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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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室里潮濕的霉味還黏在鼻尖,老五的指節卻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攥著那隻扔來的帆布背包,指尖幾乎要嵌進粗糙的布料紋路里,每一根神經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疼痛還在四肢百骸里蔓延,是方才烙鐵貼上皮膚時留下的灼痕,那疼痛順著皮肉往骨頭裡鑽。

  老五猛地拉開了背包。背包里一個用炸藥製作的馬甲出現在眼前。老五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瞬間翻湧過濃烈的殺意。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炸藥上的拉鎖,只要自己拉動,眼前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包括那個視他們如草芥的老大,還有他自己。可這念頭剛起,就被狠狠按了下去。家人的面孔出現在腦海里,父母鬢角的白髮,兒子的笑臉,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心頭的狂躁。

  一旦引爆,他的家人下場將難以想像,那些他拼了命想要守護的人,會因為他的一時衝動,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更何況,他太了解那個老大的身手,對方若是想逃,自己引爆的這個時間裡,對方絕對能逃出去,根本不可能傷其分毫。最後只剩一場徒勞的毀滅,和身後無盡的悲涼。

  老五死死咬著後槽牙,將滿口的血腥味咽了下去。他緩緩鬆開了手,指腹在粗糙的背包布料上用力摩挲著,像是在與自己的本能對抗。良久,他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目光沉沉的老大,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好!」

  一個字落地,像是抽走了老大周身緊繃的氣場。那個一直面無表情的老大聞言,緊繃的肩線驟然鬆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隨即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去給老五準備一身乾淨些的衣服,再整一頓好飯。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方才將背包扔給老五的那人,立刻上前,彎腰將那隻裝滿炸藥的背包重新收走,這讓老五心裡一動,看樣子這個炸藥包也是有貓膩的。

  而後,那個方才用烙鐵燙過老五的那人,上前將地上的老五給扶了起來。語氣里滿是無奈的道:「老五,別怪三哥。咱們的規矩,你也清楚。」

  規矩。老五在心底冷笑一聲。所謂的規矩,不過是他們束縛自己、操控他人的枷鎖。他沒有說話,只是任由老三扶著自己,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一路無話,老三帶著他去洗漱,冷水衝過烙鐵留下的傷口,疼得他渾身一顫,卻硬是沒哼出聲。而後,一身寬鬆的衣服穿在了他的身上。

  再被領進一個房間,一張方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紅燒五花肉的油光鋥亮,清蒸魚的鮮香撲鼻,還有幾樣時蔬小炒,一碗酒放在桌角,冒著淡淡的熱氣。這是他們這些底層成員過年都沒有的待遇。

  老五眼裡有些一絲悲哀,然後沒有絲毫客氣,也沒有絲毫猶豫。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來,肉塊塞進嘴裡,咀嚼得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咽進肚子裡。老三站在一旁,默默陪著他,只是偶爾給他添一碗酒。

  屋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也被夜色吞噬。老五酒足飯飽,放下碗筷時,嘴角還沾著一點油漬,眼神卻重新變得冷硬。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那個方才收走背包的人,走了進來,手裡依舊提著那隻帆布背包,臉上還帶著笑容。

  老五站起身,沒有廢話,直接脫掉了身上的上衣,露出後背上猙獰的傷口。他從老九手中拿過包,熟練地將炸藥包一層層裹好,緊緊貼在胸口,又把引爆繩悄悄塞進寬大的袖管里,藏得嚴絲合縫。而後,他又從包的夾層里,抽出了一把烏黑的手槍。

  槍身冰涼,老五將手槍握在手裡,轉身就往外走。路過老九身邊時,他沒有絲毫停頓,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老九的面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老九悶哼著倒在地上,鼻樑骨應聲斷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老五朝著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滿是血污的臉上,聲音冷得像冰:「老九,就你也配給我呲牙?」

  說完,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老九,徑直朝著門口走去。房間裡,老三看著這一幕,緊繃著臉,卻沒有上前阻攔。直到老五的身影要消失在門口,老三和地上的老九才同時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老五停下腳步,轉身抬手就開了一槍,子彈直接打在了老三都小腿上。

  然後再老三的慘叫聲中離開。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棟房子的四樓,一扇緊閉的窗戶後,他們的老大正一言不發地望著樓下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的沉凝。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一身利落的黑衣,髮髻梳得整齊,是組織里排行僅次於老大的老二。


  老二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疑慮:「老大,這老五太不像話了。打了老九一拳,還給了老三一槍,一點情分都不講。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出去?不怕他跑了,或者去告密?」

  老大的目光依舊追隨著樓下的身影,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若是別人,我或許會懷疑。可老五對他的家人,是真的上心。」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轉動,落在老二身上,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感覺:「若是他什麼都不做,安安靜靜地離開,我反而會擔心他會生出別的心思。可他給了老三這一槍,既報了烙鐵之仇,又斷了自己的後路——這等決絕,倒讓我徹底放心了。」

  老二聞言,眉頭依舊未舒,又問道:「那要不要派幾個人跟著過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也好防著他半路反水。」

  「不用。」老大輕輕搖頭,轉身坐進椅子裡,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這兩天,讓咱們的人都安分些,別再生出什麼事端。等這次任務成了,咱們就能離開華夏,回那邊吃香的喝辣的。」

  老二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離開這個壓抑已久的地方,去異國他鄉享受榮華富貴,是她夢寐以求的事。她連忙追問:「那咱們在這裡這些人呢?總不能就這麼丟下吧?」

  老大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笑意徹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不留下一些人,給華夏政府交代,這事能算完嗎?」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他們能活下來,就讓其他組接收。至於活不下來的……」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那未盡的狠戾,足以讓人心頭髮寒。

