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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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2章 死纏爛打

  等虞泠川弄好雞湯時,白奉藥已經扯了個雞腿大快朵頤起來。

  他邊嚼邊說:「你自己端進去,我得好生歇息一下。」

  虞泠川馬上就要遞過去的雞湯碗僵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白奉藥咽下一口肉,斜眼瞥他,見他這副躊躇不前的樣子,恨鐵不成鋼道:「在回紇人地盤上你都敢橫著走,這會兒倒慫了?一碗湯都不敢送?裡頭那位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他越瞅著虞泠川那副死樣心裡就越發著急得很,這樣怎麼能留住人呢。

  那碗雞湯還冒著熱氣,碗壁帶著溫度,燙得虞泠川手指微紅。

  他實在是怕。怕沈堂凇看見他,怕沈堂凇那雙總是溫和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戒備和厭惡。軟玉閣被查,他的底細,蕭容與肯定會一五一十告訴沈堂凇。騙他,利用他,接近他……這些事,沈堂凇知道了,會怎麼想?

  「你這縮頭縮腦的,湯都要涼了!趕緊進去屋裡,這會兒人應該醒了!人家說不定正餓著呢,磨磨蹭蹭的你是想要餓死人家啊!」白奉藥又懟了句,不輕不重的推了把虞泠川,「把你那柔柔弱弱的樣子裝出來,我不想裡頭人不心軟。」

  虞泠川被白奉藥推出了廚房,端著湯碗站在沈堂凇屋頭外,猶豫不決了一下,最後下定決心,推開了門。

  沈堂凇果然醒著,正睜著眼望著頭頂的房梁發呆,眼神空茫茫的,不知在想什麼。聽見門響,他下意識轉頭看過來。當看清端著湯碗站在門口的人時,他臉上那點茫然的空白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驚愕警惕還有疑惑。他撐著沒受傷的右臂,拖著身子往床榻裡面挪了挪。

  「沈先生,您還好嗎?」虞泠川見著沈堂凇慘白毫無血色的臉,眼底瞬間泛起了淚花,他到底還是心疼這樣的沈堂凇的。

  「你怎麼在這?」沈堂凇聲音乾澀沙啞,眼底帶著防備與疑惑。虞泠川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虞泠川有點緊張,他就是怕沈堂凇問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沈堂凇的話。

  「我與白大夫是好友,他說自己在外頭救了個人,讓我幫他照顧一二。我看見您時,心裡也是一愣,沒想到在這兒又見到了您。」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堂凇的神色,那語氣略帶著無奈與委屈。

  沈堂凇輕聲笑了聲,心裡知道虞泠川又在裝可憐,裝無辜,又在騙自己。

  「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你說是不是?虞琴師。」沈堂凇冷聲道,他現在根本不相信虞泠川,此人太會裝了,他已經辨別不出虞泠川心裡到底想要什麼。

  現在的他,什麼都沒有,也不再是那京城裡的那位沈少監了,虞泠川從他這兒得不到任何關於蕭容與的事。

  沈堂凇的一句話,擊破了虞泠川進來時的那點兒僥倖。現在的沈堂凇大概會看誰都覺得別有用心,特別是他虞泠川。

  「先生,您先喝湯,等您好了我再和您解釋好不好?」虞泠川努力去忽略沈堂凇的冷淡的語氣,走近後坐在床榻邊,一手拿著碗一手拿著勺,要餵沈堂凇喝湯。

  「不好。」沈堂凇側過頭避開了那勺湯,他死死盯著虞泠川的一舉一動,非要虞泠川說出個所以然來。

  「您別這樣,先生。」虞泠川眼底的那層淚說掉就掉,他將碗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俯身輕輕用手攏著榻上的沈堂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能用淚水去發泄一樣。

  沈堂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哭聲弄得渾身僵硬。他能感覺到虞泠川溫熱的眼淚滴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能感覺到那具緊緊挨著自己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若是以前,他或許會心軟,會手足無措。可現在,他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還有揮之不去的警惕。

