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丁偉回四九城
李振華那句「做我外室」的輕蔑之言，對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她白曼麗，晉商商會會長千金，自幼聰慧，手段高超，何曾受過如此折辱？
憤怒過後，是冰涼的理智和更深的算計。
她意識到，李振華絕非尋常的年輕幹部，他背景深厚，手段凌厲，軟硬不吃，常規的拉攏手段已然無效。
但白曼麗並未放棄。
李振華手中那近乎無限的物資渠道，對掌控著龐大銷售網絡卻苦於貨源短缺的晉商商會而言，誘惑太大了。
若能掌握這條渠道，商會勢力將更上一層樓。
既然懷柔不成，那就施壓。
她要讓李振華知道，在四九城乃至整個北方的工商業盤子裡，晉商商會這張網，既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李振華想在軋鋼廠做出成績，離不開上下游的配合。
白曼麗回到商會，立即召集核心心腹，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她的策略精準而狠辣，並非直接對抗，而是利用商會龐大的網絡優勢，在各個環節給紅星軋鋼廠製造麻煩，擠壓其利潤空間，延緩其生產進度，從而打擊李振華主管後勤的政績。
首先在原材料供應上。軋鋼廠生產所需的焦炭、鐵礦石、耐火材料等，很大部分依賴山西、河北等地的供應商，而這些供應商多數與晉商商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很快，軋鋼廠的採購員們發現，往常合作順暢的幾家大供應商，開始以「礦場檢修」、「運輸緊張」、「品質不達標」等各種理由，延遲發貨或減少供應量，即使能拿到貨，價格也出現了微妙的上浮。
雖然每次漲幅不大，理由也看似充分，但累積起來對成本的影響不容小覷。
採購科的報告被送到李振華桌上，他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聲，批了「按計劃尋找替代渠道，必要時可適當提高預算」幾個字。
他心知肚明，這是白曼麗開始出招了。
其次在產品銷售環節。
軋鋼廠的部分鋼材、機械配件，需要通過商會的銷售網絡銷往各地。
白曼麗授意下，一些地區的經銷商開始挑剔產品質量，拖延回款周期，或者以「市場疲軟」為由壓低收購價。
雖然軋鋼廠的產品不愁賣，但銷售環節的阻滯無疑會影響資金回籠速度和廠里的效益指標。
這些麻煩看似不大，卻像無數細小的繩索，開始纏繞軋鋼廠這艘大船，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人心煩意亂，步履維艱。
後勤處下屬的幾個科長倍感壓力，紛紛向李振華訴苦。
李振華始終穩坐釣魚台，一方面動用楊廠長的關係從其他渠道調劑資源，另一方面，他指示劉嵐和秦淮茹，更加嚴格地控制廠內物資消耗，挖掘內部潛力，並放出風聲，軋鋼廠正在積極開拓新的供銷渠道，不日將有突破。
他要讓白曼麗知道，這些小打小鬧，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在商業上施壓的同時，白曼麗真正的主力放在了另一條戰線。
徹查李振華的物資來源。
她絕不相信李振華有什麼「通天」的海外渠道。
婁家早已是昨日黃花，哪來如此能量？
這背後必定有蹊蹺。
她動用了商會最隱秘的力量。
一支不屬於明面生意網絡，專門負責處理「特殊事務」的隊伍。
這支隊伍由三教九流組成，有退役的偵察兵、混跡江湖的包打聽、甚至還有安插在某些部門的內線。
白曼麗給他們的命令是。
不惜一切代價，盯緊婁半城以及所有與李振華有異常資金、物資往來的人員，重點查清那些糧食、鋼材、緊俏物資究竟從何而來，運輸路徑如何，中間經手了哪些人。
調查的重點自然落在了婁半城身上。
然而，婁半城經歷了上次的驚魂事件，對李振華已是死心塌地，行事愈發謹慎。
他深居簡出，公開活動大幅減少，即使外出，也多是些無關緊要的社交。
商會的人盯了許久，發現婁半城最近的資金流向雖然複雜，但似乎都指向一些正常的、小規模的進出口貿易公司，看不出明顯破綻。
那些真正負責「洗白」系統物資的、最核心的環節，都被李振華通過加密電報和單線聯繫的方式牢牢掌控，婁半城自己也接觸不到源頭，他只是執行者和「白手套」而已。
白曼麗的人也曾試圖跟蹤李振華，卻發現異常困難。
李振華身為副廠長，出行常有司機陪同，且警惕性極高。
他們曾發現李振華偶爾會獨自駕車去往城西方向，但靈境胡同甲柒號院位置僻靜，李振華每次前往都異常小心，多次變換路線，且院子有專人看守，外人難以靠近，更無法窺探院內虛實。
幾次嘗試後，不僅一無所獲，反而差點打草驚蛇。
「小姐，李振華此人反偵察能力極強，婁半城那邊也像是驚弓之鳥，口風極緊。我們的人靠近不了核心。」
心腹向白曼麗匯報時，面帶難色。
白曼麗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明艷卻帶著一絲陰鬱的臉龐，冷聲道。
