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暴雨封山,血肉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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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幾天後,專列駛出平原,一頭扎進西南的崇山峻岭。

  成昆鐵路。

  這條被外界稱為「地質博物館」的鐵路線,大半路程都在懸崖峭壁和深谷激流之間穿行。

  押運這趟「平躺專列」的,是一個滿編的武警中隊,加上航天五院派出的十二名技術保障人員。

  「減速!注意前方過彎!」

  車廂連接處,帶隊的技術員老周抓著對講機,探出半個身子盯著前方的鐵軌。

  專列鑽進一條修建於六十年代的隧道。

  空間極其狹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老周手裡捏了一把冷汗,手心全濕了。

  火箭太大了。

  列車過彎時,因為幾何偏角,白色箭體外壁距離黑漆漆的隧道岩壁,最近處只剩不到十厘米。

  老周死盯著那個縫隙。

  稍有顛簸,或者側風稍微大一點,那層幾毫米厚的蒙皮就會像紙片一樣被粗糙的岩壁刮破。

  一旦破損泄壓,整個艙段當場就會報廢。

  這不僅僅是錢的損失,更會直接打亂西南基地後續的所有發射排期。

  老周縮回車廂,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武警中隊長遞過來一個綠色的軍用水壺:

  「喝口水吧,周工。」

  「這段路不好走,咱們過了大涼山就能鬆口氣了。」

  老周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聽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雨聲,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這雨下得太急。」

  「大涼山這種地質結構,一下暴雨就容易鬆動,怕出事啊。」

  好的不靈壞的靈。

  專列駛入大涼山腹地時,雨勢徹底變成了瓢潑大雨。

  天地間拉起一層灰白色的水簾,豆大的雨點砸在車廂頂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鳴。

  突然,專列下方發出一陣刺耳的制動摩擦聲。

  巨大的慣性讓車廂里的人全都往前栽去。

  老周跌撞著穩住身體,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武警中隊長已經一把推開鐵門跳了下去。

  不到兩分鐘,中隊長渾身濕透地爬上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發沉:

  「周工,麻煩大了。」

  「前方兩公里,山體滑坡。」

  老周腦袋裡「嗡」的一聲,心臟猛地一抽,立刻跳下車,跟著中隊長往前狂奔。

  暴雨中,手電筒的光柱劈開厚重的水霧。

  老周停下腳步。

  前方的鐵軌,已經看不見了。

  半座山頭被雨水泡軟,整個塌了下來。

  成噸的紅泥、碎石,夾雜著連根拔起的粗壯松樹,把前方兩百多米的鐵軌埋得嚴嚴實實。

  爛泥堆起足有兩層樓高。

  列車長急匆匆從車頭方向跑過來,大聲吼道:

  「得趕緊聯繫機務段派履帶挖掘機!」

  「順便弄點雷管炸藥,把裡面那幾塊大石頭崩了,不然根本清不開!」

  「不行!」

  老周猛地回頭,吼得聲音都劈了叉,

  「絕對不能用炸藥!」

  列車長愣住了:

  「不用炸藥那幾塊巨石怎麼弄開?」

  老周指著身後的專列,雙眼通紅:

