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中計
第345章 中計
夜色徹底籠罩了河口鎮的營地。
蕭容與站在營地西北角的塔哨上，手扶著粗糙的木板欄杆，望著黑水河對岸那片閃爍的火光。對岸的火把數量不少，沿著河岸蜿蜒分布，隱約能看見人影在火光中來回走動。
賀闌川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
「你覺得對岸應該有多少人？」蕭容與問。
賀闌川眯著眼望了一會兒：「看火把的密度，少說也有兩三千人。但火把的數量不能全信，虛張聲勢也是常有的事。」
蕭容與繼續盯著對岸那些晃動的火光。他看了很久，才冷不丁開口：「他們在演戲。」
賀闌川詫異的側過頭看他。
蕭容與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對岸：「你看那些火把，移動的軌跡太規律了。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間隔差不多，速度也差不多。如果是真正的駐軍巡營，不會走得這麼整齊。這說明有人在故意製造動靜，而不是正常的營地活動。」
賀闌川重新望向對岸，凝眼仔細一看，臉色微微變了。他守了這麼多年北疆，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出這些破綻，反而是剛到前線沒幾天的皇帝先發現了。
「他們想讓我們以為主力在河口鎮對面。」蕭容與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面對著賀闌川，「但實際上，賀覆嵐應該已經從別的地方渡河了。河口鎮這邊的動靜，只是為了拖住我們大部分兵力。」
賀闌川的眉頭擰緊了：「黑水河這一段能渡河的地方不多。河口鎮下游四十里有片亂石灘，河道窄，水流急，不適合大部隊渡河。上游三十里外有一處淺灘，這個季節水深不過馬腹，可以涉水過河，但河灘對面是蘆葦盪，容易設伏。除此之外，其餘河段要麼水深流急，要麼兩岸陡峭，都不適合大規模渡河。」
「淺灘那邊你放了人沒有？」
「放了。兩個百人隊，藏在蘆葦盪里，日夜輪值。對岸若有動靜，他們會點燃烽火報警。」
蕭容與走下塔哨，賀闌川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營地，巡邏的士兵見到他們紛紛行禮，蕭容與只是略一點頭，快步走向中軍帳。
進了帳子，蕭容與直接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河口鎮下游那片標註著「亂石灘」的位置。他的手指在亂石灘上點了點：「你說這裡不適合大部隊渡河，但如果是小股精銳先過河建立橋頭堡，再搭浮橋接應後續部隊呢？你在這裡放了多少人？」
賀闌川沉默了兩秒：「沒有放人。亂石灘河道狹窄，水流湍急，兩岸都是嶙峋的岩石，大型舟船靠不了岸，浮橋也很難固定。我認為賀覆嵐不會選擇從那裡渡河。」
「你認為？」蕭容與反諷了句，「賀覆嵐是你和你爹教出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會怎麼判斷局勢，會在哪些地方布防，會在哪些地方放鬆警惕。你認定他不會走亂石灘，他偏偏就走亂石灘，因為你不會在那裡放人。」
賀闌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辦法反駁，蕭容與的話是對的。賀覆嵐了解他，就像他了解賀覆嵐一樣。他確實沒有在亂石灘布置任何防守力量，因為他從內心深處認為那裡不具備渡河條件。
「顏無糾呢？」蕭容與問。
「顏統領傍晚帶了一隊人馬出去了，說是要去探一探上游淺灘那邊的動靜，到現在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人一把掀開。顏無糾大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顏無糾直接開口，「上游淺灘那邊不對。我們在對岸發現了大量馬蹄印，是新鮮的，方向朝著下游去了。而且蘆葦盪里那兩個百人隊，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喉嚨被割開的，手法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賀闌川霍然轉過身來：「什麼時候的事？」
「看屍體的僵硬程度，應該是入夜後不久被殺的。」顏無糾說，「也就是說，在我們還在吃晚飯的時候，賀覆嵐的人就已經摸掉了淺灘的哨點，從那裡渡河了。」
蕭容與走到案前，幽幽地看著賀闌川：「現在你明白了嗎？他故意在河口鎮對面點火把製造聲勢，讓你以為他要從正面強渡。同時派人摸掉淺灘的哨點，讓你以為他會從淺灘過河。但實際上，這兩處都是佯動，他的主力已經從亂石灘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渡河了，現在應該已經繞到了我們側翼或者後方。」