「繼續盯！婁半城那邊打不開缺口，就從別處入手。他李振華在廠里提拔的那些人，劉嵐、秦淮茹，還有那個傻柱，她們難道就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還有運輸環節，那麼多糧食物資進出，不可能毫無痕跡！給我查那些碼頭的力工、車隊的司機，總有貪財好色之徒！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真相！」
她不相信有完美無缺的局。
李振華的物資仿佛是憑空變出來的，這本身就不合理。
她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是扳倒李振華，或者至少是逼他就範的關鍵。
就在白曼麗雙管齊下，步步緊逼之時，一件意外之事，讓暗流驟然洶湧起來。
軋鋼廠一批急需的、從南方某鋼廠調撥的特殊合金鋼坯，在運輸途中出了岔子。
這批鋼材通過鐵路運輸，本應直達京城，卻在河北境內一個小站被臨時扣下。
押運的供銷科幹事急得滿頭大汗，對方站方人員態度強硬，聲稱「接到舉報，這批貨物手續存在疑問，需要開箱查驗」，而查驗日期卻被一拖再拖。
消息傳回軋鋼廠，負責此事的供銷科長急火火地找到李振華。
「李廠長，壞了！這批鋼坯是下周新生產線調試的關鍵材料，耽誤不得啊！那邊卡著不放，說是要等什麼『上級通知』，這明擺著是有人使絆子！」
李振華眼中寒光一閃。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成本、銷售上的軟刀子，而是直接卡住了生產的脖子。
手段更直接，也更狠辣。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不是白曼麗商會網絡能做到的，而是動用了更深層的關係。
看來，白曼麗或者說她背後的勢力，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知道是哪個環節的人卡著嗎？」
李振華沉聲問。
「是……好像是跟路局那邊的一位姓王的處長有關，那人……聽說跟山西那邊關係密切。」
科長小心翼翼地回答。
山西？
晉商？
李振華心下冷笑，果然還是她。
這是要逼自己出面求她嗎？
他略一沉吟，沒有立刻動用劉大山或林景岳的關係。
那樣固然能快速解決問題，但也會顯得自己應對無力，過早暴露底牌。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並予以回擊。
他拿起電話，直接要通了天津港一個隱秘的號碼。
那是婁半城掌控的一條走私渠道的聯繫人。
李振華對著話筒，低聲吩咐了幾句。
他要求對方，動用一切關係，在最短時間內，從香港搞到一批同等規格、甚至質量更優的合金鋼坯，通過最快的方式。哪怕是高價空運運抵天津，再由他安排的絕對可靠的運輸隊連夜運回廠里。
費用不是問題。
同時，他指示廠辦，以紅星軋鋼廠的名義，向鐵路局和上級主管部門發去一份措辭嚴厲的公文，指出無故扣壓重要生產物資的嚴重性，要求立即放行並追究相關責任人責任。他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三天後，當卡扣鋼材的小站還在磨磨蹭蹭準備「查驗」時，李振華從海上渠道搞來的替代鋼坯已經悄然進廠，保證了新生產線的順利調試。
而軋鋼廠那份措辭強硬的公文，也在系統內引起了一些波瀾，讓背後指使者感到了壓力。
這件事，李振華看似輕鬆化解，但他心裡清楚，白曼麗的進攻才剛剛開始，而且手段會越來越激烈。
他必須加快步伐，鞏固自己的根基，並準備好與這位難纏的對手進行一場長期的、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也更加確定，必須儘快徹底掌控婁家海外渠道的每一個細節，甚至要考慮在必要時，甩開婁半城，建立一條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更安全的物資流轉通道。
而這一切，都需要在與林桃桃的婚事落定，地位更加穩固之後才能進行。
就在李振華與白曼麗在暗中角力的同時，四九城的另一場風波正在醞釀。
在林景岳的親自過問和運作下，程序走得異常順利。
一紙「因身體原因，不宜繼續從事重體力勞動」的病退通知，下發到了大別山深處那個與世隔絕的農場。
幾天後，形容憔悴、背著一個破舊行李卷的丁偉，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火車。
當丁偉提著那個幾乎空了的行李卷，走出四九城火車站時，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李雲龍和孔捷，幾乎沒能一眼認出他。
記憶中那個身材魁梧、聲若洪鐘、眉宇間帶著一股混不吝勁頭的丁偉不見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面色黝黑粗糙的老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領章帽徽，空蕩蕩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曾經銳利如鷹隼隼的目光，變得渾濁、呆滯，看人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閃躲和深深的疲憊。
