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骨血化作艦艏,鎮海號劍指熒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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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災難的最高級別警報,終於在南天門空間站內停歇。

  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沒有人在劫後餘生中擁抱流淚。

  主控室的全息屏幕上,那艘長達兩公里的鋼鐵巨獸重新歸於平穩。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十二萬噸聚變底座與主龍骨的交接處。

  在那道剛剛被焊死的深空傷疤上。

  三具屬於人類工程師的殘骸,已經與冰冷的特種鈦合金徹底融為一體。

  他們用骨血,硬生生填平了物理法則的憤怒。

  裴皓月走進了主控室。

  他身上的純黑色作戰服殘破不堪,表面還附著一層在真空中凝結的暗紅色血霜。

  這位向來冷酷的星際統帥,拒絕了醫療機器人的掃描。

  他拖著因為硬抗引力反衝而瀕臨透支的軀體,一步步走到全頻段廣播的控制台前。

  按下通訊鍵。

  「全基地,停止一切非必要作業。」

  裴皓月的聲音沙啞,透著濃重的血腥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莊嚴:

  「脫帽。」

  「為鎮海號的鑄甲者,靜默三分鐘。」

  三百公里的近地軌道上。

  三千名艙外拓荒者默默低下了頭顱。

  主控室內。

  蘇清越和所有操作員紅著眼眶,從座椅上站起,垂首肅立。

  太空中原本就沒有聲音。

  而此刻,整個人類文明的星空前哨。

  更是陷入了一場連心跳聲都顯得多餘的絕對靜默。

  視線穿透厚重的大氣層,墜入地球的重力井。

  非洲之角,地表防風指揮所。

  破曉的微光,順著百葉窗的縫隙,慘白地打在林振東粗獷的臉龐上。

  全息投影中,那三分鐘的靜默倒計時正在無聲地流逝。

  在他的辦公桌上。

  放著三份剛剛由「女媧」系統生成的陣亡通知單。

  上面印著那三名年輕工程師的名字。

  紙張很薄,但在林振東的眼裡,卻重得仿佛能壓塌整個地殼。

  這位地球的大管家,緩緩伸出右手,拿起了那枚代表著最高權限的沉重鋼印。

  他的手在發抖。劇烈地顫抖。

  這雙曾經在槍林彈雨中握著重機槍都不曾抖過半分的鐵手。

  此刻卻連一枚小小的印章都快要握不住。

  他見過太多生死。

  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在三百公里外的真空中化作鋼鐵。

  這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

  「砰。」「砰。」「砰。」

  連續三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指揮所里迴蕩。

  鮮紅的印泥,蓋在了那三個年輕的名字上。

  紅得刺眼,像極了真空中那一團團瞬間結晶的血霧。

  林振東死死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地球的代價已經支付。

  這三份蓋著鋼印的陣亡名單。

  就是人類文明向星辰大海遞交的第一份血染的投名狀。

  聯合國降下了半旗。

  一艘最高規格的白色無人靈柩飛船,已經從地球的甘迺迪航天中心緊急升空。

  林振東在地表準備了最隆重的國葬。

  幾十億人都在等待著這三位英雄的遺骨,能夠落葉歸根,回到故土的泥濘中安息。

  但在三百公里外的近地軌道上。

  裴皓月看著戰術屏幕上正在靠近的靈柩飛船,冷漠地抬起了手。

  「切斷對接信標。」

  「拒絕靈柩飛船入港。」

  主控室內的所有人猛地抬起頭。

  蘇清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聲音發顫:


  「老闆……地球在等他們回家。」

  「家?」

  裴皓月轉過身,深邃的目光透過舷窗,注視著那無垠的深空。

  「從他們主動踏出氣閘艙,用肉體去硬撼宇宙法則的那一刻起。」

  「那口擁擠、內卷、狹隘的地球重力井,就不再是他們的歸宿了。」

  裴皓月下達了違背全人類傳統喪葬倫理的最高指令。

  他命令三台最精密的微型工程機器人。

  靠近那道被焊死的縫隙。

  用等離子射線,極其小心地,將那三具與特種鈦合金徹底碳化、融合在一起的遺骸剝離。

  沒有完整的屍骨。

  只有金屬與碳基生命在極限高溫下鍛造出的殘渣。

  「送入高能等離子熔爐。」

  統帥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卻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神聖。

