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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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著他。「他親臨險境,把安平救回來了。你說,他該不該?」

  張自正伏在地上,不敢說話。

  皇帝把捷報放在御案上,目光掃過殿中。「傳旨,陸清晏加太子太傅銜,賞黃金千兩,綢緞千匹。神機營全體將士,各升三級,賞銀百兩。陣亡者,撫恤加倍。」他停了一下,「安平公主,晉封安平長公主,賜湯沐邑。」

  「陛下聖明!」

  退朝後,崔明遠拄著拐杖,走出殿門。他的腿不好,走得很慢,可他的眼睛很亮。他想起那年陸清晏在泉州,試種金薯,試燒水泥,試製橡膠。如今,他又試出了火藥,試出了火銃,試出了火炮。他把那些東西帶到了戰場上,救了無數人的命。

  「崔大人,」李慕白從後面跟上來,走在他身邊,「你當年推薦他,推薦對了。」

  崔明遠沒有說話。他拄著拐杖,慢慢往前走。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七月十六,拓跋境的大軍徹底退了。這回是真的退了。營帳拆了,狼頭大纛燒了,連受傷的兵都顧不上,丟了一路。探子回報,說拓跋境騎在馬上,臉上纏著布,布上滲著血。他沒有說話,沒有回頭,只是騎著馬,一直往北。

  雁門關的守軍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荒原。風吹過來,帶著血腥味,帶著硝煙的氣味,還有遠處傳來的馬嘶聲。那些馬也在叫,不知是餓了還是渴了。可它們不會再來了。至少,今年不會再來了。

  周總兵站在城樓上,手裡握著那面破旗。旗上的馬蹄印還在,怎麼也洗不掉。他把旗舉起來,在風裡展開。旗破了,可還認得出來——那是大雍的軍旗。

  「掛上。」他把旗遞給身後的兵。

  兵接過旗,爬到旗杆頂上,把旗掛了上去。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像在說什麼。城牆下的兵抬起頭,看著那面旗,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陸清晏躺在驛館的床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疼,可他已經能坐起來了。安平公主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碗藥,用勺子輕輕攪著,怕燙。

  「陸大人,喝藥。」

  陸清晏接過碗,仰頭喝了。藥很苦,可他連眉頭都沒皺。

  「公主,您什麼時候回京?」

  安平公主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想回去。」

  陸清晏看著她。

  「我想留在雁門關。」她的聲音很輕,「我在這兒待了半年,習慣了。這裡的天比京城藍,風比京城大,人比京城真。」

  陸清晏沒有說話。他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姑娘,她的臉還是那麼瘦,眼睛還是那麼大,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說「我不想回去」的時候,聲音沒有抖。

  「公主,皇上不會答應的。」

  安平公主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我知道。可我想試試。」

  陸清晏沉默了一會兒。「臣幫您遞摺子。」

  安平公主抬起頭,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水流過。

  七月十八,陸清晏的傷好了一些,能下地走了。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關外那片荒原。風吹過來,帶著沙礫,打著他的臉。他沒有躲。

  劉大柱走上來,站在他旁邊。他的肩膀也還傷著,可他已經開始在操練新兵了。那些新兵是從守軍里挑出來的,年輕,有勁,眼睛亮。

  「大人,您說,拓跋境還會回來嗎?」

  陸清晏看著那片荒原,看了很久。

  「會。」他說,「可等他回來的時候,咱們的火藥更多,火銃更利,炮更猛。他來了,就回不去了。」

  劉大柱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荒原。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伸手按住了。

  「大人,」他忽然開口,「您那天晚上,怕不怕?」

  陸清晏轉過頭,看著他。「怕。」

  劉大柱愣了一下。「您怕什麼?」

  「怕死。怕回不來。怕答應了公主的事,做不到。」

  劉大柱沉默了一會兒。「末將也怕。可末將更怕,怕這輩子,就這麼窩囊地過去了。」

  陸清晏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那肩膀很硬,像鐵。

  七月二十,京城的旨意到了。李忠親自來傳旨,念到「安平長公主賜湯沐邑」時,安平公主跪在地上,沒有笑,也沒有哭。她磕了三個頭,接過聖旨,站起身。


  「公主,皇上問您,什麼時候回京?」李忠小心翼翼地問。

  安平公主看著他。「你回去告訴皇上,臣女想在雁門關多住些日子。」

  李忠愣了一下。「這……」

  「臣女會寫摺子給皇上。」

  李忠不敢再問。他轉過身,看著陸清晏。「陸大人,皇上讓您也回京。戶部的事,不能沒人管。」

  陸清晏點了點頭。「臣把這裡的事安排一下,就回去。」

  七月廿五,陸清晏離開了雁門關。

  走的那天,安平公主來送他。她穿著素淨的衣裳,沒有戴首飾,沒有化妝,站在城門口,風吹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陸大人,您答應我的事,還剩一件。」

  陸清晏看著她。「拓跋境。」

  安平公主點了點頭。「他還沒死。」

  陸清晏沉默了一會兒。「他會死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安平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

  「我等著。」她說。

  陸清晏翻身上馬,調轉馬頭,走了。走了幾步,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安平公主還站在城門口,風吹得她的頭髮散了,幾縷髮絲在風中飄著。她沒有去攏,就那麼站著。

  他轉過去,策馬走了。

  身後,雁門關的城牆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道灰濛濛的線。風吹過來,帶著沙礫,打著他的臉。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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