只有當他的目光掠過李雲龍和孔捷那兩張激動萬分的臉時，才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
「老李……老孔……」
「老丁！」
李雲龍一個箭步衝上去，緊緊抱住了丁偉，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聲音哽咽。
「你個狗日的！可算……可算回來了！」
孔捷也紅著眼圈，用力拍著丁偉的後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丁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微微放鬆，伸出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回抱了一下兩位老戰友，然後便迅速分開，低下頭，習慣性地縮了縮肩膀，仿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關注。
回程的吉普車上，李雲龍和孔捷興奮地問東問西，訴說著別後之情，丁偉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嗯」、「啊」兩聲，問到他農場的生活，他也只是含糊地說「還行」、「能吃飽」，便不再多言。
那種刻意的疏離和沉默，讓車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壓抑。
李雲龍和孔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痛和擔憂。
他們知道，農場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戰友。
為了給丁偉接風洗塵，李雲龍在自己家大擺筵席，除了孔捷，只叫了李振華作陪。
席面很豐盛，雞鴨魚肉俱全，酒也是珍藏多年的茅台。
李雲龍和孔捷極力營造熱鬧的氣氛，頻頻舉杯，回憶著當年戰場上的崢嶸歲月，說起那些犧牲的戰友，說起一起闖過的禍，受過的處分，試圖喚醒丁偉的記憶和血性。
丁偉開始時只是默默喝酒，菜吃得很少。
在酒精和老戰友話語的刺激下，他緊繃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一些，話也多了幾句。
但當李雲龍意氣風發地拍著李振華的肩膀，向丁偉介紹。
「老丁，看看！這就是我兒子振華！現在是我們軋鋼廠的副廠長了！年輕有為！這次你能回來，多虧了他去找林景岳說話！」時，丁偉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李振華一眼。
她白曼麗，晉商商會會長千金，自幼聰慧，手段高超，何曾受過如此折辱？
憤怒過後，是冰涼的理智和更深的算計。
她意識到，李振華絕非尋常的年輕幹部，他背景深厚，手段凌厲，軟硬不吃，常規的拉攏手段已然無效。
但白曼麗並未放棄。
李振華手中那近乎無限的物資渠道，對掌控著龐大銷售網絡卻苦於貨源短缺的晉商商會而言，誘惑太大了。
若能掌握這條渠道，商會勢力將更上一層樓。
既然懷柔不成，那就施壓。
她要讓李振華知道，在四九城乃至整個北方的工商業盤子裡，晉商商會這張網，既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李振華想在軋鋼廠做出成績，離不開上下游的配合。
白曼麗回到商會，立即召集核心心腹，下達了一系列指令。
她的策略精準而狠辣，並非直接對抗，而是利用商會龐大的網絡優勢，在各個環節給紅星軋鋼廠製造麻煩，擠壓其利潤空間，延緩其生產進度，從而打擊李振華主管後勤的政績。
首先在原材料供應上。軋鋼廠生產所需的焦炭、鐵礦石、耐火材料等，很大部分依賴山西、河北等地的供應商，而這些供應商多數與晉商商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很快，軋鋼廠的採購員們發現，往常合作順暢的幾家大供應商，開始以「礦場檢修」、「運輸緊張」、「品質不達標」等各種理由，延遲發貨或減少供應量，即使能拿到貨，價格也出現了微妙的上浮。
雖然每次漲幅不大，理由也看似充分，但累積起來對成本的影響不容小覷。
採購科的報告被送到李振華桌上，他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聲，批了「按計劃尋找替代渠道，必要時可適當提高預算」幾個字。
他心知肚明，這是白曼麗開始出招了。
其次在產品銷售環節。
軋鋼廠的部分鋼材、機械配件，需要通過商會的銷售網絡銷往各地。
白曼麗授意下，一些地區的經銷商開始挑剔產品質量，拖延回款周期，或者以「市場疲軟」為由壓低收購價。
雖然軋鋼廠的產品不愁賣，但銷售環節的阻滯無疑會影響資金回籠速度和廠里的效益指標。
這些麻煩看似不大，卻像無數細小的繩索，開始纏繞軋鋼廠這艘大船，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人心煩意亂，步履維艱。
後勤處下屬的幾個科長倍感壓力，紛紛向李振華訴苦。
