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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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陰雨

  北方的虞泠川,一人一馬,隨著化凍的路一路南行。

  而遠方的沈堂凇,整整燒了兩天,白奉藥急得團團轉,他不知道這人身子骨差得要命,要是在他手裡燒傻了,虞泠川那傢伙定要一鞭子勒死自己。

  他這兩天就守在邊上,隔一會兒伸手摸摸他額頭,燙了就拿濕布巾搭著,涼了又給掖掖被角。沈堂凇燒得迷糊時藥是餵不進去的,白奉藥怕人真讓自己醫死了,就強行捏著他下巴硬灌,灌得人咳嗽,藥汁灑出來,他就黑著臉擦,擦完了接著灌。

  「嘖,嬌貴。」白奉藥一邊擦沈堂凇嘴角的藥漬一邊嘀咕。

  嘀咕著虞泠川那人現在到哪兒了,他真不想親力親為去照顧個半死不活的人。

  第三天頭上,沈堂凇的燒總算退了。白奉藥給他換藥,解了繃帶時見傷口周圍紅腫消下去些,就縫的線歪歪扭扭像條蜈蚣趴在皮肉上。他輕輕按了按周圍沒有發燙的跡象。又去捏沈堂凇那條傷腿,腫是消了大半,只是輕輕一碰,昏睡中的人還是疼得皺眉。

  「忍忍,」白奉藥手上加了點力道,順著筋絡往下捋,「瘀血不散開,以後更遭罪。」

  沈堂凇疼得額頭冒汗,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褥子。白奉藥瞥了一眼,心狠的沒停手,直到把那片僵硬的肌肉揉得鬆軟了些,才重新敷上藥膏,拿乾淨布條纏好。

  春天雨水多,又冷又潮,最不利於養傷。他走到門邊,把漏風的門縫又用乾草塞了塞。

  這山上破屋裡就一張小木床,沈堂凇躺著,他就只能睡地上鋪的乾草。夜裡山風呼嘯,吹得門板哐哐響,他裹著件舊皮襖,躺在扎人的乾草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扣著手指甲。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囈語,白奉藥無奈走過去摸了摸沈堂凇的額頭,溫度正常。又探了探頸側,脈搏也還算平穩。

  「命真大。」他收回手,感嘆了一句。那麼重的傷,泡了冷水,又發了高燒,居然能扛過來。

  天亮時,雨又下了起來,這間破屋子根本不暖和,只能一直生火維持點溫度。白奉藥把屋裡唯一一個破陶罐架上火堆上,裡頭是點小米粥。

  沈堂凇就是被這味道勾醒的。他微微側頭看白奉藥正蹲在火邊,拿著根樹枝攪和罐子裡的粥。

  「醒了?」白奉藥聽到了那點動靜,「醒了就起來喝點粥。躺了三天,累死我這個好心腸的菩薩了。」

  沈堂凇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左肩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白奉藥認命般放下樹枝走過來,扶著他後背,讓他慢慢靠坐起。

  「慢點兒,急什麼。」白奉藥語氣還是那副德行,手上動作倒是小心。他端過那罐粥,用木勺舀了半勺,吹了吹遞到沈堂凇嘴邊。「吃。沒毒。」

  沈堂凇遲疑了一下,張開嘴喝了下去。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滑下去,空了幾天的胃立刻有點灼熱起來,他皺緊眉等那陣不適過去。

  白奉藥也知道幾日沒吃東西會不好受,餵粥的動作放慢了些,等他咽下去一口,再餵第二口。

  「謝謝。」沈堂凇喝完粥低聲說。

  「謝什麼,又不是白救你。」白奉藥把罐子放到一邊,拿布巾擦了擦手,「等你好了,記得付診金。老子這兒可不興賒帳。」

  沈堂凇靠著枕頭輕輕點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白奉藥臉上。「你……一直在這兒?就你一個人?」

  「不然呢?」白奉藥挑眉,「這荒山野嶺的,你還指望有個丫鬟婆子伺候你?」他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雨絲斜斜地飄進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運氣好,要是一直躺那草垛里,沒半日就留完血見閻王了。」

  沈堂凇抿了抿唇,沒回應白奉藥的話。

  「你肩膀那刀,是誰捅的?」白奉藥忽然問,湊上前抱臂好奇看著他,「看傷口和力道,這是衝著要你命去的。腿上那是自己摔的?」

  沈堂凇身體僵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他垂下眼不知所措的盯著蓋在身上的舊被子。

  「不想說算了。」白奉藥見他沉默,轉身又去撥弄那堆炭火,「老子就是隨便問問。你愛說不說,反正傷好了你就走,你那些仇家什麼的,別往我這兒帶就算是報恩了。」

  「好,等我能走了我就不麻煩你了。」沈堂凇並沒有因為人家那刻薄的幾句話而破防,自己現在這樣半身不遂的樣子,還要麻煩他照看,人家抱怨幾句也是應該的,只有自己快快好起來,離開這兒才不會給眼前這個人再添麻煩。


  白奉藥見沈堂凇這麼說,其實也沒有多急著趕人走,只是自己向來說話如此,得理就不饒人。

  「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呢現在好好休息,有什麼不舒服及時與我說。」白奉藥終究沒有開口再刺沈堂凇。

  外面的毛毛雨停了,山里頓時被一層層白色霧氣瀰漫開來,絲絲縷縷的從小破屋裡的那些縫隙里轉進去。

  「對了,」白奉藥拿起沈堂凇旁邊的個小陶罐,像才想起問人家名字,「你叫啥名?」

  「沈堂凇。」沈堂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真名。

  白奉藥見人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真名,唇角上揚起來,彎腰撿起地上半截樹枝丟進了火堆里。

  這人倒是實在,不怕自己把他給賣了。不過心裡沒點彎彎繞繞,被人坑慘了怕是都不知道被誰坑的。這性格,說得不好聽就是缺心眼,說得好聽就是對別人都太信任了。

  「行,我叫白奉藥。是個採藥的。」白奉藥也沒多隱藏自己的身份,他的確是個採藥的,不然怎麼能在河邊撈著個人呢。

  「對了,等你好些了咱們就下山,這山裡頭要啥沒啥的,連出去外頭撿根柴火都濕噠噠的。我山下有個住處,比這好多了!」

  白奉藥把最後幾根半濕的柴火丟進火堆,濺起一蓬細小的火星子。

  「這鬼天氣,」他搓了搓凍得有點發紅的手,扭頭看了眼床上的人,「喂,沈堂凇,你冷不冷?」

  「還好。」沈堂凇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這個屋子裡除了那堆柴火,其他的地方都是陰冷的。

  白奉藥瞧他那樣子撇撇嘴,起身往門口走去,叮囑道:「躺著別動,我出去外頭撿點柴火,先熬過今晚再說。」

  躺在木床上的沈堂凇點了點頭,不言不語。白奉藥見他那樣,也沒期待這人能給自己多大反應,直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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