賀闌川的手緊緊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他不是沒有防備賀覆嵐，但他確實低估了賀覆嵐的果斷和周密。
在他的印象里，賀覆嵐雖然戰術素養極高，可性格中有一種優柔寡斷的成分，做決策時常常反覆權衡，很少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凌厲的部署。現在看來，那個優柔寡斷的賀覆嵐已經不存在了。
「臣失職。」賀闌川單膝跪地，「請陛下降罪。」
蕭容與的手指指著輿圖，河口鎮東南方向四十里外的一處標註著「鷹雀峽」的位置。
「鷹雀峽是什麼地形？」他問。
賀闌川跪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輿圖：「鷹雀峽是一條長約五六里的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如果賀覆嵐已經渡河並且繞到了我們側翼，鷹雀峽是他南下突襲我軍後方的必經之路。過了鷹雀峽，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直通我軍糧草囤積的後方大營。」
蕭容與的手指在鷹雀峽的位置敲了兩下：「他一定會走這條路。他費了這麼大功夫渡河，不是為了跟我們打一場遭遇戰，而是要南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賀闌川和站在一旁的顏無糾：「賀闌川，你帶八千騎兵，連夜趕往鷹雀峽，在峽谷出口處設伏。賀覆嵐的兵馬渡過黑水河之後需要休整，不會連夜急行軍，最早也要明天午後才會到達鷹雀峽。你有足夠的時間布置。」
賀闌川抬起頭：「臣遵旨。」
「顏無糾，你命人帶禁軍精銳，留守河口鎮大營。如果賀覆嵐派小股部隊騷擾營地，你負責守住。如果他不來，你就按兵不動。」
顏無糾抱拳：「臣明白。」
蕭容與分配完任務，走到賀闌川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你右臂的傷還沒好利索，能帶隊嗎？」
賀闌川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面不改色地說：「沒問題。」
蕭容與看了他兩秒：「朕信你，別讓朕失望。」
賀闌川領命，對著蕭容與拱了拱手，出去召集兵馬去了。
夜色徹底籠罩了河口鎮的營地。
蕭容與站在營地西北角的塔哨上，手扶著粗糙的木板欄杆，望著黑水河對岸那片閃爍的火光。對岸的火把數量不少，沿著河岸蜿蜒分布，隱約能看見人影在火光中來回走動。
賀闌川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
「你覺得對岸應該有多少人？」蕭容與問。
賀闌川眯著眼望了一會兒：「看火把的密度，少說也有兩三千人。但火把的數量不能全信，虛張聲勢也是常有的事。」
蕭容與繼續盯著對岸那些晃動的火光。他看了很久，才冷不丁開口：「他們在演戲。」
賀闌川詫異的側過頭看他。
蕭容與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對岸：「你看那些火把，移動的軌跡太規律了。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間隔差不多，速度也差不多。如果是真正的駐軍巡營，不會走得這麼整齊。這說明有人在故意製造動靜，而不是正常的營地活動。」
賀闌川重新望向對岸，凝眼仔細一看，臉色微微變了。他守了這麼多年北疆，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出這些破綻，反而是剛到前線沒幾天的皇帝先發現了。
「他們想讓我們以為主力在河口鎮對面。」蕭容與轉過身來，背靠著欄杆，面對著賀闌川，「但實際上，賀覆嵐應該已經從別的地方渡河了。河口鎮這邊的動靜，只是為了拖住我們大部分兵力。」
賀闌川的眉頭擰緊了：「黑水河這一段能渡河的地方不多。河口鎮下游四十里有片亂石灘，河道窄，水流急，不適合大部隊渡河。上游三十里外有一處淺灘，這個季節水深不過馬腹，可以涉水過河，但河灘對面是蘆葦盪，容易設伏。除此之外，其餘河段要麼水深流急，要麼兩岸陡峭，都不適合大規模渡河。」
「淺灘那邊你放了人沒有？」
「放了。兩個百人隊，藏在蘆葦盪里，日夜輪值。對岸若有動靜，他們會點燃烽火報警。」
蕭容與走下塔哨，賀闌川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營地，巡邏的士兵見到他們紛紛行禮，蕭容與只是略一點頭，快步走向中軍帳。