李振華始終穩坐釣魚台，一方面動用楊廠長的關係從其他渠道調劑資源，另一方面，他指示劉嵐和秦淮茹，更加嚴格地控制廠內物資消耗，挖掘內部潛力，並放出風聲，軋鋼廠正在積極開拓新的供銷渠道，不日將有突破。
他要讓白曼麗知道，這些小打小鬧，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在商業上施壓的同時，白曼麗真正的主力放在了另一條戰線。
徹查李振華的物資來源。
她絕不相信李振華有什麼「通天」的海外渠道。
婁家早已是昨日黃花，哪來如此能量？
這背後必定有蹊蹺。
她動用了商會最隱秘的力量。
一支不屬於明面生意網絡，專門負責處理「特殊事務」的隊伍。
這支隊伍由三教九流組成，有退役的偵察兵、混跡江湖的包打聽、甚至還有安插在某些部門的內線。
白曼麗給他們的命令是。
不惜一切代價，盯緊婁半城以及所有與李振華有異常資金、物資往來的人員，重點查清那些糧食、鋼材、緊俏物資究竟從何而來，運輸路徑如何，中間經手了哪些人。
調查的重點自然落在了婁半城身上。
然而，婁半城經歷了上次的驚魂事件，對李振華已是死心塌地，行事愈發謹慎。
他深居簡出，公開活動大幅減少，即使外出，也多是些無關緊要的社交。
商會的人盯了許久，發現婁半城最近的資金流向雖然複雜，但似乎都指向一些正常的、小規模的進出口貿易公司，看不出明顯破綻。
那些真正負責「洗白」系統物資的、最核心的環節，都被李振華通過加密電報和單線聯繫的方式牢牢掌控，婁半城自己也接觸不到源頭，他只是執行者和「白手套」而已。
白曼麗的人也曾試圖跟蹤李振華，卻發現異常困難。
李振華身為副廠長，出行常有司機陪同，且警惕性極高。
他們曾發現李振華偶爾會獨自駕車去往城西方向，但靈境胡同甲柒號院位置僻靜，李振華每次前往都異常小心，多次變換路線，且院子有專人看守，外人難以靠近，更無法窺探院內虛實。
幾次嘗試後，不僅一無所獲，反而差點打草驚蛇。
「小姐，李振華此人反偵察能力極強，婁半城那邊也像是驚弓之鳥，口風極緊。我們的人靠近不了核心。」
心腹向白曼麗匯報時，面帶難色。
白曼麗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明艷卻帶著一絲陰鬱的臉龐，冷聲道。
「繼續盯！婁半城那邊打不開缺口，就從別處入手。他李振華在廠里提拔的那些人，劉嵐、秦淮茹，還有那個傻柱，她們難道就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還有運輸環節，那麼多糧食物資進出，不可能毫無痕跡！給我查那些碼頭的力工、車隊的司機，總有貪財好色之徒！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真相！」
她不相信有完美無缺的局。
李振華的物資仿佛是憑空變出來的，這本身就不合理。
她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是扳倒李振華，或者至少是逼他就範的關鍵。
就在白曼麗雙管齊下，步步緊逼之時，一件意外之事，讓暗流驟然洶湧起來。
軋鋼廠一批急需的、從南方某鋼廠調撥的特殊合金鋼坯，在運輸途中出了岔子。
這批鋼材通過鐵路運輸，本應直達京城，卻在河北境內一個小站被臨時扣下。
押運的供銷科幹事急得滿頭大汗，對方站方人員態度強硬，聲稱「接到舉報，這批貨物手續存在疑問，需要開箱查驗」，而查驗日期卻被一拖再拖。
消息傳回軋鋼廠，負責此事的供銷科長急火火地找到李振華。
「李廠長，壞了！這批鋼坯是下周新生產線調試的關鍵材料，耽誤不得啊！那邊卡著不放，說是要等什麼『上級通知』，這明擺著是有人使絆子！」
李振華眼中寒光一閃。
這不再是之前那種成本、銷售上的軟刀子，而是直接卡住了生產的脖子。
手段更直接，也更狠辣。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不是白曼麗商會網絡能做到的，而是動用了更深層的關係。
看來，白曼麗或者說她背後的勢力，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知道是哪個環節的人卡著嗎？」
李振華沉聲問。
「是……好像是跟路局那邊的一位姓王的處長有關，那人……聽說跟山西那邊關係密切。」
科長小心翼翼地回答。
山西？
晉商？
李振華心下冷笑，果然還是她。
這是要逼自己出面求她嗎？
他略一沉吟，沒有立刻動用劉大山或林景岳的關係。
那樣固然能快速解決問題，但也會顯得自己應對無力，過早暴露底牌。
他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化解，並予以回擊。
他拿起電話，直接要通了天津港一個隱秘的號碼。
那是婁半城掌控的一條走私渠道的聯繫人。
李振華對著話筒，低聲吩咐了幾句。
他要求對方，動用一切關係，在最短時間內，從香港搞到一批同等規格、甚至質量更優的合金鋼坯，通過最快的方式。哪怕是高價空運運抵天津，再由他安排的絕對可靠的運輸隊連夜運回廠里。
費用不是問題。
