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自然喝得
他說罷，狠狠一腳踹在她已然重傷的腹部。
眠眠如斷線紙鳶般飛出，撞斷一棵枯樹，滾落在崖邊。血從口中汩汩湧出。雙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斷腕處白骨森森，五臟六腑像被碾碎了重組。
視線開始模糊。
可她腦中異常清明——
滄溟。姐姐。
那個總愛穿玄衣的男人，昨晚還在她耳邊說:「眠眠，有我在，段不會讓你受絲毫委屈。」
姐姐楚清玥，那個瘋起來連閻王都退避三舍的女子，前日送她眼罩時還說:「誰傷你一分，我屠他滿門；誰取你性命，我讓他九族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啊……」她喃喃，右眼滑下一行血淚，滾燙如熔金，「等不到……我的溟哥哥穿喜袍了……」
刀疤臉提著鐵鏈走近，鏈子那頭還拴著她斷落的左手。
「楚清玥來了又如何？」刀疤臉踩住她完好的右手，「反正都是死，不如——」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楚眠眠忽然抬起了頭。
毒已入心脈，七竅開始滲血，可那獨眼亮得駭人，像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艷鬼：
「那你聽好……」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浸著血:
「我姐姐殺人，從來不用第二刀。她會剝下你們的皮，繃成三十六盞人皮燈籠，掛在你們家族祠堂的每根樑上，讓你們的列祖列宗日夜看著子孫的皮囊如何透光……」
「她會抽出你們的筋，編成七根馬鞭，賜給你們最寵愛的七個兒子。讓他們彼此抽打，直到筋骨盡碎，再讓他們拖著殘肢，爬去你們墳前磕頭……」
「她會挖出你們的眼睛——左眼塞進髮妻口中，右眼餵給外室豢養的狗。等狗消化了，再把狗糞混著黍米，熬成粥餵給你們年邁的雙親……」
她笑得吐出一口血：「她會找到你們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或許是私生女的襁褓，或許是亡母的遺發，或許是藏了一輩子不敢見光的痴念……她會當著你們的面，一寸寸碾成灰燼。等你們哭幹了眼淚，嘶啞了喉嚨，她會俯身輕問——」
楚眠眠模仿著楚清玥的語調，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現在，知道我妹妹斷腕時，有多疼了嗎？』」
刀疤臉踉蹌後退，鐵鏈哐當落地。
她卻還在笑，笑得渾身抽搐：「怕了？晚了……我的血里都是『紅顏燼』，你們若是觸碰我……七日之內，皮肉潰爛如腐果，筋骨消融如春雪……」
她忽然劇烈抽搐，毒發了。
骨骼在咯咯作響，像有什麼在體內一寸寸斷裂。
要死了嗎……
她不怕死。死過一次的人，早該看淡生死。
這樣也好。
這偷來的第二世，她再次見到了溟哥哥，有了姐姐，嘗過被人捧在手心的暖。
只是……好想再見他們一面啊。
還沒將剛繡好、針腳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親手系在他劍柄上。
還沒聽到他願不願意娶自己，還沒將「九霄匯」交給他。
還沒跟姐姐好好道別，還沒告訴那個總是滿身血煞的女子：「姐姐，娘親從未怪過你。你要好好活著，連我的份一起……活得囂張跋扈，縱情恣意。」
「溟哥哥……」她望著血色氤氳的夜空，獨眼裡的光漸漸渙散，「姐姐……對不起……眠眠……等不到……」
正在此刻——
一聲尖唳破空而來，冷冽如霜刃，直上九霄，震得林梢積雪簌簌墜落。
眠眠心尖一顫。
是蒼鉞——姐姐那隻金雕。緊接著，楚清玥的聲音裹挾著磅礴內力，如驚雷滾過崖頂：
「沈星眠——你給我堅持住！否則我定將滄溟碎屍萬段，一塊一塊送下去陪你！」
月光撕裂雲層。
一抹淺碧色身影自金雕背上一躍而下，衣袂翻飛如碧海潮生。那人落地無聲，長發在夜風中揚起，露出一張美得近乎虛幻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潭凝星。本該是九天仙子的容貌，此刻眼底卻翻湧著滔天的血色殺意。