進了帳子，蕭容與直接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河口鎮下游那片標註著「亂石灘」的位置。他的手指在亂石灘上點了點：「你說這裡不適合大部隊渡河，但如果是小股精銳先過河建立橋頭堡，再搭浮橋接應後續部隊呢？你在這裡放了多少人？」
賀闌川沉默了兩秒：「沒有放人。亂石灘河道狹窄，水流湍急，兩岸都是嶙峋的岩石，大型舟船靠不了岸，浮橋也很難固定。我認為賀覆嵐不會選擇從那裡渡河。」
「你認為？」蕭容與反諷了句，「賀覆嵐是你和你爹教出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會怎麼判斷局勢，會在哪些地方布防，會在哪些地方放鬆警惕。你認定他不會走亂石灘，他偏偏就走亂石灘，因為你不會在那裡放人。」
賀闌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辦法反駁，蕭容與的話是對的。賀覆嵐了解他，就像他了解賀覆嵐一樣。他確實沒有在亂石灘布置任何防守力量，因為他從內心深處認為那裡不具備渡河條件。
「顏無糾呢？」蕭容與問。
「顏統領傍晚帶了一隊人馬出去了，說是要去探一探上游淺灘那邊的動靜，到現在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人一把掀開。顏無糾大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顏無糾直接開口，「上游淺灘那邊不對。我們在對岸發現了大量馬蹄印，是新鮮的，方向朝著下游去了。而且蘆葦盪里那兩個百人隊，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喉嚨被割開的，手法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賀闌川霍然轉過身來：「什麼時候的事？」
「看屍體的僵硬程度，應該是入夜後不久被殺的。」顏無糾說，「也就是說，在我們還在吃晚飯的時候，賀覆嵐的人就已經摸掉了淺灘的哨點，從那裡渡河了。」
蕭容與走到案前，幽幽地看著賀闌川：「現在你明白了嗎？他故意在河口鎮對面點火把製造聲勢，讓你以為他要從正面強渡。同時派人摸掉淺灘的哨點，讓你以為他會從淺灘過河。但實際上，這兩處都是佯動，他的主力已經從亂石灘或者別的什麼地方渡河了，現在應該已經繞到了我們側翼或者後方。」
賀闌川的手緊緊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他不是沒有防備賀覆嵐，但他確實低估了賀覆嵐的果斷和周密。
在他的印象里，賀覆嵐雖然戰術素養極高，可性格中有一種優柔寡斷的成分，做決策時常常反覆權衡，很少在短時間內做出如此凌厲的部署。現在看來，那個優柔寡斷的賀覆嵐已經不存在了。
「臣失職。」賀闌川單膝跪地，「請陛下降罪。」
蕭容與的手指指著輿圖，河口鎮東南方向四十里外的一處標註著「鷹雀峽」的位置。
「鷹雀峽是什麼地形？」他問。
賀闌川跪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輿圖：「鷹雀峽是一條長約五六里的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如果賀覆嵐已經渡河並且繞到了我們側翼，鷹雀峽是他南下突襲我軍後方的必經之路。過了鷹雀峽，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直通我軍糧草囤積的後方大營。」
蕭容與的手指在鷹雀峽的位置敲了兩下：「他一定會走這條路。他費了這麼大功夫渡河，不是為了跟我們打一場遭遇戰，而是要南下。」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賀闌川和站在一旁的顏無糾：「賀闌川，你帶八千騎兵，連夜趕往鷹雀峽，在峽谷出口處設伏。賀覆嵐的兵馬渡過黑水河之後需要休整，不會連夜急行軍，最早也要明天午後才會到達鷹雀峽。你有足夠的時間布置。」
賀闌川抬起頭：「臣遵旨。」
「顏無糾，你命人帶禁軍精銳，留守河口鎮大營。如果賀覆嵐派小股部隊騷擾營地，你負責守住。如果他不來，你就按兵不動。」
顏無糾抱拳：「臣明白。」
蕭容與分配完任務，走到賀闌川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你右臂的傷還沒好利索，能帶隊嗎？」
賀闌川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面不改色地說：「沒問題。」
蕭容與看了他兩秒：「朕信你，別讓朕失望。」
賀闌川領命，對著蕭容與拱了拱手，出去召集兵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