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婚禮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風一行人蹬著自行車,跟在郭家俊騎的那輛三輪車身後,沿著四九城的街道往郭家俊家裡趕去。

  這陣仗在整條街上格外惹眼。六十年代末,尋常人家辦喜事頂多靠二八大槓自行車或是步行接親,還有用板車去拉媳婦的,動用三輪車載新娘的本就寥寥無幾,再看跟在車旁的秦風一眾,個個身姿挺拔,長相英俊,往人群里一站,和街邊普通百姓的精氣神完全兩樣,身上都穿著嶄新的中山裝,本來秦風他們想穿特戰服來,可是被張老等人給拒絕了,說整的跟搶親一樣。

  來往過路的行人、門口納涼的街坊,全都停下手裡的活計,駐足往隊伍這邊張望,低聲交頭接耳,目光一路追著三輪車往前挪。

  隊伍離郭家院門不遠的地方,巷口忽然衝出來一群半大孩子,領頭的正是林武家小子,一群孩童開始往郭家俊家的方向跑,一邊扯著嗓子此起彼伏地吆喝:「新媳婦來了!新媳婦來了!新媳婦來了!」

  孩童的呼喊剛落,院門口早備好的鞭炮立刻被點燃,噼里啪啦的炸響驟然炸開,白色硝煙裹著細碎紅紙沫漫天飄灑,刺鼻的火藥味混著巷子裡草木的氣息散開。伴著震耳的鞭炮聲,郭家俊握緊車把,郭家俊將車騎向大門口。

  不等郭家俊停穩三輪車,更沒等郭家俊去抱她下車,一身紅嫁衣的龍雅馨身子一縱,乾脆利落地直接從三輪車廂里跳落地面,輕輕站在地上的鞭炮碎屑上。

  一旁站著等候的蘇夢瑤瞧見這一幕,無奈地抬手輕拍了下自己額頭,望著自家風風火火的妹妹,滿心都是哭笑不得。周遭相熟的親友全都清楚龍雅馨直爽潑辣的性子,眾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倒響起一陣溫和的鬨笑,氣氛熱熱鬧鬧。

  簡單的成婚儀式按早前商定的流程依次進行,張老擔任證婚人,緩緩致辭,字句樸實懇切,說完祝詞後,郭家俊與龍雅馨並肩站在主席畫像前方,一字一句莊重許下新婚誓言。

  隨後滿院賓客一同齊聲合唱幾首經典紅歌,歌聲整齊洪亮,在不大的院落里迴蕩,喜慶安穩的氛圍籠罩著每一個人,誰也沒料到變故會在此刻驟然降臨。

  院門外忽然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十多個身影徑直推門走入郭家院子,硬生生打斷了堂屋的歌聲。

  秦風身邊所有人瞬間斂去臉上笑意,紛紛眯起雙眼,警惕地望向這群不速之客。來人足足十幾名,左臂統一佩戴鮮紅袖章,腰間全都配著短槍,站姿規整,眼神銳利,一眼便能看出絕非普通辦事人員。

  今日是郭家俊大喜之日,對方帶著槍械、大張旗鼓闖進來,來意昭然若揭,必然是有備而來。秦風心底飛快盤算,這群人目標究竟是誰,是郭家俊本人,還是龍家,甚至因為自己,來針對郭家俊,一時難以斷定。

  這幫人踏入院落的瞬間,錢小虎連同身旁幾個兄弟不動聲色地緩緩靠攏,下意識將郭家俊、龍雅馨和郭母護在身後。幾人細微的戒備動作盡數落入帶隊之人眼中,可對方隊伍里沒有一人流露半分慌亂,神色沉穩,腳步不停,直直朝著堂屋幾位資歷深厚的老人走去。

  領頭的人步伐沉穩,走到張老、魏老等人面前,腰背挺直,抬手標準敬了一個軍禮,嗓音清晰沉穩:「各位首長好!」

  張老微微頷首示意,魏老抬眼打量來人,眉頭輕輕一皺,開口問道:「小劉,我記得你專職負責政保相關核查工作,今日登門,究竟是為了何事?」

  這名被稱作小劉的男子全名劉紅軍,專項負責境內原國民黨赴台人員親屬、遺留後代的背景審查與檔案核驗工作。

  聽完魏老問話,劉紅軍臉上浮出一層難掩的苦笑,如實回話:「魏老,我本心也不願在人家大婚之日登門打擾,只是今早各大相關部門同一時間,全都收到了實名檢舉信件,流程擺在面前,我不得不過來走一趟。」