  「將他們的殘骸與特種裝甲粉末,進行原子級粉碎。」

  主控室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熔爐運轉的低鳴聲在迴蕩。

  十分鐘後。

  一罐呈現出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銀色粉末。

  被送到了機械臂的前端。

  「把他們,摻入【鎮海號】艦艏的星際裝甲塗層中。」

  裴皓月看著那罐粉末。

  緩緩舉起了右手,指尖併攏,再次行了一個無聲的軍禮。

  他沒有讓這三位凡人回到地球去享受那虛偽的花圈和墓志銘。

  他給了他們星際拓荒者所能享受的,最高級別的物理榮耀。

  太空中。

  機械臂將那層混雜著烈士骨血的暗銀色塗層,均勻地噴塗在了鎮海號最前端的撞角上。

  那裡是整艘巨艦的絕對前鋒。

  「從今天起。」

  裴皓月的聲音,通過全息直播,在全球七十億人的耳畔迴響。

  「他們不再是地球泥土裡的枯骨。」

  「他們是鎮海號的第一道護甲。」

  「當我們的艦隊撕裂太陽風,直面宇宙的深淵時,他們,將永遠第一個看著星辰大海。」

  地球上。

  原本因為裴皓月拒絕歸還遺體而憤怒的政客們,徹底沉默了。

  林振東看著屏幕上那抹深邃的暗銀色艦艏,摘下軍帽,狠狠地擦了一把通紅的眼睛。

  沒有墓志銘能比這更偉大。

  生於塵埃,死於星海,最終化作文明破浪前行的堅不可摧之盾。

  三百公里的近地軌道上。

  南天門空間站那龐大的環形船塢,緩緩向兩側敞開。

  數以千計的巨型機械臂,如同剝落的蟲繭一般,一層層從艦體表面退下。

  沒有了腳手架的遮擋。

  這艘吸乾了半個地球工業產能的星際巨獸,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宇宙的深淵中。

  長達兩公里的流線型艦體。

  通體覆蓋著能夠抵禦高能雷射與微隕石撞擊的特種複合裝甲。

  在未過濾的刺眼陽光下,泛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深灰色冷光。

  它的艦艏呈現出一種利刃般的幾何切割感。

  那一抹摻雜著烈士骨血的暗銀色塗層。

  猶如一雙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深空。

  而在艦體的尾部。

  那台剛剛經歷了生死劫難的核心氦-3聚變引擎。

  猶如一顆沉睡的人造太陽,被死死鎖在厚重的裝甲網內。

  地球在它的身下緩緩自轉。

  蔚藍色的大氣層和白色的雲旋,成為了這艘星際巡洋艦最宏偉的背景板。

  它太龐大了。

  龐大到,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星際拓荒者。

  透過空間站的舷窗看清它全貌的那一刻。


  也會產生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是人類用凡人血肉對抗物理法則,最終孕育出的鋼鐵奇蹟。

  主控室里。

  蘇清越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自檢瀑布流。

  她的聲音因為震撼而微微發顫:

  「鎮海號……」

  「全系統物理自檢完成。

  主龍骨應力,穩定。

  引擎預熱閥門,正常。」

  「解除最後一道拘束鎖。」

  伴隨著四根主牽引索的液壓閥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這艘由全人類用鋼鐵和生命澆築而成的兩公里巨艦,徹底脫離了南天門的所有物理錨點。

