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攝政王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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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

  林強牽著馬車穿過暗門,駛進北苑。

  北苑是攝政王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原來是放雜物的地方,堆了些舊家具和破爛器皿,因為離前院和後院都遠,連丫鬟們都懶得過來打掃。

  但今天不一樣。

  林安提前讓人把北苑收拾了一遍,該扔的扔,該擦的擦,三間正房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換了全新的被褥家具,就連窗戶紙都換了新的,炕上燒著火,屋裡暖烘烘的,桌上擺著熱粥和幾碟小菜。

  馬車在院子裡停穩,林強跳下來走到車簾邊上,彎腰行禮:「娘娘,到了。」

  車簾掀開,紅翠先探出頭來,四下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四面圍牆很高,外面看不到裡面,裡面也看不到外面,中間有一棵老榆樹,樹葉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紅翠回頭對惠妃說:「蘇姑娘,到地方了。」

  惠妃扶著紅翠的手,從馬車上慢慢下來。

  她身子還很虛,兩腿發軟,踩在地上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紅翠趕緊扶住她的腰:「蘇姑娘,您慢點。」

  惠妃站定後深吸口氣,抬頭看了看四周。

  高牆,老樹,幾間亮著燈的屋子,還有站在院子角落裡的幾個家臣。

  一切都很安靜。

  「這是王府?」

  「是。」林安走上前來,彎腰行禮,「惠妃娘娘,這裡是王府北苑,王爺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給您住的。位置偏僻,平時沒什麼人來,很安全。」

  惠妃看了林安一眼。

  這個老管家她之前見過,上次來王府慰問的時候就是他安排人送自己回宮的。

  那時候她對林安沒什麼印象,只覺得這人跟皇宮裡那些太監差不多,都是伺候主子的。

  但現在心態不一樣了。

  因為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惠妃娘娘,而只是撿了條命回來的女人,很普通。

  「多謝管家。」

  林安微微一愣。

  在他印象里,宮裡出來的妃子娘娘們哪個不是鼻孔朝天?上次惠妃來王府的時候雖然客氣,但那是裝的。

  現在這一聲「多謝管家」,聽著倒很真誠。

  「不敢當。」林安彎了彎腰,「娘娘請往裡走,王爺已經在正房裡等著了。」

  林毅在等我?

  惠妃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裙。

  一路顛簸,又是在棺材裡躺了七天,狼狽得不成樣子,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嘴唇乾裂。

  以前在宮裡的時候,就算是半夜被召幸,她也得先梳洗打扮一番才敢出門。

  可現在呢?連面脂都沒塗,就這麼蓬頭垢面地去見人家。

  可轉念一想,心說,算了。

  林毅也不是那種在乎外貌的人。

  於是邁開步子,在紅翠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紅翠伸手推門。

  就見四面的燈架上都點著蠟燭,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林毅。

  他一身深青色的便服,腰間沒有束帶,衣襟隨意地敞開著,手裡端著一碗茶。

  看到門被推開,他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惠妃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

  一個多月不見,林毅好像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張年輕的臉,濃眉大眼,下巴線條硬朗。

  唯一不同的是,他眼中似乎多了點什麼東西。

  不是殺氣,也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而是一種很平和的東西。

  惠妃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自己明明跟林毅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時辰,如今在看到他的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僥倖,全都涌了上來。

  林毅看著她說:「快進來啊。」


  就跟招呼自己家裡人一樣。

  惠妃邁過門檻,一步一步往裡走。

  同時林毅也放下茶碗,站了起來。

  惠妃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鬆開了紅翠的手,然後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毅,還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沒有聲音。

  林毅並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什麼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慢,力道很輕,就跟哄孩子差不多。

  紅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也跟著發酸,趕緊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悄悄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惠妃哭了很久,一直哭到嗓子都啞了才慢慢鬆手,往後退了半步。

  隨即抬起頭來看著林毅:「對不起……弄髒了你的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林毅擺手,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按著她肩膀讓她坐下,「你身子太虛,趕緊坐下,別站著了。」

  惠妃順從地坐了下來。

  林毅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溫水遞給她:「喝點水。」

  後者接過來,雙手捧碗,喝了兩口。

  水是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頓時舒服不少。

  林毅搬來另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兩個人相隔不到三尺,然後問道:「路上還順利嗎?」

  惠妃點頭:「嗯,林強辦事很利索,沒出什麼岔子。」

  「那就好。」

  「他是管家的兒子?」

  「對。」

  惠妃又喝了一口水,覺得身子上舒服多了,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跟林毅說些什麼。

  畢竟兩人之前沒什麼交集,也沒有那麼共同語言。

  半晌,她才勉強找了個話題:「林毅,我知道你接我回來是冒了很大風險的,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

  「不會被人知道。」林毅打斷她,「該處理的都處理了,你現在就是一個死人。外面的人只知道惠妃娘娘的靈柩已經在去福州的路上了,沒人會懷疑。」

  惠妃看著他,想了想,又問:「那我以後呢?」

  「先住下來,別想那麼遠。」

  「可是——」

  「我說了,先住下來。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養好身子,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別的事情有我在呢。」

  惠妃的喉結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宮裡的事……我已經知道是誰害我了。」

  「說說看。」

  「應該是趙淑妤。」

  這三個字從惠妃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很平淡。

  不是因為不恨,而是恨到了極致反而平靜了。

  「我一路上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都想了一遍,那個周太醫應該是她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林毅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惠妃繼續說:「我在宮裡待了二十年,什麼事沒見過?可偏偏在這件事上栽了。周太醫那個老東西在太醫院混了大半輩子,裝得跟個菩薩一樣,嘴也嚴,手也穩,誰能想到他是趙淑妤埋在我身邊的釘子?」

  林毅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惠妃搖頭,「可能十年,也可能更久,趙淑妤這個人做事一向深沉。她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女人,總喜歡慢慢布局,等最好的時機一擊必殺。」

  「你當時為什麼找周太醫?」

  惠妃沉默了幾秒。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我懷孕了,不敢讓別人知道。太醫院那些人嘴巴不牢,只有周太醫跟過楊司虞,又被調到冷板凳上,為人低調。我以為他靠得住。」

  「你以為。」

  「呵呵,是啊……我以為……」惠妃苦笑一下,「結果他給我的藥里做了手腳,我喝下去以後就開始大出血,止都止不住,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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