  話音落下,劉紅軍從隨身帆布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件,雙手遞到魏老手中。魏老拆開信封,取出內里信紙逐字細讀,和信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照片,不過片刻,老人面上溫和的神色一點點沉下去,眉頭緊緊擰起,指尖捏著信紙,轉手遞給身側的張老。

  幾位老人輪流傳遞閱覽檢舉信,全程無人出聲,院子裡原本熱鬧的氛圍迅速冷了下來,壓抑感一點點籠罩全院。信件最後傳到秦風手中,他垂眸快速瀏覽信上內容,心猛地往下一沉,緊繃起來。

  檢舉信舉報的對象,居然直指郭家俊生父郭磊,稱其早年抗日戰爭時期加入國民黨軍隊,作戰期間多次立下軍功,抗戰勝利後便徹底斷了所有音訊,下落不明。可檢舉者卻是羅列出多種證據,說如今盤踞彎彎、身居高級將領職位、對大陸懷有深重敵意的石磊,就是改換身份隱匿海外的郭磊。


  信中寫明,這名石磊在解放戰爭階段,多次領兵與我方部隊正面交戰,給我方武裝力量造成數次重大人員與物資損耗,其人立場頑固,始終敵視大陸,如今在台手握實權,地位不低。信紙末尾還附著一張照片,秦風目光落在照片上,不由得頓住,照片上男人的眉眼輪廓,確實和身旁站著的郭家俊有七分相似,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不論照片上的石磊是否真與郭家俊生父郭磊為同一人,單憑這份有據可查的檢舉材料,郭家俊都必須跟隨劉紅軍一行人前往相關單位配合全面調查。

  一旦被帶走問詢,就算後續核查完畢,證實檢舉內容全系捏造誣告,這場婚禮也徹底被攪散,滿堂親友的喜意蕩然無存。更棘手的是,郭家母子根本無從自證清白,遠在海峽對岸的石磊更不可能給郭家母子證明,沒有證據,解釋再多也顯得蒼白無力。

  劉紅軍收起臉上苦笑,再次對著張老、魏老一眾老人鄭重敬禮,語氣帶著身不由己的無奈:「各位首長,職責在身,郭家俊我要帶回接受專項調查。」

  劉紅軍的話一出,郭母臉色一變,身體一軟就要坐在地上,好在被一旁的秦風母親和師娘給架住了。

  張老胸中一股火氣翻湧,胸口不住起伏,可他心裡清楚其中利害,檢舉牽扯台灣高層敵對將領,尤其是這個將領還是對華夏想當仇視的人,事關政保審查紅線,他沒有立場出面阻攔,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滿心憋屈卻無可奈何。

  劉紅軍抬手示意身後隨行人員上前,幾名配槍工作人員邁步走向郭家俊,郭家俊站在原地,滿臉茫然錯愕,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發生的一切,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龍雅馨使使的抓著郭家俊的手。

  就在這些劉紅軍帶來的工作人員伸手準備帶走郭家俊的瞬間,郭家俊大門口,三道身影緩步走入院中,院內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滿院皆是詫異之色。

  來人僅有三名,人數不多,可三人一身打扮太過特殊,完全超出眾人預料。

  走在最左側的男子是一副標準鄉下老農裝扮,粗布短褂打了好幾處補丁,褲腳挽至小腿,掌心手背布滿層層疊疊厚實老繭,一眼就能看出常年下地務農,是常年紮根土地的莊稼人。

  右邊男子身上的衣物破舊不堪,布料磨得發薄,邊角多處開裂,模樣和沿街乞討的乞丐別無二致,唯獨衣物清洗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污穢異味,藏不住刻意打理過的痕跡。

  走在兩人身前,中間的女子,一身裝束最為扎眼,一襲剪裁合身的紅色旗袍,布料順滑,款式雅致,在這個年代街頭巷尾根本見不到有人這般穿戴,格外惹眼。

  三人全都用圍巾遮住大半張臉,只能看見露在外頭的眉眼與下頜線條,看不清完整容貌。若是平日裡這三名打扮怪異、遮面出行的人要是靠近他們,秦風與身邊一眾兄弟定會立刻心生戒備,甚至直接控制住對方。

