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將計就計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這幾隻桶的編號似乎不連貫，夾雜在中間，像是後來塞進去的。
雨越下越大，油桶很快全部搬進了庫房。
崔大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催促道。
「秦師傅，趕緊簽收吧，我們還得回去交差呢。」
他把入庫單遞到秦淮茹面前，單子上清晰地寫著「特種潤滑油，五十桶，驗收合格」。
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到了秦淮茹身上。
簽了字，就意味著她確認了這批貨的數量和質量沒有問題。
如果將來真的出事，她首當其衝。
不簽，得罪崔大可和運輸科是小事，萬一只是自己多疑，耽誤了生產物資入庫，責任她也承擔不起。
更何況，崔大可背後站著的是李懷德處長。
秦淮茹的手有些顫抖，她看著那張薄薄的入庫單，仿佛有千斤重。
她想起了李振華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說的「手腳乾淨，嘴嚴實」。
也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機會，以及家裡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種強烈的求生欲和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陷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崔隊長，這雨太大了，單子濕了不好寫字。而且剛才搬得急，堆放的位置還有點亂，等我稍微整理一下，核對清楚編號再簽字，也免得以後盤點麻煩。要不……您和司機師傅們先到旁邊屋裡喝口水避避雨？我弄好了馬上給您送過去。」
她的話合情合理，態度也謙卑，讓人挑不出毛病。
崔大可雖然不耐煩，但也不好強行逼迫，畢竟入庫保管員確認是必要環節。
他狐疑地看了秦淮茹一眼，只見她臉上帶著討好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心想一個剛來的寡婦，估計是被這場面嚇住了，想做得更仔細點以免出錯，量她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行吧，那你快點。」
崔大可揮揮手，帶著司機和工人去了旁邊的休息室。
看著崔大可等人離開，秦淮茹立刻關上了庫房的大門。
雨水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巨大的噪音，反而成了她行動的掩護。
她心臟狂跳，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
她首先跑到那幾隻有疑點的油桶旁，再次仔細檢查。
這次她看得更清楚，桶蓋邊緣的油漬確實可疑，像是打開後又重新封上的。
她找來庫房裡的手秤（用於稱量小件物品），嘗試著想搬動一桶油稱重，但油桶太重，她一個人根本挪不動到秤上。
怎麼辦？
直接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去開會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而且沒有確鑿證據，貿然報告，萬一查不出問題，自己反而會落個「工作不認真、疑神疑鬼」的印象，正好給了別人攻擊的把柄。
找李振華？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但李振華是副處長，事務繁忙，自己僅僅因為一點懷疑就去打擾他，是否合適？
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
雨聲嘈雜，秦淮茹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
她想起李振華讓她「有困難找他」，這算不算是困難？
這顯然是針對他或者自己的一個陰謀！
不能再猶豫了！
她下定決心，必須立刻聯繫李振華。
但她不能離開庫房，崔大可隨時可能回來。
她環顧四周，看到牆角有一部內部電話。她快步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李振華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李振華沉穩的聲音。
「喂，後勤處李振華。」
「李……李處長，」
秦淮茹壓低聲音，儘量不讓自己的顫抖太過明顯。
「是我，秦淮茹。倉庫這邊……出了點情況。」
「什麼事？慢慢說。」
李振華的聲音立刻變得專注。
秦淮茹用最簡潔的語言，快速將特種潤滑油入庫、自己的懷疑、崔大可的催促以及那幾桶油的異常情況說了一遍。
「……李處長，我懷疑那幾桶油有問題，可能是被掉包了，或者裡面摻了別的東西。但我沒有證據，也沒法當場查驗。崔隊長他們還在等著我簽字，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和窗外的雨聲。
這幾秒鐘對秦淮茹來說無比漫長。
然後，李振華清晰而冷靜的指令傳了過來。
「秦姐，你做得很好，非常警覺。現在，按我說的做。」
秦淮茹精神一振，連忙應道。
「您說！」