  它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獨立漂浮。

  猶如一頭剛剛掙脫了重力井鎖鏈的遠古巨鯨。

  傲慢,冰冷,帶著一股足以碾壓一切舊時代審美的壓迫感。

  在絕對零度的真空中。

  發出了屬於人類星際大航海時代的,第一聲無聲的初啼。

  地球。

  非洲之角。

  漫長的極夜終於過去。

  破曉的晨曦,猶如一把金色的利劍,刺破了赤道上空厚重的沙塵暴。

  林振東獨自一人,站在那個被廢棄的巨大地表深坑邊緣。

  風沙打在他那張猶如岩石般粗糙的臉龐上。

  他沒有戴防風鏡,任憑粗糲的沙礫划過眼角。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蒼穹。

  在這個沒有任何光學望遠鏡輔助的時刻。

  在這個距離地面三百公里的絕對高度。

  他看到了。

  不僅是他,全球幾十億正處於晨昏線上的人類,都在這一刻看到了。

  在那片深邃的蔚藍與漆黑交界的近地軌道上。

  出現了一顆原本不屬於太陽系的「星辰」。

  那是一道長達兩公里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耀眼鋒芒。

  那是【鎮海號】。

  它冷酷而傲慢地反射著恆星的光芒。

  它的艦身太龐大了。

  龐大到在地球表面,憑肉眼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它那極具壓迫感的幾何輪廓。

  它就像懸掛在人類頭頂的星空圖騰。

  林振東死死盯著那顆人造的星辰。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個日夜的瘋狂與絕望。

  歐洲車間裡累到吐血的精密車床工人。

  西伯利亞凍土上被凍掉手指的鑽井老兵。

  防風所里堆積如山的物資帳單。

  還有剛剛蓋上鮮紅鋼印的,那三份薄薄的陣亡名單。

  為了天上這頭鋼鐵巨獸。

  地球,幾乎流幹了最後一滴工業的血。

  一陣猛烈的晨風吹過。

  這位在槍林彈雨里扛過重機槍、在華爾街金融海嘯中面不改色的硬漢管家。

  突然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沙地上。

  他死死咬著劇烈顫抖的嘴唇。

  喉嚨里,發出了一陣受傷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兩行滾燙的濁淚,終於徹底失控地奪眶而出。

  順著他那布滿滄桑與血絲的臉頰,一滴一滴,重重地砸進乾涸的泥土裡。

  「值了……」

  林振東仰著頭,看著天際線上的星際巨艦。

  他一邊流淚,一邊像個瘋子一樣,對著無垠的深空嘶吼:

  「老子榨乾了地球的骨血……」

  「但我們的血,沒有白流!」

  三百公里的近地軌道。鎮海號,主艦橋。

  裴皓月站在那面高達五十米的巨型全景舷窗前。

  他身上那套純黑色的作戰服還未更換,表面依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霜。


  在他身後,是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星艦軍官。

  所有人如同一尊尊冰冷的鋼鐵雕塑。

  屏息凝神,等待著統帥的最後指令。

  腳下,是長達兩公里的鋼鐵脊椎。

  是十三名敢死隊員用命焊死的星際長城。

  「主引擎預熱完畢。」

  蘇清越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內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激盪。

  「聚變核心,臨界點突破。」

  裴皓月緩緩抬起眼眸。

  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面前漆黑的宇宙深淵。

  他看向了遙遠的星海深處。

  看向了那顆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孤寂星辰。

  熒惑。

  火星。

  「點火。」

  裴皓月的聲音,冷酷,沉穩。

  猶如重金屬砸在萬年冰川上。

  太空中沒有聲音。

  但在這一絕對瞬間,三百公里外的地球大氣層邊緣,似乎都為之震顫。

  那顆重達十二萬噸的氦-3聚變引擎,在真空中無聲地咆哮。

  長達十公里的幽藍色等離子尾焰,猶如一把神明的光劍,瞬間刺破了深空的黑暗!

  狂暴的引力波,以鎮海號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的三維空間層層蕩漾開來。

  巨大的反衝推力,讓這頭兩公里長的鋼鐵巨獸,發出了震顫靈魂的低鳴。

  艦艏。

  那一抹摻雜著三名烈士骨血的暗銀色撞角,率先撕開了無形的宇宙引力網。

  死去的英魂,化作了這艘巨艦最鋒利的刀刃。

  他們第一個迎接著狂暴的太陽風,死死盯著前方的征途。

  裴皓月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緩緩舉起右手,指尖併攏。

  向著無垠的深空,向著那顆赤紅色的星球,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軍禮。

  「鎮海號。」

  星際統帥的聲音,切入全球七十億人的頻道。

  在這一秒鐘,宣告了人類舊時代的徹底終結。

  「目標火星。」

  「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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