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榮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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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陸清晏告假離京。

  天未亮,雲府就派了馬車來。不是平日那輛青帷車,而是輛朱輪華蓋的大車,拉車的兩匹馬神駿非凡。隨行的除了車夫,還有兩個小廝、一個管事,說是老爺吩咐,一路護送。

  陸清晏本想推辭,但管事說:「姑爺如今是探花郎,翰林院編修,路上該有體面。這也是老爺的心意。」

  他不再推脫,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主要是給家人帶的禮物,還有那五百兩銀票。雲舒微又讓人送來一個包袱,裡頭是幾件新衣裳、一些京城點心,還有她親手做的一雙鞋。

  「小姐說,路上穿新鞋,走穩當路。」小廝傳話道。

  陸清晏接過鞋子,軟底厚幫,針腳細密,大小正合適。

  馬車出城時,晨霧還沒散盡。陸清晏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京城高聳的城牆。

  這一去一回,就是新郎官了。

  路上走了十來日。四月的天,春風和煦,沿途草木蔥蘢。管事安排得周到,每晚都在大驛鎮歇息,住的都是上等客房,吃的也是熱湯熱飯。

  陸清晏心裡感激,知道這是雲承宗在給他做面子——讓沿途的人看看,國公府的女婿,不是寒酸書生。

  四月二十五,車到永寧縣。

  還沒進城,就看見城門口聚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是永寧縣令周志遠。他身後跟著縣丞、主簿等一眾官吏,還有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馬車停下,周縣令快步上前,拱手笑道:「陸探花榮歸故里,下官有失遠迎!」

  陸清晏忙下車還禮:「周大人客氣,學生怎敢勞煩大人親迎。」

  「應該的,應該的!」周縣令笑容滿面,「陸探花高中一甲第三名,授翰林院編修,這是咱們永寧縣的大喜事!府台大人也交代了,要好生迎接。」

  說著揮手,身後衙役抬上一塊紅布覆蓋的匾額。

  周縣令親自揭開紅布,露出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探花及第」四個大字,落款是「永和十二年壬辰科」。

  「這是縣裡為陸探花立的匾。」周縣令道,「已經派人送到府上了。另外,縣學也已將陸探花的事跡記入縣誌,激勵後學。」

  周圍百姓紛紛議論,看向陸清晏的眼神滿是羨慕和敬佩。

  陸清晏躬身謝過。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多優秀,而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探花、翰林院編修、國公府女婿。這些加在一起,值得縣令如此禮遇。

  周縣令又邀請他去縣衙赴宴,陸清晏婉拒了:「學生離家日久,想先回家拜見父母。改日再登門拜訪大人。」

  「應該的,應該的!」周縣令也不勉強,親自送他上車,「陸探花先去,晚些下官再去府上道賀。」

  馬車繼續前行,往陸家村去。

  越近村子,陸清晏心裡越有些忐忑。半年多沒回家了,爹娘可好?大哥二哥怎樣?桃華舜華長高了吧?

  馬車剛到村口,就聽見震天的鑼鼓聲。

  陸家村幾乎全村人都出來了,擠在路兩旁。族長陸鐵山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頭,見馬車來,顫巍巍上前。

  陸清晏連忙下車,快步走過去,扶住族長:「族長爺爺,您怎麼出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陸鐵山老淚縱橫,「咱們陸家,出了個探花郎!祖宗有靈啊!」

  這時,陸鐵柱和趙氏也擠了過來。趙氏一見兒子,眼淚就下來了,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在京里受苦了吧?」