「姐姐……」眠眠氣若遊絲，獨眼裡映出那道身影，「又一次……來救我了……」
刀疤臉強壓心悸：「一個人就敢來？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上！」
楚清玥沒說話。
她的目光釘在地上的眠眠身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妹妹。鵝黃裙子髒污破碎，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左手沒了，腿斷了，獨眼半睜，右眼裡映出她縮小倒影的那個妹妹。
來不及傷心。
楚清玥左手一揚，一把淬了「蝕骨香」的繡花針破空而去。針細如牛毛，卻在內力催動下化作漫天銀雨——針入體，數十黑衣人驟然跪地慘嚎，皮肉冒起絲絲縷縷黑煙，須臾間化成一灘黑色血水。
右手再揚。
又一蓬針雨。更多的人倒下、融化、成為血水。僅僅兩招，黑衣人去了一半。
但她沒有戀戰。
碧色身影如鬼魅掠至眠眠身前，左手結印——九黎古巫的守護陣法瞬息而成，淡金色光暈如蛋殼籠罩二人，可擋刀劍、阻毒瘴。與此同時，右手已貼上眠眠僅存的右手，精純內力如暖流渡入。
「姐姐……」眠眠剛開口，便吐出一大口黑血，再說不出一個字。
「別說話。」楚清玥聲音啞得可怕。她從懷中取出瓷瓶——那是她在路上剖開自己心口取的血。
九黎巫闕巫主的心頭血，有極強的治癒力，最重要的，可以抵制他種的「紅顏燼」。她尚未完全覺醒巫主之力，但救眠眠，夠了。
姐姐當年沒能護住母親，但一定能救回你。
瓷瓶傾斜，鮮紅液體渡入眠眠唇間。
楚清玥聲音啞得厲害，卻溫柔得不可思議：「眠眠……有姐姐在，閻王都不敢收你。」她輕輕擦去眠眠臉上血污，「只要你活下來……我馬上把滄溟綁了，押著他跟你拜堂。」
心頭血入體，暖流滌盪四肢百骸。
眠眠意識清明些許，淚水混著血滑落：「那是姐姐的心頭血……」
「誰讓你是我的心尖肉？」楚清玥低頭，額頭輕抵妹妹冰涼的額，「自然喝得。」
感覺眠眠氣息漸穩，楚清玥緩緩起身。
雙劍出鞘的龍吟聲里，她走出陣法光暈。碧色紗裙染了血，在月下泛著妖異的光。
眠眠如斷線紙鳶般飛出，撞斷一棵枯樹，滾落在崖邊。血從口中汩汩湧出。雙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斷腕處白骨森森，五臟六腑像被碾碎了重組。
視線開始模糊。
可她腦中異常清明——
滄溟。姐姐。
那個總愛穿玄衣的男人，昨晚還在她耳邊說:「眠眠，有我在，段不會讓你受絲毫委屈。」
姐姐楚清玥，那個瘋起來連閻王都退避三舍的女子，前日送她眼罩時還說:「誰傷你一分，我屠他滿門；誰取你性命，我讓他九族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啊……」她喃喃，右眼滑下一行血淚，滾燙如熔金，「等不到……我的溟哥哥穿喜袍了……」
刀疤臉提著鐵鏈走近，鏈子那頭還拴著她斷落的左手。
「楚清玥來了又如何？」刀疤臉踩住她完好的右手，「反正都是死，不如——」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楚眠眠忽然抬起了頭。
毒已入心脈，七竅開始滲血，可那獨眼亮得駭人，像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艷鬼：
「那你聽好……」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浸著血:
「我姐姐殺人，從來不用第二刀。她會剝下你們的皮，繃成三十六盞人皮燈籠，掛在你們家族祠堂的每根樑上，讓你們的列祖列宗日夜看著子孫的皮囊如何透光……」
「她會抽出你們的筋，編成七根馬鞭，賜給你們最寵愛的七個兒子。讓他們彼此抽打，直到筋骨盡碎，再讓他們拖著殘肢，爬去你們墳前磕頭……」
「她會挖出你們的眼睛——左眼塞進髮妻口中，右眼餵給外室豢養的狗。等狗消化了，再把狗糞混著黍米，熬成粥餵給你們年邁的雙親……」
