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百年倒計時,統帥的殘軀宣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那艘完美無瑕的銀色水滴飛船猶如幽靈般徹底從雷達上消失後。

  留在火星最高指揮室內的,是一種比宇宙真空還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份浩如煙海、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高維公式,已經被系統後台強行封存。

  但它留下的陰影。

  卻猶如一座看不見底的萬丈大山,死死地壓在每一個碳基生命的脊骨上。

  一百年。

  對於被封鎖在地球上、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隕石戰役的人類來說。

  這不僅僅是一個時間刻度。

  更是一張已經被高維神明簽發、正在無情倒計時的死刑緩期執行書。

  全息投影中。

  地球聯合政府的五常代表們,久久沒能從那種維度的壓制中回過神來。

  往日裡在地球上不怒自威的最高領袖們,此刻西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那位北歐代表甚至在飛船消失的瞬間。

  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剛從深海的極高壓水艙里被撈出來一般。

  當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維度鴻溝後。

  前所未有的生存恐懼,徹底擊穿了這些政治家的心理防線。

  在絕望與溺水般的窒息感中。

  碳基生物的本能,讓他們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

  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長桌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帶領他們在絕境中爆兵。

  用一百天時間拼湊出南天門艦隊。

  硬生生扛住了隕石滅絕的男人。

  「裴……裴總指揮。」

  華夏代表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的嗓音乾澀得發緊。

  但眼神中卻爆發出了一種熾熱、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期冀:

  「您也聽到了……一百年,我們只有一百年的時間!」

  「剛才那份星聯留下的基礎公式。

  地球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僅僅看了十幾秒。

  就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生理崩潰和認知錯亂。

  憑我們現在的基礎科學底蘊。

  別說在一百年內吃透它,就算只是想看懂一個字符,都無異於天方夜譚!」

  北美的代表也猛地向前傾了傾身子。

  仿佛只有靠近屏幕里的裴皓月,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他的語氣中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

  「但是您不一樣!

  您擁有遠超這個時代的戰略眼光和這十幾年來創造的所有奇蹟!」

  「裴總指揮。

  這接下來的一百年,全人類的科技大躍進和生死存亡,只能全指望您了!

  請您務必像這次對抗隕石一樣,再次帶領我們……活下去!」

  幾位站在權力巔峰的人類領袖,在此刻放下了一切政治身段。

  將整個人類文明未來百年的命運。

  毫不猶豫、甚至理所當然地,全部壓在了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破身軀之上。

  因為在他們的潛意識裡。

  只要這個被譽為「人類戰神」的統帥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面對五常代表那猶如抓住最後救命稻草般熾熱、甚至帶著哀求的目光。

  裴皓月沉默了。

  如果是放在一百天前,或者是十幾年前的火星風沙中。

  這位永遠算無遺策、永遠用鋼鐵意志推著全人類往前走的星際統帥。

  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副擔子。

  用一句擲地有聲的「交給我」,去安撫這些驚恐的政客。

  但這一次。

  偌大的指揮室內,沒有等來那句讓人安心的承諾。

  裴皓月靠在那張冰冷的輪椅上。

  看著全息屏幕里那五張充滿期冀的臉龐。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沙啞、疲憊。

  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無奈的苦笑,從他那張灰敗的嘴唇間溢了出來。

  「呵……」

  這聲苦笑很輕。

  但落在五常代表的耳朵里,卻猶如一聲悶雷。

  讓所有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爬上了他們的脊背。

  「裴總指揮……您……」

  華夏代表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一百年……太長了。」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猶如枯枝般的手指,在輪椅扶手的隱秘控制面板上緩緩摩挲著。

  他那雙曾經深邃如海、總是藏著無數底牌的眼眸。

  此刻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各位,這十幾年。

  我習慣了把所有的牌都捏在自己手裡,習慣了向全人類隱瞞最殘酷的真相。」

  裴皓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釋然:

  「但是今天,面對高維宇宙的死緩通牒……

  我也該向你們,向全人類的最高層,掀開我最後的一張底牌了。」

  他輸入了那個只有他自己和主腦「女媧」才知道的最高級絕密指令。

  「滴——」

  指揮室中央。

  原本因為星聯公式而黯淡下去的全息投影儀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投射在五常代表面前的。

  不再是浩瀚的星圖,也不再是宏大的艦隊陣列。

  而是一幅刺眼、閃爍著最高級別猩紅警報的人體生理掃描結構圖!