  「娘,我很好。」陸清晏鼻子發酸。

  陸鐵柱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只說了三個字:「回來了。」

  陸大山、陸小山也擠過來,兄弟三人對視,都笑了。桃華舜華躲在趙氏身後,探頭看三哥,怯生生的。

  「桃華,舜華,不認識三哥了?」陸清晏笑著招手。

  兩個妹妹這才跑過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手臂:「三哥!」

  眾人簇擁著往家走。陸清晏看見自家院子已經煥然一新——院牆重新砌過,大門換了新的,門上果然掛著一塊「探花及第」的匾額,紅綢還沒摘。

  院裡擺滿了桌椅,顯然是要擺宴席的架勢。

  「族長爺爺做主,擺了三天流水席。」陸鐵柱低聲說,「全村人都來賀喜,不收禮,只管吃。」


  陸清晏心裡感激,對著族長深施一禮:「謝族長爺爺費心。」

  「應該的,應該的!」陸鐵山笑得合不攏嘴,「咱們陸家百年不出的榮耀,得好好慶賀!」

  正說著,外頭又傳來鑼鼓聲。是縣令周志遠帶著人來了,還抬著幾擔賀禮。

  「陸探花,下官來討杯喜酒!」周縣令笑呵呵進來。

  陸鐵柱忙迎上去。周縣令對著陸鐵柱拱手:「陸老哥養了個好兒子啊!」

  陸鐵柱哪裡受過這等禮遇,手足無措,只會說:「大人客氣,大人客氣……」

  宴席擺開,熱鬧非凡。周縣令坐了主桌,與族長、陸鐵柱、陸清晏同席。席間說起京中見聞,說起翰林院差事,周縣令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陸探花前途無量。」周縣令舉杯,「往後還望多多提攜咱們永寧縣。」

  「大人言重了。」陸清晏也舉杯,「學生永遠是永寧縣人。」

  這話說得周縣令心裡舒坦,連飲三杯。

  宴席一直鬧到天黑才散。送走縣令和族人,陸家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趙氏拉著兒子進屋,點上燈,仔細看他:「真瘦了。在京里是不是吃不好?」

  「吃得很好。」陸清晏從行李中取出禮物,「娘,這是給您和爹的衣裳。這是給大哥大嫂的,這是給二哥的,這是給桃華舜華的……」

  一件件拿出來,堆了滿桌。給趙氏的是一匹上好的杭綢,給陸鐵柱的是雙厚底靴子,給陸大山的是一套木工工具,給陸小山的是幾本關於雕刻的書,給桃華舜華的是京城時興的頭繩和絹花。

  「這得花多少錢……」趙氏摸著綢緞,手有些抖。

  「不貴。」陸清晏又從懷裡取出那五百兩銀票,「娘,這個您收著。」

  趙氏接過銀票,看清上面的數字,手抖得更厲害了:「五百兩?這、這哪兒來的?」

  「國公府給的。」陸清晏實話實說,「讓我置辦聘禮用。」

  屋裡靜了靜。陸鐵柱抽著菸袋,半晌問:「那婚事定了?」

  「定了。五月十六成婚,皇上賜的婚。」

  趙氏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喜極而泣:「皇上賜婚,我兒出息了。」

  陸大山憨笑:「三弟要做新郎官了!」

  陸小山卻問:「那雲小姐人好嗎?」

  「挺好。」陸清晏想起雲舒微微紅的臉,笑了笑,「就是性子嬌氣些,但心地善良。」

  「那就好,那就好。」趙氏擦擦眼淚,「只要對你好,家世什麼的不重要。」

  一家人說了半宿話。陸清晏說了京中見聞,說了殿試經過,說了翰林院差事。陸鐵柱和趙氏聽得認真,時而驚嘆,時而擔憂。

  夜深了,各自回屋歇息。

  陸清晏躺在自己屋裡,看著熟悉的房梁,心裡踏實又恍惚。

  半年多前,他從這裡出發,還是個剛中舉的窮書生。如今回來,已是探花郎,翰林院編修,即將迎娶國公府小姐。

  像做夢一樣。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桌上那堆禮物。他想起雲舒微給他做的那雙鞋,還放在行李里沒拿出來。

  該給她回什麼禮呢?

  他想著,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陸家村的很多人也都沒睡踏實。

  村東頭的王嬸翻來覆去:「陸家老三真是出息了,聽說皇上都親自召見。」

  村西頭的李叔抽著旱菸:「探花郎啊,咱們村百年不出的榮耀。」

  而陸家院裡,趙氏摸著那匹杭綢,陸鐵柱看著那雙厚底靴,都笑了。

  兒子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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