「第一，不要聲張，更不要和崔大可起衝突。你找個藉口，比如就說清點編號發現有點亂，需要時間重新核對，讓他們再等一會兒。態度要自然，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第二，那幾桶有問題的油，你記住它們現在堆放的具體位置和編號。然後，想辦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用粉筆或者你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在桶底做個只有你自己能認出來的記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振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常簽收。」
「什麼？簽收？」
秦淮茹愣住了。
「可是……」
「聽我說完，」
李振華打斷她。
「你正常簽收，但必須在入庫單的備註欄里，用很小的字，寫上『部分油桶編號異常，外觀存疑，已單獨堆放，待進一步核查』。然後，把入庫單的副聯你自己收好，正聯給他們。這樣，既履行了你的職責，表明了你的質疑，留下了書面證據，又不會立刻打草驚蛇。」
秦淮茹瞬間明白了李振華的意圖！
他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如果自己堅持不簽字，或者當場鬧起來，對方很可能立刻終止行動，把問題油桶轉移，到時候死無對證，自己反而會因為「延誤入庫」而受責難。
而正常簽收但留下伏筆，既避免了直接衝突，又為後續調查留下了關鍵證據！
「我明白了，李處長！」
秦淮茹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對李振華的縝密心思感到一陣寒意和慶幸。
「很好。簽收之後，一切如常。剩下的交給我。記住，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王主任。」
李振華叮囑道。
「是！我知道！」
秦淮茹用力點頭。
掛了電話，秦淮茹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之前的慌亂一掃而空。
她按照李振華的指示，迅速在那幾隻有問題的油桶底部用指甲劃了個不顯眼的十字記號，然後整理了一下情緒，拿著入庫單走出了庫房。
崔大可已經在休息室門口張望了，臉上帶著不耐煩。
「秦師傅，弄好了嗎？這雨都快停了。」
「好了好了，崔隊長，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秦淮茹陪著笑，拿出筆，在入庫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飛快地在備註欄寫下了那行小字。
她將正聯撕下遞給崔大可，副聯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崔大可接過單子，粗略看了一眼簽名，沒注意備註欄的小字，滿意地笑了笑。
「行，秦師傅辦事認真，以後咱們合作的機會還多著呢。」
說完，帶著人開車離開了。
看著卡車消失在雨幕中，秦淮茹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知道，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被捲入了漩渦中心。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李振華，並且更加小心地守護好這個來之不易的崗位。
崔大可拿著簽收單，志得意滿地回到運輸科，立刻向李懷德做了匯報。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秦淮茹如何緊張、如何猶豫，最後在他的「督促」下才不得不簽了字，言語間暗示秦淮茹業務不熟、膽小怕事，根本不勝任保管員的工作。李
懷德聽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誇獎了崔大可幾句，讓他密切關注倉庫那邊的動靜，尤其是那批潤滑油的使用情況。
李懷德的計劃是，等過幾天，車間在使用這批潤滑油出現問題時（他早已安排好了環節），順藤摸瓜，自然就能查到倉庫入庫驗收把關不嚴，甚至可能隱含更嚴重的貪腐問題。
到時候，他就可以以管理不善、用人失察為由，向李振華發難，即便不能一擊致命，也足以讓其灰頭土臉，威信受損，同時將秦淮茹清除出去，換上自己的人。
然而，一連幾天，風平浪靜。
那批潤滑油似乎順利地發放到了車間，沒有傳來任何異常消息。
李懷德有些納悶，催促崔大可再去打聽。
崔大可反饋說，一切正常，可能是問題還沒暴露出來。
他們哪裡知道，李振華在接到秦淮茹電話的當天，就已經悄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首先秘密聯繫了廠技術科一位信得過的老工程師，也是他父親的老部下，以抽檢的名義，暗中對倉庫里那幾桶被標記的「問題油」進行了取樣化驗。
結果很快出來：這幾桶油根本就不是特種潤滑油，而是摻了大量雜質的普通工業潤滑油，其性能和指標遠達不到精密工具機的使用要求，一旦使用，短期內可能看不出問題，但長時間必然導致設備磨損加劇，甚至引發故障。
拿到確鑿證據後，李振華沒有立刻發作。
他指示秦淮茹，在日常發放時，優先發放那些確認無誤的好油，將那幾桶問題油壓在庫房最裡面，暫時不動。
同時，他通過自己的渠道，秘密調查了這批油的來源和運輸環節。
調查發現，這批油從上級單位出庫時，數量和質量都是完全合格的。
問題極有可能出在運輸途中。而負責這次運輸的，正是崔大可帶領的小隊。
進一步的暗中查訪顯示，崔大可在運輸途中，曾繞道去過一個郊區的私人小作坊，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那個小作坊，私下裡就幹著回收廢油、簡單處理後冒充好油的勾當。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崔大可。