  「車廂里裝的是運載火箭!」

  「蒙皮只有幾個毫米厚!」

  「炸藥的衝擊波傳過來,加上山谷里的聲波共振,火箭當場就能被震碎蒙皮!」

  「那挖掘機呢?」

  「重型履帶機械也不行。」

  老周抹去眼睛上的雨水,

  「重型機械在鐵軌附近作業,地表震動幅度太大,火箭艙段里的精密儀器扛不住這種連續顛簸!」

  現場陷入沉默。


  只有狂風和雨聲在耳邊咆哮。

  不用炸藥,不能用重型機械。

  可是泥石流就在眼前。

  而且雨還在下。

  誰都知道,大涼山的雨一旦下狠了,後面還有可能繼續塌。

  紅星二號捆的發射排期已經卡死。

  這是華國商業發射能否持續穩定賺錢的關鍵,也是未來載人航天的底座。

  如果在山裡耽誤幾天,後面的測試、總裝、星箭聯合全部得往後推。

  一步慢,步步亂。

  武警中隊長看了看泥石山,又回頭看了看那列沉睡的專列。

  他把頭頂的軍帽摘下來,用力擰乾雨水,重新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

  「沒有炸藥,沒有挖機。」

  「那就用人。」

  中隊長轉頭,看向身後跟過來的幾十個武警戰士。

  「全體都有!」

  「到!」

  暴雨中,幾十個嗓門整齊劃一。

  「拿鐵鍬,拿鎬頭。」

  「沒有工具的,用手摳!」

  中隊長指著前方的爛泥山,聲音穿透了雨幕,

  「把路給它刨出來!」

  老周咬緊牙關,轉過身對十二名技術員喊道:

  「留四個人盯車廂氣壓儀表!」

  「其餘人,全跟我上!」

  雨夜裡,一場原始到極點的抗災開始了。

  武警戰士和科研人員脫了礙事的雨衣,挽起袖子直接衝進爛泥里。

  鐵鍬不夠,就找木板當鏟子;

  石頭太大推不動,十幾個人就拿肩膀頂上去硬抗。

  泥石流阻斷鐵路的消息,很快通過電話線傳到了附近的鄉鎮。

  兩個小時後,山道上亮起了一條由火把和手電筒組成的長龍。

  附近三個村的老鄉,還有道班的鐵路養護工,扛著鋤頭、扁擔和粗麻繩,踩著齊小腿深的泥巴連夜趕來了。

  帶頭的老支書六十多歲,頭上披著個破化肥編織袋,走到中隊長面前:

  「聽說公家的大寶貝被堵在咱們山里了?」

  「我們三個村攏共來了一百二十號壯勞力,聽指揮!」

  「老鄉……」

  中隊長嗓子發啞。

  「別磨嘰了!」

  「這雨再下,後面還得塌!」

  老支書揮了揮手裡的鐵鍬。

  一百多個漢子毫不猶豫地扎進了前方的爛泥里。

  漆黑的夜空,暴雨如注。

  探照燈昏黃的光暈下,是幾百個渾身裹滿黃泥巴、甚至分不清五官的人。

  遇到一截五六米長、橫在鐵軌上的粗壯松樹幹,幾十號人把粗麻繩死死纏在上面。

  「一!二!拉!」

  粗獷的號子聲撕裂了雨夜。

  那些長滿老繭的雙手被麻繩勒出深深的血印,肩膀抵在泥潭裡,雙腿死死蹬著枕木。

  有人摔倒了,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水,繼續往繩子上撲。

  樹幹在泥漿中一點點鬆動。

  一點點被拖出鐵軌。

  而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節特製車廂里,靜靜平躺著一枚純白色的運載火箭。

  它代表著1985年華國最尖端的流體力學、材料學與工業製造水平。

  這是一種極度違和,卻又直擊靈魂的畫面。

  最尖端的工業結晶,安逸地待在列車上。

  而護送它的,是華國最原始的血肉之軀。

  泥土一寸一寸被挖開,鋼軌一截一截露出來。

  整整十個小時的奮戰。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兩百多米的泥石流堆積體,硬生生被幾百雙肉手挖出了一條乾淨的通道。

  老周癱坐在鐵軌旁,十個手指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手掌因為用力過度腫了一圈。

  老鄉們就地坐在泥坑邊上,抽著武警戰士散過來的旱菸,看著那列白色的專列緩緩啟動,穩穩駛過他們剛挖出來的通道。

  「這鐵疙瘩,真白淨啊。」

  一個年輕的村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咧著嘴憨笑。

  「那可是要上天的東西,金貴著呢。」

  老支書揉著胳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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