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田國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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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國富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但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恐懼,開始閃爍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屬於資深政客的、冰冷而精明的算計光芒。

  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真的給沙瑞金當這個替死鬼!

  他必須為自己,也為白家的利益,找一條生路!

  沙瑞金那邊,暫時不能硬抗。那個瘋子現在什麼都做得出來。必須虛與委蛇,先穩住他。

  但絕對不能真的去偽造鐵證。那太蠢了,是自絕後路。

  那麼……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田國富的目光重新落回祁同偉的文件夾上。一個模糊但可行的想法開始成形。

  他不能製造「假證據」,但他可以「整理」和「突出」那些本來就存在的、模糊的、未經證實的「線索」和「風聲」。比如,與高小琴密切交往(這確實是事實),比如一些關於生活作風、提拔親信的匿名舉報(雖然沒證據),比如祁同偉親屬的一些經商情況(可以查一查,或許能發現些蛛絲馬跡,但未必嚴重)……

  他可以寫一份材料,標題可以是《關於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同志有關情況反映及線索梳理報告》。內容上,完全基於現有材料,不做任何虛構,但可以在歸類、排列、措辭上下工夫。將那些零零散散的「風聲」和「反映」,按照「與特定商人交往過密可能存在的廉政風險」、「選人用人方面的一些反映需進一步核實」、「個人有關事項報告需關注的點」等幾個方面進行歸納。語氣上,務必嚴謹客觀,只陳述「存在反映」,強調「需要進一步深入核查」,絕不能下任何結論,更不能暗示「有問題」。

  這樣一份報告,交給沙瑞金,既算是「交了差」——你看,我把關於祁同偉的所有「線索」都系統整理出來了;但又沒踩紅線——我沒說他有問題,我只是把聽到的看到的反映匯總上報,建議組織上深入核查。將來就算周瑾的報告出來,證明祁同偉乾淨,或者問題沒那麼嚴重,他田國富也有話說:我只是履行紀委的監督職責,匯總反映情況,建議核查,何錯之有?沙瑞金如果要據此做出錯誤判斷,那是他自己的事!

  當然,這份報告沙瑞金肯定不會滿意。他想要的是「炸彈」,田國富給的是一份「問題線索清單」,威力天差地別。但田國富可以解釋:紀委辦案講究證據,目前只有這些線索,強行拔高就是造假,風險太大,容易弄巧成拙,反而給周瑾送把柄。

  更重要的是,田國富意識到,他必須立刻向真正的「主子」——京都白家——匯報!漢東局面已經徹底失控,沙瑞金瘋了,周瑾這個更恐怖的存在已經下場。白家必須知情,必須重新評估漢東這盤棋的價值和風險,必須給他田國富明確的指示,甚至……是準備後路!

  想到這裡,田國富不再猶豫。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快到下班時間了。他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嚴了窗簾。然後回到辦公桌前,從另一個隱藏的暗格里,取出一部外形普通、但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衛星電話。這部電話,直通白家老爺子的核心幕僚,只有在最緊急、最重要的情況下才能使用。

  他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依舊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手指,然後小心翼翼地開機,按下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被接起,對面沒有任何聲音。

  田國富壓低聲音,用事先約定的暗語說道:「三號塘,水太渾,有惡蛟翻江,漁網恐怕要破。老翁請示,是撒餌觀望,還是……收網保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一個低沉而蒼老的嗓音緩緩響起,說的卻是另一番看似不相干的話:「塘里的魚,肥的瘦的,都是魚。惡蛟鬧得再凶,總有降服的時候。老翁年紀大了,經不起風浪。竿子要握緊,網……該補就補,該收……也不要猶豫。京都的園子,最近景致不錯,回來看看也好。」

  田國富心臟猛地一跳。他聽懂了!

  白家的意思是:漢東這潭水太渾,沙瑞金(惡蛟)和周瑾(可能更凶的存在)正在掀起驚濤駭浪,風險已經遠遠超出了「漁翁得利」的範疇。白家老爺子(老翁)不想被捲入太深。現在首要任務是自保(握緊竿子)。對於他田國富,白家的指示是:該敷衍應付的(補網)就敷衍,如果局面真的不可控,該放棄漢東、撤回京都(收網)就不要猶豫!白家在京都,還能給他安排一個退路(園子景致不錯)!

  這雖然不是最理想的答案(白家沒有承諾全力保他或繼續強力支持),但至少給了他一個明確的底線和一條可能的退路——安全撤出,回京都安置。

  「明白了。多謝老翁指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田國富低聲應道,心中稍定。

  「嗯。風大,小心行船。」對方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田國富慢慢放下衛星電話,仔細關機藏好。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眼神已經變得深沉而冷靜。

  有了白家的底線指示,他知道自己該怎麼走下一步了。

  他展開一張新的公文紙,拿起了筆。

  標題:《關於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同志有關情況反映及線索梳理報告(內部研究用)》

  他開始書寫,字斟句酌,力求在「反映問題」和「保持客觀」之間走鋼絲。他要給沙瑞金一份「像樣」但「安全」的報告,同時,他也要開始秘密準備自己的「後路」——整理他在漢東經手過的、可能對自己不利的敏感材料的副本或記錄,思考如何與白家更緊密地協調撤退事宜,甚至……或許可以嘗試通過某種極其隱秘、不暴露自己的方式,向周瑾的巡視組暗示某些關於沙瑞金近期「異常動向」的信息?當然,這必須慎之又慎,絕不能引火燒身。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省委大樓的燈光次第亮起。田國富埋首案前,背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專注,也異常孤獨。他正在為自己,也為背後那個遠在京都的家族,在漢東這片即將迎來更猛烈風暴的土地上,艱難地規劃著名一條或許能通向生的縫隙的小徑。

  而那份關於祁同偉的報告,只是這條小徑上,第一塊不得不放置的、充滿風險的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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