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老子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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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天地翻轉後,林毅再次睜開眼睛。

  頭頂是白熾燈,刺得眼睛發酸,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左手打著點滴,透明的輸液管從頭頂吊瓶里延伸下來,一滴一滴往下淌。

  床邊放著一台心電監護儀,綠色波形一跳一跳,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一個穿白大褂的美女護士正彎腰給他換藥,手上戴著乳膠手套,動作利索。

  過程中她抬頭看向林毅,似乎說了句什麼,但顯然後者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又是夢。

  林毅惱怒地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護士愣了一下,張嘴就要喊人。

  林毅沒給她這個機會,翻身從床上起來,赤著腳走到窗戶邊。

  窗外是一棟灰白色居民樓,陽台上晾著被單和花花綠綠的衣服,樓底下有個停車場,幾輛車正歪七扭八停著,地上有積水。

  這已經不需要再驗證了。

  想來蘇媚兒的織夢術已經不再費心勞力地編造完整故事了,也不再給他向家人、戰友們煽情的機會。

  現在就是純粹地換場景,一個接一個地換,看他還能不能分辨。

  林毅沒有猶豫,翻身就跳了出去。

  風從耳邊灌過來,地面飛速放大。

  最後……啪,一切歸於黑暗。

  ......

  再次睜眼。

  車裡。

  林毅發現自己坐在一輛 SUV的副駕駛上,車載音響放著九十年代的粵語老歌《風繼續吹》。

  空調暖風呼呼吹著,前擋風玻璃上有一層薄霧,雨刮器颳了兩下又停了。

  窗外是高架橋,車流密集,紅色尾燈連成一條線,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出時間。

  林毅偏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寸頭,戴著墨鏡,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不認識。

  於是林毅拉開車門,就跳了出去。

  肩膀先著地,然後是後背,柏油路面像砂紙一樣刮過皮膚,疼得他差點把後槽牙咬碎了。

  緊接著一輛麵包車從他眼前擦過去,只差一寸。

  沒等第二輛車來,他自己爬起來翻過高架橋的護欄,又往下跳。

  還是黑暗。

  ......

  再次睜眼。

  軍帳。

  厚重的鐵甲壓在身上,少說三四十斤。

  帳篷是獸皮搭的,裡面點著幾盞油燈,擺著一張長條桌子,一張地圖上插著幾面小旗。

  帳外殺聲震天,兵器碰撞的聲音稀里嘩啦,夾雜著慘叫和馬嘶。

  一個傳令兵跪在帳門口,滿臉血污,盔甲破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棉袍。

  「將軍!敵軍已破東城門!左翼全軍覆沒!劉參將陣亡!弟兄們……弟兄們快撐不住了啊將軍!」

  林毅根本就沒聽完,拔出腰間佩劍,往脖子上一抹。

  黑暗。

  ......

  林毅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每一次醒來的場景都不一樣,但每一個場景都真實得讓人絕望。

  蘇媚兒的織夢術已經不講道理了,她不再編故事,也不再用南宮敏、冪冪的情感來動搖他,只單純地扔場景。

  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快,讓林毅就像被扔進無數面鏡子裡的囚徒。

  每打碎一面鏡子,就以為能看見出口。

  可回頭一看,身後還是鏡子。

  鏡子裡映著自己的臉,或年輕或蒼老,有的滿臉是血,有的平靜如水……但全是假的。

  林毅在各種各樣的夢裡殺死自己。

  割腕、跳崖、撞牆、上吊、溺水……每一種死法都很疼,而且疼得還不一樣。

  而這次,是個大禮堂。

  禮堂很大,至少能坐兩千人。

  台下座位排列整齊,每一排都坐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穿著軍裝,胸前的勳章在頭頂射燈下面一閃一閃的。

  林毅坐在講台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話筒。

  一個肩扛著上將軍銜的老人正站在他面前。

  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但精神頭很足,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捧著一個打開的紅絨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沉甸甸的勳章。

  金色的,中間鑲著一顆紅五星。

  老人把勳章從盒子裡取出來,鄭重其事地掛在林毅脖子上。

  台下掌聲雷動。

  兩千多個軍人同時鼓掌,聲浪一波波推過來,震得講台上的話筒都在輕微打顫。

  林毅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枚勳章。

  這是他前世做夢都想得到的榮耀,特等功。

  但此時此刻,林毅心裡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

  蘇媚兒這個女人,本事是真大。

  這種織夢術如果放在前世,絕對是頂級的精神控制武器。

  不用任何藥物和催眠術,就能把一個人永遠困在夢裡,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林毅站了起來。

  上將老人退後一步,台下的掌聲更熱烈了。

  林毅沒看台下,轉過身走到講台旁邊。

  那兒站著一個衛兵,穿著禮賓服,腰間挎著一把手槍。

  見林毅過來,立刻敬禮。

  可誰料林毅竟伸手抽出他腰間的配槍,然後對著自己腦袋,大喊道:「蘇媚兒,老子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了!你別想用這種方式殺死我!」

  砰!

  一切都消失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也沒有任何翻轉。

  那種從一個夢彈射到另一個夢的眩暈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長、徹底的黑暗。

  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包括觸感、溫度……什麼都沒有,就像被塞進了一個真空的黑盒子裡,四面八方都是黑的,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林毅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暗中待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個時辰……他分不清。

  但他感覺自己胸口像壓著什麼東西。

  軟軟的,帶著體溫。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卻觸到一段滑膩的皮膚,好像還有根頭髮絲在手腕內側,痒痒的。

  緊接著眼皮動了動,然後睜開。

  天香樓,三樓包廂。

  帷幔低垂著,只露出一線縫隙,灰白色的光從窗戶外面透進來,打在床尾的被褥上,分不清是黃昏還是黎明。

  床鋪凌亂得不像話,紫色緞面被揉成一團,枕頭歪到床角,那隻並蒂蓮香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在了地上。

  暗紅色長裙和那條薄紗,沿著床沿一路滑落,堆在地毯上。

  蘇媚兒就躺在他身側,一條手臂橫搭在他胸口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林毅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安靜的睡顏。

  這張臉他現在看得太清楚了。

  皮膚白皙,彎彎的眉毛,閉著眼睛時顯得睫毛特別長,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

  就是這張臉的主人,把他困在夢裡,自殺了無數次。

  林毅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去拿刀,或者把她掐死。

  而是就這麼躺著,細細感受著胸口那條手臂的重量。

  之前每次醒來,他都在第一時間驗證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掐自己、找破綻、問南宮敏問題,但每一次驗證的結果要麼是假的,要麼驗證本身就是夢的一部分。

  這次不一樣。

  他沒有從一個場景跳到另一個場景,而是經歷了一段漫長的黑暗。

  夢境是需要大腦提供素材的,不管蘇媚兒的織夢術有多厲害,她也不可能編造一段「什麼都沒有」的體驗。

  因為「什麼都沒有」本身就不是一種體驗,大腦無法模擬出真正的虛無。

  所以那段黑暗應該不是夢,而是他的意識從夢境回到現實的過渡。

  自己應該是醒了。

  但林毅還沒有百分之百確定,於是抬起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疼。

  但疼痛好像並不能說明問題,因為之前在夢裡掐自己時也疼。

  他放下手,嘆了口氣,又看了看窗外的光線。

  是偏冷的灰白色,應該是清晨。

  天香樓三樓的窗戶朝東,如果是清晨,光應該從這個角度照進來。

  方向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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