李懷德是否直接授意，暫時沒有證據，但崔大可的行為，絕對脫不了干係。
李振華耐心地等待著，他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李懷德和崔大可自己跳出來。
時機很快來了。
一周後，李懷德認為火候已到。
他指示一個親信車間主任，在廠生產調度會上，「偶然」提起某台精密工具機最近運行聲音有些異常，懷疑是潤滑油品有問題，建議追查一下最近入庫的那批特種油。
李懷德立刻抓住這個話題，在會上表情嚴肅地說。
「這可不是小事！精密工具機是廠里的關鍵設備，潤滑油質量至關重要。振華同志分管後勤保障，倉庫也是你直管，這件事一定要徹查清楚！如果真是油品問題，必須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無論是誰，絕不姑息！」
他一副大公無私、憂心廠務的樣子，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掃過李振華。
楊廠長也表示了關注，要求李振華儘快查明原因，匯報結果。
李振華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沉穩。
「廠長，李處長，請放心。後勤保障無小事，這件事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如果真是我們倉庫環節出了問題，我絕不護短。如果不是，也要還相關人員一個清白，避免影響生產。」
會後，李懷德迫不及待地行動起來。
他以為李振華會手忙腳亂地去倉庫調查，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後續的發難說辭。
然而，李振華的動作比他更快，也更狠。
第二天上午，李懷德剛在自己的辦公室坐下，準備聽崔大可的「好消息」，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李振華帶著技術科的那位老工程師，以及保衛科的兩位幹事，面色平靜地走了進來。
「李處長，關於那批特種潤滑油的問題，我們已經初步調查清楚了。」
李振華開門見山地說道。
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看著這陣勢，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依舊強作鎮定。
「哦？這麼快？查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嗎？是倉庫驗收的問題，還是保管的問題？」他故意把話題往倉庫和秦淮茹身上引。
李振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身後的老工程師點了點頭。
老工程師拿出一份化驗報告，遞到李懷德面前。
「李處長，這是我們對倉庫庫存的部分潤滑油進行抽樣化驗的結果。結果顯示，大部分油品質量合格，符合標準。」
雨越下越大，油桶很快全部搬進了庫房。
崔大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催促道。
「秦師傅，趕緊簽收吧，我們還得回去交差呢。」
他把入庫單遞到秦淮茹面前，單子上清晰地寫著「特種潤滑油，五十桶，驗收合格」。
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到了秦淮茹身上。
簽了字，就意味著她確認了這批貨的數量和質量沒有問題。
如果將來真的出事，她首當其衝。
不簽，得罪崔大可和運輸科是小事，萬一只是自己多疑，耽誤了生產物資入庫，責任她也承擔不起。
更何況，崔大可背後站著的是李懷德處長。
秦淮茹的手有些顫抖，她看著那張薄薄的入庫單，仿佛有千斤重。
她想起了李振華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了他說的「手腳乾淨，嘴嚴實」。
也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機會，以及家裡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種強烈的求生欲和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陷阱！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崔隊長，這雨太大了，單子濕了不好寫字。而且剛才搬得急，堆放的位置還有點亂，等我稍微整理一下，核對清楚編號再簽字，也免得以後盤點麻煩。要不……您和司機師傅們先到旁邊屋裡喝口水避避雨？我弄好了馬上給您送過去。」
她的話合情合理，態度也謙卑，讓人挑不出毛病。
崔大可雖然不耐煩，但也不好強行逼迫，畢竟入庫保管員確認是必要環節。
他狐疑地看了秦淮茹一眼，只見她臉上帶著討好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心想一個剛來的寡婦，估計是被這場面嚇住了，想做得更仔細點以免出錯，量她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行吧，那你快點。」
崔大可揮揮手，帶著司機和工人去了旁邊的休息室。
看著崔大可等人離開，秦淮茹立刻關上了庫房的大門。
雨水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巨大的噪音，反而成了她行動的掩護。