  「這是……」

  北美代表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具千瘡百孔的虛擬人體。

  「對不起,諸位。」

  裴皓月靜靜地看著他們。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我可能,幫不了人類多久了。」

  他抬起那根顫抖的手指,指著半空中那幅刺眼的生理掃描圖:

  「我的基因端粒已經處於徹底崩塌的邊緣。

  全身七成以上的臟器正在經歷不可逆的極度衰竭。

  神經系統已經無法維持常規的痛覺屏蔽……」

  裴皓月頓了頓。

  將那句足以讓全人類信仰崩塌的話,一字一頓地砸在了談判桌上:

  「我的物理壽命,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兩百天。」

  「不可逆轉,不可修復,不可能克隆轉移。

  也不可能……多活哪怕一天。」

  「不到兩百天……」

  這五個字。

  猶如一記沉重、且長滿倒刺的悶棍。

  狠狠地砸在了五常代表的天靈蓋上。

  全息投影中。

  那幾位見慣了世界風雲變幻、哪怕面對小國覆滅都能面不改色的人類領袖。

  此刻全都呆滯了。

  他們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幅不斷閃爍著致命紅光的人體結構圖。

  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圖上的每一個數據都在尖叫著「死亡」。

  那根本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生理指標。

  心臟泵血功能衰竭、肺泡大面積壞死、免疫系統形同虛設……

  最致命的。

  是那段代表著碳基生命壽命極限的基因端粒。

  已經像風化了千萬年的岩石一般,寸寸斷裂、徹底崩塌。

  這哪裡是在活著?

  這分明是一具早該入土的屍體。

  全靠著火星最高級別的生命維持系統和一股執念。


  在強行將靈魂鎖在軀殼裡!

  「裴總指揮……您……」

  北歐代表顫抖著嘴唇。

  眼眶瞬間紅了,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直到這一刻。

  看著輪椅上那個,需要靠粗大的高壓維生軟管才能勉強呼吸的男人。

  看著他那猶如枯樹皮般滿是褶皺的皮膚。

  稀疏且灰白的頭髮、深陷的眼窩和形同骷髏般的身軀……

  這幾位站在人類權力巔峰的大人物。

  才猶如大夢初醒般猛然驚覺。

  渾身泛起了一層不可抑制的驚悚雞皮疙瘩!

  他們全都被裴皓月。

  這十幾年來猶如神明般無所不能的光環給欺騙了。

  他們潛意識裡覺得。

  一個能統御百萬星際艦隊、能和高維文明掰腕子的統帥。

  必然是一位經歷了漫長歲月洗禮的滄桑老者。

  可是……

  裴皓月今年,其實才剛剛五十多歲啊!

  對於一個掌握著人類,最高權柄的政治家和軍事統帥來說。

  五十多歲,正是一個人精力、閱歷、體能達到最完美平衡的黃金鼎盛期!

  他本該西裝革履。

  在地球聯合政府的最高講壇上揮斥方遒,享受著全人類的敬仰。

  但他現在的外貌。

  卻比一個九十多歲、行將就木的老叟還要蒼老、還要灰敗!

  震撼在指揮室內如核爆般擴散。

  隨後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悲涼與酸楚。

  沒有人生來就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自然衰老,也不是什麼罕見的絕症。

  這是這十幾年以來。

  裴皓月為了把孱弱的地球文明、把這群還在泥潭裡玩泥巴的人類。

  硬生生拽進星際時代,所付出的最慘痛、最血淋淋的代價!

