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你的電池只是空水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直到這時,眾人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這個年輕的東方人身上。

  審視、懷疑、期待、絕望……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歡迎來到19世紀。」

  默克爾總理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她指了指桌上寒酸的食物——

  只有幾盤切好的冷肉、硬邦邦的黑麥麵包,以及並沒有醒好的紅酒:

  「為了防止熱成像衛星,通過排煙口的溫度異常發現這裡。

  我們關閉了莊園所有的暖氣系統,甚至禁止廚房開火做熱食。」

  她拿起一塊冷冰冰的麵包,眼神空洞地看著跳動的燭火:

  「這就是現在的歐洲。

  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吃著冷飯,連點一盞電燈都要擔心被盟友制裁。」

  「裴先生。」

  一直沉默的法國總統奧朗德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裴皓月:

  「文德恩說你帶了救命的藥方來。

  但我想先問一句——

  你的藥方,能把天然氣變出來嗎?

  如果不能,這頓晚餐恐怕就是我們最後的晚餐了。」

  氣氛瞬間凝固。

  燭光在牆壁上瘋狂跳動。

  仿佛預示著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是在那條名為「能源短缺」的死胡同里掙扎。

  弗朗索瓦·奧朗德把那盤,根本切不動的冷牛肉推到一邊。

  盤子邊緣凝結的一層白色牛油讓人反胃。

  銀質刀叉撞擊瓷盤,在死寂的密室里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噹啷!」

  作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總統。

  他此刻表現出的耐心,比那些在巴黎街頭燒汽車的抗議者好不到哪去。

  「好吧,裴先生。」

  奧朗德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

  擦了擦因為寒冷而不斷流下的鼻涕,語氣里充滿了質疑與攻擊性:

  「既然大家都像老鼠一樣躲在這裡,我就不繞彎子了。

  文德恩說你有辦法救歐洲,說你的『赫茲計劃』能讓我們的電費降下來。

  但我看了你的公司簡介——你是造電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擊著那張有著兩百年歷史的橡木長桌: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

  「電池是什麼?

  電池是水桶。

  而能源是水。」

  奧朗德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默克爾和那些工業巨頭,像是在闡述一個連小學生都懂的物理常識:

  「現在歐洲面臨的問題是『水源枯竭』!

  普京關上了東邊的水龍頭,歐巴馬把西邊的水龍頭擰緊了還加價十倍。

  我們的河床幹了!

  我們的燃氣輪機因為沒有天然氣而停轉,我們的化工廠因為沒有原料而熄火!」

  「在這種情況下,你賣給我們一堆水桶有什麼用?」

  奧朗德越說越激動,聲音在低矮的酒窖穹頂下迴蕩:

  「哪怕你把全中國的電池都運來,把整個巴伐利亞都鋪滿你的儲能櫃,那也不過是一堆空的鐵皮盒子!

  它們能自己發電嗎?

  不能!它們只能存電!

  可我們現在他媽的沒有電可以存!」

  這一番話,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在場幾位商業巨頭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

  是的,這是一個死循環。

  歐洲的能源結構長期,依賴廉價的俄羅斯管道天然氣來作為基荷負載和調峰電源。

  現在氣沒了,這就好比一輛汽車沒了油,你把油箱(電池)做得再大,車也跑不起來。

  歐盟能源專員奧廷格推了推眼鏡,補充了一個更絕望的數據:

  「裴先生,總統說得對。

  雖然德國在大力推行新能源。


  但目前風能和太陽能只能提供不到20%的電力,而且極其不穩定。

  一旦沒有天然氣電廠做調節,電網隨時會崩潰。

  我們計算過,如果完全脫離化石能源,歐洲的電力缺口高達40%。」

  「所以…」

  默克爾接過話頭,聲音疲憊:

  「除非你能變魔術,把空氣變成天然氣,否則我們在美國人面前沒有任何談判籌碼。

  我們只能跪下去,簽那份該死的《清潔網絡協議》,以此換取美國的一點點施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皓月身上。

  那是一種看著騙子被拆穿後的冷漠與失望。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的中國人。

  大概又是想利用歐洲的危機,來傾銷他那些賣不出去的庫存積壓產品。

  面對滿桌的質疑和那幾乎令人窒息的邏輯閉環,裴皓月沒有急著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面前那根正在燃燒的白蠟燭。

  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下,火苗在寒風中忽明忽暗,隨時可能熄滅。

  「奧朗德總統,您的比喻很精彩。」

  裴皓月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水桶和水。

  確實,這是過去一百年裡,工業社會遵循的唯一真理——

  我們需要燃料,需要燃燒,需要把某種物質燒掉了,才能得到能量。」

  他緩緩站起身,影子在牆上投射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但您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根本不需要『水』?」

  裴皓月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那微弱的燭火上方,感受著那一點點可憐的熱量:

  「或者說,上帝早就給了我們無窮無盡的『水』,只是因為我們手裡的『桶』是個漏的。

  所以才不得不去花錢買昂貴的『瓶裝水』——比如天然氣,比如石油。」

  「你想說什麼?」

  奧朗德皺起眉頭,覺得這個中國人是在故弄玄虛。

  裴皓月沒有回答。

  他突然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安保人員神經緊繃的動作——

  「呼——」

  他一口氣吹滅了面前的那根蠟燭。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隨著最後一縷青煙升起,整個地下密室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不要動!」

  黑暗中,裴皓月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制止了保鏢們拔槍的動作:

  「各位,歡迎來到沒有石油、沒有天然氣、沒有煤炭的世界。

  現在,請睜大眼睛,看看我給你們帶來的『新邏輯』。」

  黑暗。

  那是絕對的、純粹的黑暗。

  當最後一縷燭光熄滅,整個地下室仿佛瞬間墜入了深淵。

  厚重的花崗岩牆壁隔絕了一切外界的光源,連那個微小的通風口都被積雪覆蓋著。

  空氣中瀰漫著蠟燭熄滅後特有的焦油味,混合著陳年酒窖的霉味,讓人感到一種本能的窒息。

  「嘩啦——」

  這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你想幹什麼?!」

  法國總統奧朗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慌亂。

  緊接著是幾聲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黑暗中的保鏢們已經打開了手槍保險。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在虛空中亂晃,試圖尋找那個吹滅蠟燭的東方人。

  「都別動!」

  默克爾厲聲喝止了保鏢:「這是談判桌,不是射擊場!收起武器!」

  作為在東德長大的政治家,她對黑暗有著比其他人更強的適應力。

  她依然坐在原位,雙手緊緊抓著桌沿,聲音沉穩卻透著寒意:

  「裴先生,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如果你想通過製造恐慌來推銷你的產品,那你打錯算盤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