她心臟狂跳，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
她首先跑到那幾隻有疑點的油桶旁，再次仔細檢查。
這次她看得更清楚，桶蓋邊緣的油漬確實可疑，像是打開後又重新封上的。
她找來庫房裡的手秤（用於稱量小件物品），嘗試著想搬動一桶油稱重，但油桶太重，她一個人根本挪不動到秤上。
怎麼辦？
直接去找王主任？
王主任去開會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而且沒有確鑿證據，貿然報告，萬一查不出問題，自己反而會落個「工作不認真、疑神疑鬼」的印象，正好給了別人攻擊的把柄。
找李振華？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但李振華是副處長，事務繁忙，自己僅僅因為一點懷疑就去打擾他，是否合適？
會不會讓他覺得自己無能？
雨聲嘈雜，秦淮茹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
她想起李振華讓她「有困難找他」，這算不算是困難？
這顯然是針對他或者自己的一個陰謀！
不能再猶豫了！
她下定決心，必須立刻聯繫李振華。
但她不能離開庫房，崔大可隨時可能回來。
她環顧四周，看到牆角有一部內部電話。她快步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李振華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李振華沉穩的聲音。
「喂，後勤處李振華。」
「李……李處長，」
秦淮茹壓低聲音，儘量不讓自己的顫抖太過明顯。
「是我，秦淮茹。倉庫這邊……出了點情況。」
「什麼事？慢慢說。」
李振華的聲音立刻變得專注。
秦淮茹用最簡潔的語言，快速將特種潤滑油入庫、自己的懷疑、崔大可的催促以及那幾桶油的異常情況說了一遍。
「……李處長，我懷疑那幾桶油有問題，可能是被掉包了，或者裡面摻了別的東西。但我沒有證據，也沒法當場查驗。崔隊長他們還在等著我簽字，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和窗外的雨聲。
這幾秒鐘對秦淮茹來說無比漫長。
然後，李振華清晰而冷靜的指令傳了過來。
「秦姐，你做得很好，非常警覺。現在，按我說的做。」
秦淮茹精神一振，連忙應道。
「您說！」
「第一，不要聲張，更不要和崔大可起衝突。你找個藉口，比如就說清點編號發現有點亂，需要時間重新核對，讓他們再等一會兒。態度要自然，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第二，那幾桶有問題的油，你記住它們現在堆放的具體位置和編號。然後，想辦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用粉筆或者你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在桶底做個只有你自己能認出來的記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振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正常簽收。」
「什麼？簽收？」
秦淮茹愣住了。
「可是……」
「聽我說完，」
李振華打斷她。
「你正常簽收，但必須在入庫單的備註欄里，用很小的字，寫上『部分油桶編號異常，外觀存疑，已單獨堆放，待進一步核查』。然後，把入庫單的副聯你自己收好，正聯給他們。這樣，既履行了你的職責，表明了你的質疑，留下了書面證據，又不會立刻打草驚蛇。」
秦淮茹瞬間明白了李振華的意圖！
他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如果自己堅持不簽字，或者當場鬧起來，對方很可能立刻終止行動，把問題油桶轉移，到時候死無對證，自己反而會因為「延誤入庫」而受責難。
而正常簽收但留下伏筆，既避免了直接衝突，又為後續調查留下了關鍵證據！
「我明白了，李處長！」
秦淮茹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對李振華的縝密心思感到一陣寒意和慶幸。
「很好。簽收之後，一切如常。剩下的交給我。記住，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王主任。」
李振華叮囑道。
「是！我知道！」
秦淮茹用力點頭。
掛了電話，秦淮茹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之前的慌亂一掃而空。
她按照李振華的指示，迅速在那幾隻有問題的油桶底部用指甲劃了個不顯眼的十字記號，然後整理了一下情緒，拿著入庫單走出了庫房。
崔大可已經在休息室門口張望了，臉上帶著不耐煩。
「秦師傅，弄好了嗎？這雨都快停了。」
「好了好了，崔隊長，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秦淮茹陪著笑，拿出筆，在入庫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飛快地在備註欄寫下了那行小字。
她將正聯撕下遞給崔大可，副聯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
崔大可接過單子，粗略看了一眼簽名，沒注意備註欄的小字，滿意地笑了笑。
「行，秦師傅辦事認真，以後咱們合作的機會還多著呢。」
說完，帶著人開車離開了。
