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訴驚險
待兩人走遠，雲舒微才轉向陸清晏，仔細打量他。他瘦了，黑了，眼角添了細紋，下巴上鬍子拉碴，一身棉袍沾滿塵土，袖口還有破損。她伸手輕撫他的臉頰，聲音又哽咽了：「這一路……很苦吧？」
「還好。」陸清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倒是你，身子可好？太醫怎麼說？」
「都好。」雲舒微靠在他肩上，「就是想你……日日想，夜夜想。收到你的信，就數著日子算你何時回來。」她頓了頓，「前些日子京城也下了好大的雪，我就擔心你在路上……」
「都過去了。」陸清晏攬緊她，「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正說著，管家來報熱水備好了。陸清晏先去沐浴更衣，換下一身風塵。熱水洗去疲憊，也洗去這一路的驚險。他靠在浴桶里，閉上眼，泉州港的千帆、雪谷的追兵、山洞的黑暗……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換上乾淨衣裳，回到正堂時，雲舒微已讓廚房備好了飯菜。簡單的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醋溜白菜、蒜蓉菠菜，還有一盅當歸雞湯，都是他愛吃的。
「先吃飯。」雲舒微給他盛湯，「有什麼話，吃完慢慢說。」
陸清晏也確實餓了。這一路風餐露宿，此刻吃到家裡的飯菜，才覺得真正踏實下來。雲舒微在一旁看著他吃，自己只小口喝著湯，眼中滿是心疼。
飯後，兩人在暖閣里說話。陸清晏將泉州之行、琉璃外銷、市舶司帳冊的事一一說了，只略去了雪谷遇襲的兇險。但云舒微何等聰慧，從他簡略的敘述中，已猜出了七八分。
「周侍郎……」她蹙眉，「他竟敢如此？」
「帳冊在我手上，他自然著急。」陸清晏淡淡道，「不過這些事，你莫要操心。好好養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雲舒微靠在他懷裡，輕聲道：「你回來了，我就安心了。其他的事，我相信你能處置好。」
窗外天色漸暗，丫鬟進來點了燈。暖閣里燭光融融，炭火噼啪，與外面的寒風凜冽仿佛兩個世界。
陸清晏擁著妻子，望著窗紙上搖曳的燈影。
回家了。
這一路的風雪、兇險、算計，在踏入家門的那一刻，都暫時遠去了。
但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帳冊要呈給皇上，周延年要應對，泉州的海貿要整頓……
前路依然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暫時放下那些紛擾，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正月廿四，寅時三刻。
天還未亮，陸府正房的燈已經亮了。陸清晏起身時，雲舒微也跟著醒了。她撐著手肘要起來，被他輕輕按回被中：「還早，你再睡會兒。」
「今日要進宮？」她聲音帶著初醒的軟糯。
「嗯。」陸清晏一邊穿衣一邊道，「昨日暗四他們回宮復命，皇上傳了口諭，讓我今日辰時進宮。」
雲舒微坐起來，取過枕邊的衣裳遞給他。燭光下，她看著他仔細整理官袍的每一個褶皺，系好玉帶，戴上烏紗帽。這套從四品官服他穿過許多次，但今日似乎格外莊重。
「帳冊都帶上了？」她輕聲問。
陸清晏從暗格中取出那個油布包，打開檢查——三本永和三年的帳冊完好無損。他又取出另幾張紙，那是他在路上默寫下的關鍵帳目，還有暗五那日窺見的幾行字跡。
「都在這兒。」他將東西重新包好，貼身藏在內衫里，「夫人放心。」
雲舒微下床，從妝匣里取出一枚玉佩，系在他腰帶上。那是她出嫁時母親給的，雕著並蒂蓮，寓意平安。「帶著這個，我等你回來。」
陸清晏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上一吻：「好。」
卯時初，馬車已在府門前候著。陸清晏登上車時，晨霧還未散盡，梧桐巷裡靜悄悄的，只有更夫敲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悠長而蒼涼。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朝著皇宮方向駛去。街市漸漸甦醒，賣早點的攤販升起炊煙，熱氣在寒風中騰起，混著食物的香氣。陸清晏掀起車簾一角，望著這熟悉的京城晨景，心中卻想著泉州港的千帆、刺桐城的番坊、青楓驛的風雪。
辰時初，馬車抵達宮門。驗過腰牌，內侍引著他往乾清宮去。宮道上積雪已清掃乾淨，但兩側堆起的雪牆仍有一人高，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路過上書房時，他下意識望了一眼——不知三皇子此刻是否在讀書？
乾清宮西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皇帝趙珩已坐在案後批閱奏摺，見陸清晏進來，放下硃筆：「陸卿來了。」
「臣叩見陛下。」陸清晏行了大禮。
「平身。」皇帝示意賜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瘦了。這一路辛苦。」
「為陛下辦差，不敢言苦。」
皇帝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暗四暗五昨日回宮，已將路上情形稟報於朕。雪谷遇襲，青楓驛下毒，清河鎮追兵……陸卿這一路，可謂險象環生。」
陸清晏心頭一震。暗四暗五果然如實稟報了，連周延年派人攔截的事也沒隱瞞。他垂首道：「臣奉旨辦差，自當盡心竭力。些許波折，不足掛齒。」
「些許波折？」皇帝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京營士卒假扮山匪，攔截朝廷命官，這若是傳到朝堂上，該當何罪？」
話問得突然。陸清晏起身，撩袍跪倒：「臣不敢妄言。」
「朕讓你說。」
