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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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曜痴痴地望著她。

  紫衣如霧,墨發如瀑。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直,下頜微揚,仿佛世間一切綱常倫理、艱難險阻,在她面前皆可被重新定義、被悍然踏破。

  她就是這天地間最濃烈、最耀眼、最不容忽視的一筆絕色,也是他漫長黑暗歲月里,唯一肯予他利刃、指他方向的光。

  自己視南宮權為父皇,為生父,孺慕過,敬畏過。可這生父,卻親手毒殺了生母,屠戮了最敬愛的皇長兄滿門。

  這幾年,夜夜噩夢,夢中是皇長兄眼中盛著痛,依然鼓勵他的笑容,是皇嫂那雙至死不曾閉上的眼,是那個一歲侄兒伸出卻永遠得不到回抱的小手……這血海深仇與父子人倫的撕扯,幾乎將他這具身體與靈魂,徹底撕裂。

  而楚清玥,只用寥寥數語,便為他重新拼湊了一個「真相」,一個「正義」,一把可以斬斷所有猶豫與負罪的刀。

  將他從自我禁錮的深淵邊緣,穩穩拉回這血腥卻真實的人間。

  這便是他的玥姐姐。

  永遠人間清醒,刀刃向內也向外,剖析世事直指核心,手段凌厲,殺伐果決。

  從不為無謂的枷鎖所困。

  這份獨一無二的清醒與決絕,正是他跨越千里,來尋她的原因。

  「見過殿下。」

  恰在此時,眠眠與滄溟、赤霄、魅十六魚貫而入,打破了滿室沉重的靜默。

  楚清玥抬眸。

  那一瞬,她眼中凌厲化為一種漫不經心卻的威儀。她伸出染著淡淡的蔻丹的手,輕輕拉起跪在地上的眠眠。

  「起來吧。」

  她順手將面前那碟猶自冒著氤氳熱氣的酥心芋泥卷推過去,動作隨意得像是在餵一隻心愛的貓兒,可那姿態里透出的寵溺,卻厚重得化不開。

  「秋意將盡,北風欲起。眠眠,將士的糧秣冬衣,可都送到了?」

  眠眠仰起小臉,那隻獨眼裡盛滿了光:「姐姐放心!眠眠把北邊三個糧倉的囤貨全調給赤琰將軍了!冬衣冬靴備的是雙份,塞足了新棉,厚實得能滾雪球!吃的有秘制的風乾牛肉,還有我新琢磨出的自熱方便麵——都是雙倍!暖棚也加蓋了三十畝,綠油油的菜管夠,絕不讓將士們受半分饑寒!」

  楚清玥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疼惜,隨即又被驕傲淹沒。

  北冥那幾年啊……

  她與赤琰、赤霄在前線刀頭舔血,屍山血海里掙命。而這個當時不過十歲的丫頭,卻以一己稚嫩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後方錢糧命脈。那些救命的乾糧、禦寒的奇物、冰天雪地里的那一口鮮綠……全是這小姑娘用她那顆七竅玲瓏心,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奇蹟。

  「姐姐,」眠眠扯了扯她寬大的袖擺,獨眼裡滿是希冀的光,「我聽說……翎姐姐回來了?我、我想她了,姐姐……能讓我見見翎姐姐麼?」

  提及滄翎,楚清玥指尖在光潤的紫檀木案几上,不輕不重地一叩。

  「嗒。」

  一聲清響,在驟然回歸的寂靜中,格外醒耳。

  北冥歲月,滄翎自找到她那一刻起,便以九黎巫闕族人立下血誓,生死相隨。多少次捨命相護,更以鐵血手腕操持起招兵買馬、練兵鑄刃的重擔。如今的燼雪閣暗衛體系、閣主滄溟、乃至赤琰、赤霄、魅十六這些骨幹,哪一個不是從她手下那堪稱「修羅場」的淬鍊中爬出來的?滄翎鑄就的鋒芒,配上楚清玥親手調配的「武器」,在戰場上便是無往不利的雙生煞星。

  只是——

  滄翎對司宸那股不死不休的殺意,始終是橫亘在楚清玥心頭的一根毒刺。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動司宸。

  絕不。

  楚清玥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復又漾開一片平靜無波的深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過兩日,帶你去見……你的翎姐姐。」

  「好!謝謝姐姐!」眠眠立時笑彎了眼,那笑容純粹乾淨得不染塵埃。

  楚清玥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滄溟,語調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滄溟,點齊燼雪閣最精銳的一批人,明日寅時三刻,秘密啟程,潛入東陵國都,暗中布置一切。最早十日,最遲半月,南宮曜將返國,屆時所有行動,聽他號令。」

  南宮曜起身,鄭重一揖:「謝……殿下。」

  「不必,」楚清玥抬手虛扶,「互利而已。你助我成事,我自然助你如願。」

  南宮曜抬眸,眼中瞭然:「殿下所指,可是三皇子楚玄璟?」

  「嗯,一點即透。」楚清玥微微頷首,「我那好三皇兄啊,心思縝密得像蛛網,狡兔三窟尚且不足形容,他留的後路,只怕七八條都不止。」

  滄溟沉吟道:「殿下,先前在解憂閣,三皇子不是曾表露過與您合作的意向?」

  楚清玥唇角那抹弧度驟然變得冰涼,笑意絲毫未達眼底,反而滲出絲絲譏誚:「合作?我那好三皇兄何等精明,在他眼中,本宮不過是個徒有虛名、行事瘋癲的公主罷了。他真正想攀附的,是如日中天的裴後與盤根錯節的百年裴家。畢竟,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權。」

  赤霄撓了撓後腦勺,濃眉皺起,一臉不解:「可那天夜裡,暗衛動手擒拿六皇子時,他非但沒阻攔,好像……還暗中行了個方便?」

  「方便?」楚清玥嗤笑一聲,眼中譏誚更濃,「他為何要攔?本宮替他除掉了嫡出的六皇子,皇后便斷了親生血脈,日後只能傾全族之力扶持他上位——這對他而言,是天降的餡餅。他樂得坐山觀虎鬥,甚至巴不得本宮下手再狠些,何必髒了自己的手?」

  魅十六蹙著秀氣的眉尖:「如今皇后與裴家傾頹,他失了最大的倚仗,難道不會轉而來尋殿下合作麼?」

  「在他根深蒂固的認知里,女子從來不是對等的合作者。」楚清玥眸光轉冷,那冷意如有實質,幾乎能凝出冰霜,「他處處提防本宮,時時想將本宮踩下去,卻又心知力有不逮。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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