  可眼下這三人,就這般坦坦蕩蕩穿過人群,徑直踏入辦喜事的郭家院落,周身沒有半分躲藏畏縮之意,這就有意思了。

  三人身上不經意間的壓迫氣場才更讓人不敢輕視,無形的厚重氣勢悄然散開,周遭嘈雜的議論聲都不自覺壓低幾分。

  三人無視院內一眾親友、甚至都沒有跟張老等人打招呼,更不要說劉紅軍和他帶來的核查人員,徑直穿過人群,停在郭家俊與龍雅馨二人身前,目光落在郭家俊臉上,細細打量片刻。

  一身紅旗袍的女子率先開口,嗓音清亮,帶著幾分感慨:「老子英雄兒好漢,果真不負老郭當年的風骨,一看便是老郭的骨肉,長的真俊。」

  一旁老農打扮的男人淡淡出聲,語氣平淡:「再好,也跟你沒關係。」

  女子聞聲,側過身狠狠瞪了老農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老農,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成啞巴。」

  老農聞言只是輕輕聳了聳肩,不再開口,安靜站在一旁。

  身側乞丐裝束的男人適時從中勸解,語速放緩:「花姑,你也少說兩句,正事要緊,小郭還等著完入洞房呢,別耽誤人家的喜事。」

  被稱作花姑的女子聞言輕哼一聲,收回落在老農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郭家俊,視線越過郭家俊,在滿院人群里緩緩掃視一圈,很快鎖定人群中臉色發白,被人扶著、緊緊攥著衣角、滿心緊張盯著兒子的郭母。

  她抬步徑直朝郭母走去,郭家俊見狀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攔住這名陌生女子靠近自己母親,手腕剛抬起來,就被身旁秦風伸手輕輕按住肩膀攔了下來。秦風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花姑走到郭母身邊,伸手輕輕拉住婦人的手腕,把人扶到郭家俊身側站定,隨後向後退開兩步。


  下一秒,花姑神情驟然收起方才的隨意,身姿繃直,嚴肅地對著郭母立正站穩,口中清晰報出兩個字:「敬禮!」

  話音落下,她身側老農與乞丐二人周身氣場陡然一變,原本鬆弛的身形瞬間挺得筆直,脊背如青松般挺拔,兩人同步抬手,同花姑一道,朝著郭母鄭重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完整禮畢,三人動作整齊劃一轉身,齊刷刷面向站在一旁的秦風。不等秦風反應過來,三人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秦風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側身往旁邊躲去。這三人雖說看不清完整面容,但從身形、說話語氣與周身沉澱的閱歷來看,年紀都和自己父母不相上下,都是長輩輩分,平白受三位長輩躬身行禮,他無論如何都擔待不起。

  三人望著慌忙躲閃的秦風,遮面布料下的眉眼柔和舒展,是發自心底的笑意。

  花姑抬眼看向躲閃到一旁的秦風,語氣誠懇厚重:「你不必躲閃,這一禮你完全受得起。今日我們三人是受郭家俊父親的囑託對你行這一禮,就算拋開老郭的囑託不提,單憑你這些年對郭家母子照拂、庇護,這份恩情,就值得我們躬身一謝。」

  秦風還沒來得及開口回話,院內所有人聽完這番話,腦子一時都轉不過彎,一時難以消化其中藏著的信息,一時間不自覺的討論起來。

  而對花姑說的話,反應最大的莫過於郭家俊母子二人,尤其是郭母,身子晃了晃,險些當場暈厥過去,眼眶瞬間被滾燙淚水填滿。

  整整二十年,將近八千個日夜,她獨自一人拉扯郭家俊長大,苦熬歲月,今日終於再度聽到丈夫郭磊的消息,積壓二十多年的情緒瞬間衝破防線,翻湧上來。

  這些年漫長時光里,她心裡不止一次滋生過複雜情緒,有綿長無盡的思念,也有無處排解的怨恨。戰亂分離,丈夫杳無音信,母子二人熬過無數吃不飽、受人非議的艱難時日,最難撐下去的時候,她怨過、恨過,怨他一去無音訊,丟下家中妻兒,可從頭到尾,她從未後悔當年與郭磊相守相伴的日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