陸清晏沉默片刻，才道：「按《大雍律》，假冒官兵、攔截欽差者，主犯斬立決，從犯流三千里。若涉及朝廷官員當追查主謀，嚴懲不貸。」
「那你覺得，主謀是誰？」
「還好。」陸清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倒是你，身子可好？太醫怎麼說？」
「都好。」雲舒微靠在他肩上，「就是想你……日日想，夜夜想。收到你的信，就數著日子算你何時回來。」她頓了頓，「前些日子京城也下了好大的雪，我就擔心你在路上……」
「都過去了。」陸清晏攬緊她，「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正說著，管家來報熱水備好了。陸清晏先去沐浴更衣，換下一身風塵。熱水洗去疲憊，也洗去這一路的驚險。他靠在浴桶里，閉上眼，泉州港的千帆、雪谷的追兵、山洞的黑暗……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換上乾淨衣裳，回到正堂時，雲舒微已讓廚房備好了飯菜。簡單的四菜一湯：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醋溜白菜、蒜蓉菠菜，還有一盅當歸雞湯，都是他愛吃的。
「先吃飯。」雲舒微給他盛湯，「有什麼話，吃完慢慢說。」
陸清晏也確實餓了。這一路風餐露宿，此刻吃到家裡的飯菜，才覺得真正踏實下來。雲舒微在一旁看著他吃，自己只小口喝著湯，眼中滿是心疼。
飯後，兩人在暖閣里說話。陸清晏將泉州之行、琉璃外銷、市舶司帳冊的事一一說了，只略去了雪谷遇襲的兇險。但云舒微何等聰慧，從他簡略的敘述中，已猜出了七八分。
「周侍郎……」她蹙眉，「他竟敢如此？」
「帳冊在我手上，他自然著急。」陸清晏淡淡道，「不過這些事，你莫要操心。好好養胎，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雲舒微靠在他懷裡，輕聲道：「你回來了，我就安心了。其他的事，我相信你能處置好。」
窗外天色漸暗，丫鬟進來點了燈。暖閣里燭光融融，炭火噼啪，與外面的寒風凜冽仿佛兩個世界。
陸清晏擁著妻子，望著窗紙上搖曳的燈影。
回家了。
這一路的風雪、兇險、算計，在踏入家門的那一刻，都暫時遠去了。
但有些事，才剛剛開始。
帳冊要呈給皇上，周延年要應對，泉州的海貿要整頓……
前路依然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暫時放下那些紛擾，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正月廿四，寅時三刻。
天還未亮，陸府正房的燈已經亮了。陸清晏起身時，雲舒微也跟著醒了。她撐著手肘要起來，被他輕輕按回被中：「還早，你再睡會兒。」
「今日要進宮？」她聲音帶著初醒的軟糯。
「嗯。」陸清晏一邊穿衣一邊道，「昨日暗四他們回宮復命，皇上傳了口諭，讓我今日辰時進宮。」
雲舒微坐起來，取過枕邊的衣裳遞給他。燭光下，她看著他仔細整理官袍的每一個褶皺，系好玉帶，戴上烏紗帽。這套從四品官服他穿過許多次，但今日似乎格外莊重。
「帳冊都帶上了？」她輕聲問。
陸清晏從暗格中取出那個油布包，打開檢查——三本永和三年的帳冊完好無損。他又取出另幾張紙，那是他在路上默寫下的關鍵帳目，還有暗五那日窺見的幾行字跡。
「都在這兒。」他將東西重新包好，貼身藏在內衫里，「夫人放心。」
雲舒微下床，從妝匣里取出一枚玉佩，系在他腰帶上。那是她出嫁時母親給的，雕著並蒂蓮，寓意平安。「帶著這個，我等你回來。」
陸清晏握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額上一吻：「好。」
卯時初，馬車已在府門前候著。陸清晏登上車時，晨霧還未散盡，梧桐巷裡靜悄悄的，只有更夫敲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悠長而蒼涼。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朝著皇宮方向駛去。街市漸漸甦醒，賣早點的攤販升起炊煙，熱氣在寒風中騰起，混著食物的香氣。陸清晏掀起車簾一角，望著這熟悉的京城晨景，心中卻想著泉州港的千帆、刺桐城的番坊、青楓驛的風雪。
辰時初，馬車抵達宮門。驗過腰牌，內侍引著他往乾清宮去。宮道上積雪已清掃乾淨，但兩側堆起的雪牆仍有一人高，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路過上書房時，他下意識望了一眼——不知三皇子此刻是否在讀書？
乾清宮西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皇帝趙珩已坐在案後批閱奏摺，見陸清晏進來，放下硃筆：「陸卿來了。」
「臣叩見陛下。」陸清晏行了大禮。
「平身。」皇帝示意賜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瘦了。這一路辛苦。」
「為陛下辦差，不敢言苦。」
皇帝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暗四暗五昨日回宮，已將路上情形稟報於朕。雪谷遇襲，青楓驛下毒，清河鎮追兵……陸卿這一路，可謂險象環生。」
陸清晏心頭一震。暗四暗五果然如實稟報了，連周延年派人攔截的事也沒隱瞞。他垂首道：「臣奉旨辦差，自當盡心竭力。些許波折，不足掛齒。」
「些許波折？」皇帝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京營士卒假扮山匪，攔截朝廷命官，這若是傳到朝堂上，該當何罪？」
話問得突然。陸清晏起身，撩袍跪倒：「臣不敢妄言。」
「朕讓你說。」
陸清晏沉默片刻，才道：「按《大雍律》，假冒官兵、攔截欽差者，主犯斬立決，從犯流三千里。若涉及朝廷官員當追查主謀，嚴懲不貸。」
「那你覺得，主謀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