同時，他指示廠辦，以紅星軋鋼廠的名義，向鐵路局和上級主管部門發去一份措辭嚴厲的公文，指出無故扣壓重要生產物資的嚴重性，要求立即放行並追究相關責任人責任。他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三天後，當卡扣鋼材的小站還在磨磨蹭蹭準備「查驗」時，李振華從海上渠道搞來的替代鋼坯已經悄然進廠，保證了新生產線的順利調試。
而軋鋼廠那份措辭強硬的公文，也在系統內引起了一些波瀾，讓背後指使者感到了壓力。
這件事，李振華看似輕鬆化解，但他心裡清楚，白曼麗的進攻才剛剛開始，而且手段會越來越激烈。
他必須加快步伐，鞏固自己的根基，並準備好與這位難纏的對手進行一場長期的、不見硝煙的戰爭。
他也更加確定，必須儘快徹底掌控婁家海外渠道的每一個細節，甚至要考慮在必要時，甩開婁半城，建立一條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更安全的物資流轉通道。
而這一切，都需要在與林桃桃的婚事落定，地位更加穩固之後才能進行。
就在李振華與白曼麗在暗中角力的同時，四九城的另一場風波正在醞釀。
在林景岳的親自過問和運作下，程序走得異常順利。
一紙「因身體原因，不宜繼續從事重體力勞動」的病退通知，下發到了大別山深處那個與世隔絕的農場。
幾天後，形容憔悴、背著一個破舊行李卷的丁偉，踏上了返回四九城的火車。
當丁偉提著那個幾乎空了的行李卷，走出四九城火車站時，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李雲龍和孔捷，幾乎沒能一眼認出他。
記憶中那個身材魁梧、聲若洪鐘、眉宇間帶著一股混不吝勁頭的丁偉不見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面色黝黑粗糙的老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領章帽徽，空蕩蕩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神，曾經銳利如鷹隼隼的目光，變得渾濁、呆滯，看人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閃躲和深深的疲憊。
只有當他的目光掠過李雲龍和孔捷那兩張激動萬分的臉時，才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乾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
「老李……老孔……」
「老丁！」
李雲龍一個箭步衝上去，緊緊抱住了丁偉，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聲音哽咽。
「你個狗日的！可算……可算回來了！」
孔捷也紅著眼圈，用力拍著丁偉的後背，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丁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微微放鬆，伸出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回抱了一下兩位老戰友，然後便迅速分開，低下頭，習慣性地縮了縮肩膀，仿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關注。
回程的吉普車上，李雲龍和孔捷興奮地問東問西，訴說著別後之情，丁偉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嗯」、「啊」兩聲，問到他農場的生活，他也只是含糊地說「還行」、「能吃飽」，便不再多言。
那種刻意的疏離和沉默，讓車內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壓抑。
李雲龍和孔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痛和擔憂。
他們知道，農場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戰友。
為了給丁偉接風洗塵，李雲龍在自己家大擺筵席，除了孔捷，只叫了李振華作陪。
席面很豐盛，雞鴨魚肉俱全，酒也是珍藏多年的茅台。
李雲龍和孔捷極力營造熱鬧的氣氛，頻頻舉杯，回憶著當年戰場上的崢嶸歲月，說起那些犧牲的戰友，說起一起闖過的禍，受過的處分，試圖喚醒丁偉的記憶和血性。
丁偉開始時只是默默喝酒，菜吃得很少。
在酒精和老戰友話語的刺激下，他緊繃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一些，話也多了幾句。
但當李雲龍意氣風發地拍著李振華的肩膀，向丁偉介紹。
「老丁，看看！這就是我兒子振華！現在是我們軋鋼廠的副廠長了！年輕有為！這次你能回來，多虧了他去找林景岳說話！」時，丁偉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李振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