看著卡車消失在雨幕中，秦淮茹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知道，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被捲入了漩渦中心。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李振華，並且更加小心地守護好這個來之不易的崗位。
崔大可拿著簽收單，志得意滿地回到運輸科，立刻向李懷德做了匯報。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秦淮茹如何緊張、如何猶豫，最後在他的「督促」下才不得不簽了字，言語間暗示秦淮茹業務不熟、膽小怕事，根本不勝任保管員的工作。李
懷德聽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誇獎了崔大可幾句，讓他密切關注倉庫那邊的動靜，尤其是那批潤滑油的使用情況。
李懷德的計劃是，等過幾天，車間在使用這批潤滑油出現問題時（他早已安排好了環節），順藤摸瓜，自然就能查到倉庫入庫驗收把關不嚴，甚至可能隱含更嚴重的貪腐問題。
到時候，他就可以以管理不善、用人失察為由，向李振華發難，即便不能一擊致命，也足以讓其灰頭土臉，威信受損，同時將秦淮茹清除出去，換上自己的人。
然而，一連幾天，風平浪靜。
那批潤滑油似乎順利地發放到了車間，沒有傳來任何異常消息。
李懷德有些納悶，催促崔大可再去打聽。
崔大可反饋說，一切正常，可能是問題還沒暴露出來。
他們哪裡知道，李振華在接到秦淮茹電話的當天，就已經悄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首先秘密聯繫了廠技術科一位信得過的老工程師，也是他父親的老部下，以抽檢的名義，暗中對倉庫里那幾桶被標記的「問題油」進行了取樣化驗。
結果很快出來：這幾桶油根本就不是特種潤滑油，而是摻了大量雜質的普通工業潤滑油，其性能和指標遠達不到精密工具機的使用要求，一旦使用，短期內可能看不出問題，但長時間必然導致設備磨損加劇，甚至引發故障。
拿到確鑿證據後，李振華沒有立刻發作。
他指示秦淮茹，在日常發放時，優先發放那些確認無誤的好油，將那幾桶問題油壓在庫房最裡面，暫時不動。
同時，他通過自己的渠道，秘密調查了這批油的來源和運輸環節。
調查發現，這批油從上級單位出庫時，數量和質量都是完全合格的。
問題極有可能出在運輸途中。而負責這次運輸的，正是崔大可帶領的小隊。
進一步的暗中查訪顯示，崔大可在運輸途中，曾繞道去過一個郊區的私人小作坊，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那個小作坊，私下裡就幹著回收廢油、簡單處理後冒充好油的勾當。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崔大可。
李懷德是否直接授意，暫時沒有證據，但崔大可的行為，絕對脫不了干係。
李振華耐心地等待著，他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李懷德和崔大可自己跳出來。
時機很快來了。
一周後，李懷德認為火候已到。
他指示一個親信車間主任，在廠生產調度會上，「偶然」提起某台精密工具機最近運行聲音有些異常，懷疑是潤滑油品有問題，建議追查一下最近入庫的那批特種油。
李懷德立刻抓住這個話題，在會上表情嚴肅地說。
「這可不是小事！精密工具機是廠里的關鍵設備，潤滑油質量至關重要。振華同志分管後勤保障，倉庫也是你直管，這件事一定要徹查清楚！如果真是油品問題，必須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無論是誰，絕不姑息！」
他一副大公無私、憂心廠務的樣子，目光卻意味深長地掃過李振華。
楊廠長也表示了關注，要求李振華儘快查明原因，匯報結果。
李振華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派沉穩。
「廠長，李處長，請放心。後勤保障無小事，這件事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如果真是我們倉庫環節出了問題，我絕不護短。如果不是，也要還相關人員一個清白，避免影響生產。」
會後，李懷德迫不及待地行動起來。
他以為李振華會手忙腳亂地去倉庫調查，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後續的發難說辭。
然而，李振華的動作比他更快，也更狠。
第二天上午，李懷德剛在自己的辦公室坐下，準備聽崔大可的「好消息」，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李振華帶著技術科的那位老工程師，以及保衛科的兩位幹事，面色平靜地走了進來。
「李處長，關於那批特種潤滑油的問題，我們已經初步調查清楚了。」
李振華開門見山地說道。
李懷德心裡咯噔一下，看著這陣勢，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依舊強作鎮定。
「哦？這麼快？查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嗎？是倉庫驗收的問題，還是保管的問題？」他故意把話題往倉庫和秦淮茹身上引。
李振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身後的老工程師點了點頭。
老工程師拿出一份化驗報告，遞到李懷德面前。
「李處長，這是我們對倉庫庫存的部分潤滑油進行抽樣化驗的結果。結果顯示，大部分油品質量合格，符合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