  老二心裡雖覺太過狠辣,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自由生活,便也將這點疑慮壓了下去,不再多言。只是她沒看到,老大說這番話時,抬眼瞥了她一眼,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氣,快得如同流星划過夜空,轉瞬即逝。

  老五一路避開巡查,穿梭在荒僻的小路上。肩頭的灼痛還在隱隱發作,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疼痛博弈。他路過一間簡陋的公共廁所,停下腳步,走了進去。關上門,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當他從廁所里出來的時候,死死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像是在忍受著某種極致的痛苦。良久,他才緩過勁來,抬手擦去額角的汗,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路邊的路燈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朝著秦風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巡查不少,可對於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老五來說,避開這些巡查,不過是舉手之勞。他像一道影子,隱匿在夜色里,腳步輕快卻沉穩。

  秦風家的院子裡,此刻正亮著暖黃的燈光。餐桌上擺著飯菜,秦風正陪著家人吃飯。

  突然,秦風心頭猛地一悸。

  那是一種莫名的心悸,像是有一根細針,狠狠扎在了心尖上,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站起身,手快速伸向桌下,握住了早已備好的槍。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猶豫,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秦風?」家人疑惑地喚了一聲。

  「你們待在家裡,別出來。」秦風丟下一句話,快步朝著門外走去,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緊繃。

  幾乎是同時,屋頂上的影也察覺到了異樣。他趴在屋脊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鎖定了幾十米外的一道身影。那人正不緊不慢地朝著這邊走來,步伐從容,像是在散步,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與這緊張的夜色格格不入。

  秦風沒有上屋頂,他快步走到大門口,剛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離自家只有幾十米遠的人。昏黃的路燈下,那人的身影清晰可見,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亂。

  就在這時,郭家俊帶著幾個人拿著武器也沖了出來。他一眼就鎖定了那道身影,眼神一厲,當即抬手就舉起了手裡的槍,槍口穩穩對準了那人的方向。

  秦風卻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郭家俊舉槍的手,用力將槍口按了下去。他不是知道那人身上藏著炸藥,而是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看到,那人抬手間,那是炸藥包的形狀。他心裡清楚,若是郭家俊貿然開槍,引爆了炸藥,後果不堪設想。

  更重要的是,他從那人身上,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敵意。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對方手持武器,還帶著炸藥,一看就是衝著他來的,可是卻沒有半分殺意。

  這人就在秦風面前慢慢的把自己的上衣給脫了,露出來了裡面的炸藥包。

  這下子把郭家俊他們給嚇了一跳。


  「注意警戒!」秦風的話音剛落,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個身影突然抬手,對準秦風他們的方向,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格外刺耳。子彈帶著凌厲的風聲,射在秦風他們周圍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片碎石和塵土。秦風等人反應極快,立刻閃身躲避,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狂跳不止。

  而那人卻沒有絲毫停頓,一邊開槍,一邊朝著秦風的方向緩步走來。步伐依舊從容,像是在享受這場追逐。

  屋頂上的影反應最快,幾乎在槍聲響起的瞬間,他就瞄準了那人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悶響,子彈精準地命中目標。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而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風他們快步沖了過去。看清了對方的臉——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嘴角卻掛著一抹釋然的笑容,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心愿,死得毫無遺憾。

  郭家俊等人也很快衝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屍體,都愣住了。尤其是看到那人臉上那抹不該出現的笑容時,心裡都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小心炸藥包。」秦風沉聲提醒,和郭家俊一起,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人身上的炸藥包。他們還特意檢查了炸藥包的細節,生怕裡面藏著定時裝置,好在,一切都只是虛驚一場。

  就在這時,秦風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肚子上。夜色昏暗,起初只看到一片血肉模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他起初並未在意,只是讓身邊的風雲去給龍老打電話,通知這邊的情況。

  秦風和郭家俊把這人給翻了一個個,看向這人後背,瞳孔驟然一縮。

  那後背上,赫然印著一道新鮮的烙鐵痕跡,與那些人火焰骷髏位置一樣。

  是火焰骷髏的人。

  這個認知瞬間湧上秦風的心頭,他心裡一沉,風雲很快就回來了。風雲手裡還拿著一個手電筒,快步跑了回來,剛一回來,就看到秦風凝重的表情。

  「把他翻過來。」秦風沉聲說道。

  風雲依言上前,和秦風一起將屍體翻了過來。手電筒的光線下,那人肚子上的血肉模糊更顯清晰,一層泥土覆蓋在傷口上,遮住了不少細節。風雲低頭看了片刻,突然愣住了,他抬手用手電筒的光束指著那人的肚子,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秦風,你看!這人的肚子上,是不是有字?」

  秦風幾人都是一愣。他們站的位置靠近那人的大腿,角度受限,並未發現什麼異樣。秦風立刻起身,走到那人肩膀的位置,順著風雲手指的方向看去。

  手電筒的光束精準地打在一處,泥土之下,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歪歪扭扭,卻依稀能辨認出,像是一個「在」字。

  「在?」秦風皺起眉頭,低頭仔細查看,旁邊同樣被泥土覆蓋,隱約能看出另一個字的輪廓。

  他立刻起身,走到那人扔在地上的衣服旁,撿起一件粗糙的外套,用衣角仔細地擦拭著肚子上的泥土。隨著泥土一點點被擦掉,那模糊的字跡漸漸清晰起。

  秦風的眼睛猛然一縮,心臟猛地一沉。他猛地抬頭,對著郭家俊等人沉聲吩咐:「看好他的屍體,別讓任何人碰。」

  話音落,他轉身就朝著屋裡跑去,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機,撥通了龍老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秦風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龍老,請快點帶人來我家一趟,有緊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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