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秦紅纓的來信,來自南方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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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皇宮之內。

  魏安佝僂著身子,快步走進殿內,向蘇哲稟報著北蠻大營的最新動向。

  「殿下,魚兒已經咬鉤了。呼延霸採納了張虎的『建議』,已下令全軍停止進攻,轉為固守圍困。看樣子,他是打算等著我們城內糧盡,不戰自潰。」

  蘇哲聞言,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的視線,落在面前桌案上鋪開的一副地圖上。

  那不是京城周邊的防禦圖,而是一幅囊括了大乾王朝南北疆域的全景輿圖。

  他的手指,正在地圖上一個遠離京城戰場的地點,輕輕地敲擊著。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神色匆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導:「殿下,南疆急報!鎮國將軍秦紅纓,遣人送來一封親筆信!」

  南疆?秦紅纓?

  這個名字,讓一旁的魏安聞言,身子微微一震。

  秦家,三代鎮守南疆,手握大乾最精銳的十萬邊軍,名為大乾之將,實為南方之王。

  尤其是在先帝駕崩,朝局動盪的現在,這位手握重兵的女將軍的態度,足以影響整個天下的走向。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派人送信來,意欲何為?

  「讓她進來。」蘇哲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很快,一位身著輕甲,身姿挺拔的女將,便被帶了進來。

  她的臉上帶著一路風塵,但眼神卻明亮而銳利,走進大殿之後,她只是對著蘇哲微微抱拳,既不卑躬,也不屈膝,毫不畏懼地與上首的蘇哲對視。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雙手奉上:「奉大帥之命,呈交信函於九殿下。」

  魏安上前,接過信件,檢查無誤後,才轉呈給蘇哲。

  蘇哲拆開信封,打開了那封來自南疆的信。

  信紙上,飄散出若有若無的梅香,但上面的字跡,卻如刀刻斧鑿,鋒利有力,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金戈鐵馬之氣。

  信的內容,寫得頗為微妙。

  秦紅纓在信的開頭,先是高度讚揚了蘇哲在京城以寡敵眾,堅守不退的功績,稱其為「國之棟樑,宗室之光」。

  但緊接著,她的話鋒便陡然一轉。

  她開始詢問蘇哲,對於擊退北蠻之後的戰後局勢,有何打算。

  字裡行間,已經不再是一個臣子對君主的問詢,而是一種近乎平起平坐的姿態。

  信的末尾,她更是意有所指地隱晦提到了「朝綱不可久亂,國不可一日無君」的說法。

  這已經不是在試探了,這是在敲打,甚至是在施壓。

  讀完信,蘇哲的臉上,並未出現魏安預想中的慍怒,他反而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

  他將信紙輕輕放下,抬頭看向堂下那位依舊站得筆直的女將,開口說道:「秦將軍在信中,又是誇我,又是為國擔憂,說到底,她是擔心我這個臨危受命的『九殿下』,名不正,言不順,坐不穩這大乾的江山,是嗎?」

  那名女將面對蘇哲直白的問話,面孔上沒有絲毫的變化,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大帥心中,只關心天下之安危。京城安,則大乾安。若京城有變,南疆秦家軍的十萬兒郎,絕不會坐視不理。」

  好一個「絕不會坐視不理」。

  這番話,既可以理解為,如果京城失陷,秦家軍會出兵勤王,為國盡忠。

  也可以理解為,如果蘇哲你不能迅速、漂亮地解決掉北蠻的威脅,證明你有坐穩這個江山的能力,甚至在戰後做出了什麼有損「大乾穩定」的舉動,那麼她這支南方最強大的軍事力量,就可能成為一個巨大的變數,甚至會轉而支持其他的皇室成員,來「穩定」大局。

  這是一種政治上的警告。秦紅纓在清晰地表明,她所效忠的,是大乾的江山社稷,而不是蘇哲個人。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這番話,而變得有些微妙。

  魏安站在一旁,手心裡已經捏出了一把汗。

  他很清楚,秦家軍的份量,若是處理不好,今日北蠻之危剛解,明日南方之亂又起,那大乾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蘇哲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緩步走到那名女將的面前。


  他沒有回答那個棘手的問題,反而問起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我聽說,南疆的秦家軍,多年以來,軍糧器械,皆是自給自足,從未向朝廷伸手索要過一分一毫。想必,秦將軍在治軍理財方面,皆是一等一的人才。」

  女將雖不明白蘇哲為何突然提起這個,但此事乃是事實,她也頗為自傲,便只能點頭應道:「大帥治軍,向來嚴明。不敢說理財人才,但將士們尚能溫飽。」

  「好,很好。」

  蘇哲點了點頭,他看著女將的眼睛,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你回去之後,替我給秦將軍帶一句話。」

  「待我掃平了北蠻,請她務必來京城一趟,好好教教戶部那幫只會伸手要錢的廢物,這錢糧,到底應該怎麼管。」

  「我這個監國皇子,別的沒有,就是缺能幹實事的人。她若是肯來,『度支尚書』的位子,我給她留著。」

  度支尚書!

  這四個字,讓那名一直保持著鎮定的女將,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度支尚書,乃是戶部的最高長官,掌管著整個大乾王朝的財政、稅收、錢糧調度。這是朝堂之上,最為顯赫,也最有實權的職位之一。

  她本以為,蘇哲面對秦紅纓的「考較」,會想方設法地辯解,會許下各種承諾來拉攏,甚至會卑躬屈膝地請求支持。

  她設想了無數種應對,卻唯獨沒有料到,蘇哲會是這樣一種反應。

  他不解釋,不拉攏,不承諾,反手就直接拋出了一個封官的「橄欖枝」。

  而且還是掌管天下錢糧的要職!

  這姿態,已經不是在請求秦紅纓的支持了。

  而是在以一個上位者的身份,「徵召」她來為自己效力。

  這種超乎想像的氣魄和手筆,讓這名女將的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忽然發現,自己和身後的秦紅纓,都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位在京城掀起腥風血雨的九殿下。

  女將走後,大殿內恢復了安靜。

  魏安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殿下,如此輕易地許諾朝中要職,是否……是否太過草率了?那秦家在南方勢大,盤根錯節,萬一她真的以此為憑,前來京城,我們……」

  蘇哲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不會來的,至少現在不會。」

  他重新走回地圖前,眼神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她送這封信來,名為試探,實為觀望。她和天下所有正在觀望的勢力一樣,都在等,等我這場京城保衛戰的結果。」

  「贏了,我就是力挽狂瀾的大乾新主,她會俯首稱臣。」

  「輸了,我就是史書上一個不自量力的笑話,她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收拾殘局,擁立新君。」

  蘇哲的聲音很冷。

  「所以,這封信也提醒了我,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用一場酣暢淋漓,無可爭議的大勝,來徹底擊碎呼延霸的四十萬大軍,更要用這場勝利,來震懾天下所有懷著異樣心思的觀望者!

  他轉過頭,對著殿外的一名老太監,低聲問道:「觀星台那邊,怎麼說?今晚的天象和風向,都確定了嗎?」

  那名負責司天監的老太監,連忙躬身,恭敬地回答道:「回稟殿下,都已反覆確認過了。子時前後,東南風起,大雨將至。」

  「好。」

  蘇哲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

  「傳令陳白袍,讓他立刻來見我。」

  「今夜,就是我們送給呼延霸的,最後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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