  在火星漫天的赤紅沙暴中。

  在沒有日夜的地下基地里。

  面對高維文明如達摩克利斯之劍般的滅世威脅,他一刻也不敢合眼。

  每一次超越時代的科技圖紙推演。

  每一次強行逆轉絕境的戰略布局。

  燃燒的都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腦力,而是他裴皓月實打實的生命力!

  他是用自己最黃金的歲月作為柴薪。

  一把火燒光了自己所有的生機。

  去為全人類照亮了那條通往星辰大海的血路!

  華夏代表死死咬著牙關。

  兩行渾濁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平靜到讓人心碎的男人。

  心中那座名為「人類希望」的擎天柱。

  隨著這不到兩百天的死亡倒計時,發出了令人絕望的、轟然傾覆的碎裂聲。

  指揮室內的死寂,持續了很久很久。

  看著全息屏幕那一端陷入了震撼與悲痛、甚至有人在掩面更咽的地球領袖們。

  裴皓月反而成為了這場「葬禮預演」中最平靜的那個人。

  他緩緩關掉了那幅刺眼的生理掃描圖。

  重新將乾枯的雙手交疊在輪椅的扶手上。

  「各位,不必露出這種表情。」

  裴皓月的聲音雖然沙啞。

  但卻透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

  「生老病死,是碳基生物逃不開的宿命。

  我裴皓月也是個凡人,用幾十年的壽命,去換人類文明踏入星海的這張門票。

  這筆買賣……我很賺。」

  「裴總指揮……」

  北美代表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

  「真的……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嗎?


  克隆技術、機械器官移植、甚至是意識……」

  「沒用的。」

  裴皓月果斷地打斷了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

  「我的基因端粒已經徹底鎖死,就像是一根燒到了盡頭的火柴。

  這十幾年,我實在是太累了。」

  他轉過頭。

  透過巨大的落地舷窗。

  望向那片漆黑深邃、剛剛向人類下達了百年死緩通牒的宇宙深空。

  「一百年,我註定是看不到了。

  這兩百多天的時間,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

  還能從那份高維公式里為人類破解出多少活命的籌碼。」

  裴皓月收回目光。

  那雙深邃的眼眸再次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住五常代表:

  「但我向你們,也向全人類保證。

  在我閉上眼睛之前。

  我會用這最後兩百天的時間,為地球選出並鋪好第二任星際總指揮的路!」

  「他將代替我,接過這面帶血的軍旗。

  帶著人類在這剩下的一百年『死緩期』里。

  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進行最後的博弈!」

  這番話。

  猶如古老華夏歷史中最悲壯的「白帝城託孤」。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一代梟雄在生命盡頭最冷酷、也最理智的殘局布置。

  五常代表們知道。

  裴皓月心意已決,命運的齒輪已經無情地碾過了這位人類戰神的殘軀。

  誰也無法阻擋他的隕落。

  星際聯盟的百年死緩猶如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而人類唯一的擎天柱卻即將在兩百天後轟然倒塌。

  這雙重絕望的打擊。

  讓這幾位站在人類權力巔峰的領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窒息。

  「我們……明白了。」

  華夏代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隔著遙遠的星空,對著全息投影里的裴皓月,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地球聯合政府。

  立刻召開最高級別緊急會議,全力配合您的……一切交接安排。」

  其餘四位代表也紛紛起身。

  默默地低下了頭,獻上了最沉重的敬意。

  「滴——」

  全息通訊被切斷。

  指揮室內那五道代表著人類最高權力的光影瞬間熄滅。

  諾大的火星最高指揮室。

  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壓抑的空曠與冰冷。

  只剩下裴皓月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輪椅上。

  聽著高壓維生軟管里傳來單調的「嘶嘶」聲。

  靜靜地等待著生命倒計時的流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