  「你別在我眼前哭,我知道你不是什麼柔柔弱弱的人。」他還是冷著臉開口,不給虞泠川一點兒話語權和辯解勸。

  虞泠川哭聲一頓,心裡不是滋味,他是真怕沈堂凇再也不和他好了,「先生,您別這樣,泠川知道錯了!您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原不原諒的,你也不必與我說對不起,虞琴師,等我能下榻了,就不勞煩您和您朋友。」沈堂凇重新閉上眼睛,不在去看他旁邊眼淚汪汪的人,這是明擺著拒絕任何交流。

  他此時此刻不想去應付任何人。

  虞泠川的哭聲漸漸低了,變成壓抑的抽泣。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看著可憐極了。他端起那碗已經溫了的雞湯,再次舀起一勺,固執地遞過去,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那先生先把湯喝了,好不好?喝了湯,身子暖和,才睡得好。」


  沈堂凇聽著虞泠川還在自己耳邊輕聲細語哄著,擾得他心煩意亂,他眉毛再次微微一皺,低聲喝道,「你別說話,我頭疼。」

  虞泠川立刻閉嘴,只是舉著湯匙的手沒縮回去,一雙濕漉漉泛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滿是期待和小心翼翼。

  「那您先喝完湯,您喝完我就出去不打擾您休息,好不好?」虞泠川聲音越發輕柔起來,像貼著沈堂凇耳邊講話一樣,既耐心又無賴。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片刻。最終沈堂凇敗下陣來,無可奈何睜開眼睛,掙扎著要起身坐著。

  虞泠川眼疾手快,立刻放下湯碗,一隻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扶住他沒受傷的右臂,小心翼翼將他扶坐起來,又迅速拿過枕頭墊在他腰後,生怕弄疼他分毫。

  「我自己喝。」沈堂凇坐穩後道。

  「先生受傷了,還是我餵您吧!」虞泠川快速舀了勺雞湯,往沈堂凇嘴唇上湊。「這雞湯上的油沫子都被我撇乾淨了,喝著應該爽口些,您張嘴嘗嘗。」

  最後,沈堂凇張開了嘴,虞泠川一勺一勺的餵了進去。

  一碗雞湯,盡數進了沈堂凇肚子裡,虞泠川見碗底的湯見底了,眼睛亮亮的,又開口道:「先生明天想吃什麼,我給先生您做。」

  沈堂凇喝完湯,那點暖意讓他更覺疲憊。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不再搭理虞泠川。虞泠川也不惱,自顧自道:「那明天我給先生燉點補氣血的豬肝湯。」

  「受傷了就該多吃點好的,先生好好睡,明天我再來。」說著,虞泠川替沈堂凇捏了捏被子,才歡快的踏出屋。

  廚房裡的白奉藥拿著根細竹棍剔牙,灶台上的那隻雞已經被他吃了一半,瞧見虞泠川端著個空碗進來,好奇問道:「怎麼樣?人家生你氣沒?」

  「嗯。」虞泠川將碗放進水裡,仔仔細細的擦洗著那隻碗。

  白奉藥見虞泠川不願多說的樣子,翻了個白眼:「我給你出個主意,死纏爛打知道不知道?你就當個不要臉的,天天伺候他,就算他心是塊石頭,你也保定可以捂熱他。」

  虞泠川洗碗的手一頓,抬眼幽幽道:「你追過人嗎?就給我出主意。」

  這句話是他發自內心的疑問,白奉藥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的樣子就好像他談過情說過愛一般,實在令他既無奈又惱火。

  「我……」白奉藥被噎得一哽,臉上有點掛不住,強撐著道,「我沒追過怎麼了?話本子裡不都這麼寫?茶樓說書先生不也這麼講?我這可是金玉良言,還能騙你不成?」

  虞泠川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低下頭繼續洗碗,不再接話。

  「嘿!你這人!」白奉藥被他這態度氣得跳腳,「我好心給你出主意,你還不領情?活該你……」

  「知道了。」虞泠川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把洗乾淨的碗瀝乾水,放回碗櫃。他轉過身看著灶膛里忽閃忽閃的火光,低低地說了一句:「就按你說的辦。」

  白奉藥一愣,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這還差不多!聽我的,准沒錯!」

  虞泠川沒再反駁。他走到灶台邊,看著鍋里剩下的雞湯,心裡那點煩躁和不確定被白奉藥那番歪理安撫了些許。

  死纏爛打麼?

  那就纏吧。反正,他這輩子是纏定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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