手？
他們在根據地搞建設、管民生都很有經驗，老百姓也信得過。至於藥廠，可以單獨劃出來，由我們自己人盯著，兩邊互不干涉。」
湯寶麟的手指停在玉葫蘆上，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思。」你想把北平……交給他們？」
」不是交，是合作。」
林亦凡放下茶杯，瓷底與木幾相觸，發出一聲輕響，」鬼子遲早要滾蛋，這是定局。但滾蛋之後呢？
光頭黨的人從南邊過來，帶著接收大員的派頭，帶著發國難財的心思——您老見過他們，重慶那邊過來的'欽差'，哪個不是兩眼放光？北平這七百年的底子，經不起他們折騰。」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紅黨不一樣。他們在陝北、在晉察冀，搞減租減息，辦識字班，開合作社。老百姓不是傻子，誰真心為他們好，心裡跟明鏡似的。」
湯寶麟沉默良久，手杖在青磚地上輕輕一頓。」我也聽說過紅黨專為老百姓謀幸福。
另外，最近也沒少和周掌柜接觸，我能感覺到，他們確實和光頭黨不一樣。
不過，這事你還得和『幽靈』他們溝通吧？」
」老爺子，這事我會去和他們說的。我想，紅黨的目標和我們是一致的，『幽靈』那邊應該會同意和他們合作的，要不然，前面也不會給他們捐獻那麼多武器和物資了。」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那幅」守拙」二字前，仰頭望著那遒勁的筆鋒。八歲的身形在寬大的堂屋裡顯得格外單薄，可他的影子被燭光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對面的牆壁。
」老爺子，還有一件事。」他轉過身，背著手，像個老氣橫秋的小夫子，」清水董三那邊，您打算怎麼回復？」
湯寶麟的眉頭微微蹙起，玉葫蘆在指間轉了個方向。」按你的意思，是見，還是不見？」
」『幽靈』肯定不會見他，到時候還是由您去回復他。」
林亦凡走回椅邊，卻沒有坐下，」至於說條件，等我見了他們才知道，到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
湯寶麟凝視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童，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人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稚子還是歷經滄桑的老者。
但他知道，」幽靈」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
就像他一直在看著這座城，看著這些人，看著那些侵略者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而七百年的古城依然立在這裡，像那幅殘荷圖中的枯莖，風過無痕，卻從不折斷。
正如他想的一樣，此時的林亦凡正坐在那扇窗戶隔壁，他把清水和湯老爺子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這會正閉著眼睛，考慮著北平後面的走向。
確實，驅除倭寇不是他一個人的事，自己就是有強大的外掛，也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鬼子要是咬牙硬拼，自己也不一定能擋住。最終倒霉的還是老百姓。
再說了，雖然自己馬上要八歲了，可畢竟還是個孩子，骨子裡還有孩子的天性，還想抽時間去霧都看看妹妹。
雖說再過四年鬼子也該投降了，可這四年裡，北平的百姓還要熬多少日子？
還有就是湯老爺子，把北平這個擔子壓在他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身上也有點不合適。而接手北平管理的最好人選還是紅黨。
至於光頭黨的那些人，他們的貪婪程度不比鬼子差，所以，北平這個城市是不可能讓他們染指的。
想到這裡，他站了起來，意念一動，一個瞬移，先一步回到了湯府旁的胡同里，然後舉步朝湯府走去。
老管家把他領到堂屋，給他泡好茶：「小爺，您坐會，老爺子估計也快回來了，我還有點事，就先出去了。」
「張大爺，謝謝您，您有事就去忙吧，我等會就是了。」
林亦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是今年的明前龍井，湯色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堂屋正中懸掛的一幅字上——」守拙」二字，是湯寶麟三十年前手書，筆力已見老辣，卻透著一股不肯圓融的倔強。
門外傳來手杖點地的聲響，由遠及近，節奏沉穩。
」回來了？」林亦凡沒有起身，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從容。
湯寶麟跨進門坎，看見堂屋裡端坐的林亦凡，並未露出驚訝之色。他揮揮手讓老管家退下，自己則在太師椅上緩緩落座，手杖斜倚在扶手旁。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作何感想？」
林亦凡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瓷質細膩，是前朝的官窯。」清水董三這個人，」他開口，聲音清脆卻平靜，」比我想像的聰明。」
」哦？」
」他最後那一招，以私人名義求見，是破釜沉舟，也是投石問路。」
林亦凡抬起眼，眸色幽深，」如果'幽靈'真的只是一個人，一個可以被情感打動的'人'，這一招未必無效。」
湯寶麟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枚玉葫蘆，在掌心輕輕轉動。」你覺得他是真心？」
」真心怕死，真心想活。」
林亦凡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孩童的天真，」但這不妨礙他轉身之後，繼續為帝國效忠。島國人的'真心'，向來是切片狀的，這一瞬是真，下一瞬就可以是假。」
「那小凡，按你看，『幽靈』會提什麼樣的條件？」
「老爺子，剛才你們在談的時候我也想了很多，不過具體的還是要和『幽靈』溝通，看一下他們是什麼意思。
老爺子，有一點我想先和您溝通一下，就是關於北平的管理。
前面我們都疏忽了，北平這麼大個城市，根本就不是幾個人、幾十個人能管理過來的。
再說，我們現在還有個藥廠，就我們現在這點人手，根本就忙不過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請紅黨那邊派人過來接手？
他們在根據地搞建設、管民生都很有經驗，老百姓也信得過。至於藥廠，可以單獨劃出來，由我們自己人盯著，兩邊互不干涉。」
湯寶麟的手指停在玉葫蘆上，渾濁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思。」你想把北平……交給他們？」
」不是交，是合作。」
林亦凡放下茶杯，瓷底與木幾相觸，發出一聲輕響，」鬼子遲早要滾蛋，這是定局。但滾蛋之後呢？
光頭黨的人從南邊過來，帶著接收大員的派頭，帶著發國難財的心思——您老見過他們，重慶那邊過來的'欽差'，哪個不是兩眼放光？北平這七百年的底子，經不起他們折騰。」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紅黨不一樣。他們在陝北、在晉察冀，搞減租減息，辦識字班，開合作社。老百姓不是傻子，誰真心為他們好，心裡跟明鏡似的。」
湯寶麟沉默良久，手杖在青磚地上輕輕一頓。」我也聽說過紅黨專為老百姓謀幸福。
另外，最近也沒少和周掌柜接觸，我能感覺到，他們確實和光頭黨不一樣。
不過，這事你還得和『幽靈』他們溝通吧？」
」老爺子，這事我會去和他們說的。我想，紅黨的目標和我們是一致的，『幽靈』那邊應該會同意和他們合作的，要不然，前面也不會給他們捐獻那麼多武器和物資了。」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那幅」守拙」二字前，仰頭望著那遒勁的筆鋒。八歲的身形在寬大的堂屋裡顯得格外單薄，可他的影子被燭光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對面的牆壁。
」老爺子，還有一件事。」他轉過身，背著手，像個老氣橫秋的小夫子，」清水董三那邊，您打算怎麼回復？」
湯寶麟的眉頭微微蹙起，玉葫蘆在指間轉了個方向。」按你的意思，是見，還是不見？」
」『幽靈』肯定不會見他，到時候還是由您去回復他。」
林亦凡走回椅邊，卻沒有坐下，」至於說條件，等我見了他們才知道，到時候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的。」
湯寶麟凝視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童，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人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稚子還是歷經滄桑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