她笑得吐出一口血：「她會找到你們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或許是私生女的襁褓，或許是亡母的遺發，或許是藏了一輩子不敢見光的痴念……她會當著你們的面，一寸寸碾成灰燼。等你們哭幹了眼淚，嘶啞了喉嚨，她會俯身輕問——」
楚眠眠模仿著楚清玥的語調，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現在，知道我妹妹斷腕時，有多疼了嗎？』」
刀疤臉踉蹌後退，鐵鏈哐當落地。
她卻還在笑，笑得渾身抽搐：「怕了？晚了……我的血里都是『紅顏燼』，你們若是觸碰我……七日之內，皮肉潰爛如腐果，筋骨消融如春雪……」
她忽然劇烈抽搐，毒發了。
骨骼在咯咯作響，像有什麼在體內一寸寸斷裂。
要死了嗎……
她不怕死。死過一次的人，早該看淡生死。
這樣也好。
這偷來的第二世，她再次見到了溟哥哥，有了姐姐，嘗過被人捧在手心的暖。
只是……好想再見他們一面啊。
還沒將剛繡好、針腳歪歪扭扭的平安符，親手系在他劍柄上。
還沒聽到他願不願意娶自己，還沒將「九霄匯」交給他。
還沒跟姐姐好好道別，還沒告訴那個總是滿身血煞的女子：「姐姐，娘親從未怪過你。你要好好活著，連我的份一起……活得囂張跋扈，縱情恣意。」
「溟哥哥……」她望著血色氤氳的夜空，獨眼裡的光漸漸渙散，「姐姐……對不起……眠眠……等不到……」
正在此刻——
一聲尖唳破空而來，冷冽如霜刃，直上九霄，震得林梢積雪簌簌墜落。
眠眠心尖一顫。
是蒼鉞——姐姐那隻金雕。緊接著，楚清玥的聲音裹挾著磅礴內力，如驚雷滾過崖頂：
「沈星眠——你給我堅持住！否則我定將滄溟碎屍萬段，一塊一塊送下去陪你！」
月光撕裂雲層。
一抹淺碧色身影自金雕背上一躍而下，衣袂翻飛如碧海潮生。那人落地無聲，長發在夜風中揚起，露出一張美得近乎虛幻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潭凝星。本該是九天仙子的容貌，此刻眼底卻翻湧著滔天的血色殺意。
「姐姐……」眠眠氣若遊絲，獨眼裡映出那道身影，「又一次……來救我了……」
刀疤臉強壓心悸：「一個人就敢來？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上！」
楚清玥沒說話。
她的目光釘在地上的眠眠身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妹妹。鵝黃裙子髒污破碎，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左手沒了，腿斷了，獨眼半睜，右眼裡映出她縮小倒影的那個妹妹。
來不及傷心。
楚清玥左手一揚，一把淬了「蝕骨香」的繡花針破空而去。針細如牛毛，卻在內力催動下化作漫天銀雨——針入體，數十黑衣人驟然跪地慘嚎，皮肉冒起絲絲縷縷黑煙，須臾間化成一灘黑色血水。
右手再揚。
又一蓬針雨。更多的人倒下、融化、成為血水。僅僅兩招，黑衣人去了一半。
但她沒有戀戰。
碧色身影如鬼魅掠至眠眠身前，左手結印——九黎古巫的守護陣法瞬息而成，淡金色光暈如蛋殼籠罩二人，可擋刀劍、阻毒瘴。與此同時，右手已貼上眠眠僅存的右手，精純內力如暖流渡入。
「姐姐……」眠眠剛開口，便吐出一大口黑血，再說不出一個字。
「別說話。」楚清玥聲音啞得可怕。她從懷中取出瓷瓶——那是她在路上剖開自己心口取的血。
九黎巫闕巫主的心頭血，有極強的治癒力，最重要的，可以抵制他種的「紅顏燼」。她尚未完全覺醒巫主之力，但救眠眠，夠了。
姐姐當年沒能護住母親，但一定能救回你。
瓷瓶傾斜，鮮紅液體渡入眠眠唇間。
楚清玥聲音啞得厲害，卻溫柔得不可思議：「眠眠……有姐姐在，閻王都不敢收你。」她輕輕擦去眠眠臉上血污，「只要你活下來……我馬上把滄溟綁了，押著他跟你拜堂。」
心頭血入體，暖流滌盪四肢百骸。
眠眠意識清明些許，淚水混著血滑落：「那是姐姐的心頭血……」
「誰讓你是我的心尖肉？」楚清玥低頭，額頭輕抵妹妹冰涼的額，「自然喝得。」
感覺眠眠氣息漸穩，楚清玥緩緩起身。
雙劍出鞘的龍吟聲里，她走出陣法光暈。碧色紗裙染了血，在月下泛著妖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