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翰林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月初七,陸清晏赴翰林院報到。

  翰林院在皇城東側,門面不大,裡頭卻別有洞天。青磚鋪地,古木參天,迴廊曲折。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舊書的味道。

  陸清晏穿著那身七品編修的青色官袍,在門口遞了名帖。守門的老吏接過看了看,笑眯眯道:「陸探花來了?李學士交代過,您這邊請。」

  他被引到一處值房。房裡已有幾人,都在伏案寫字。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這位是新來的陸編修。」老吏介紹道,「這位是李學士,咱們翰林院的掌院。」

  主位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子,面容清癯,正是會試第一、殿試第一的狀元李慕白。他如今是翰林院學士,從五品。

  「下官陸清晏,見過李學士。」陸清晏躬身行禮。

  李慕白放下筆,打量他片刻,點點頭:「坐吧。你的位置在那兒。」指了指靠窗的一張書案。

  陸清晏依言坐下。書案上已備好了筆墨紙硯,還有一摞待整理的卷宗。

  「翰林院差事清簡,主要是整理典籍、編纂史書、起草詔令。」李慕白緩緩道,「你是探花,按例要從編修做起。每日辰時點卯,酉時下值。每月休沐四日。」

  「下官明白。」

  「聽說皇上准你五月成婚,告假兩個月?」李慕白問。

  「是。下官打算四月告假返鄉祭祖,五月返京成婚。」

  李慕白點點頭:「可以。告假前把手頭的差事做完,與同僚交接清楚。」

  正說著,值房門被推開,進來個三十來歲的官員,穿著六品官袍。陸清晏認得,是殿試第二名的榜眼周文淵,如今是翰林院修撰。

  周文淵看見陸清晏,眼神閃了閃,拱手道:「李學士。」

  「周修撰來得正好。」李慕白道,「這是新來的陸編修,日後你們多照應。」

  周文淵轉向陸清晏,嘴角扯出個笑:「陸探花,久仰。」

  「周修撰客氣。」陸清晏起身還禮。

  「坐吧。」周文淵在主位下首坐下,「我聽說陸探花殿上那番『以商弱兵』的言論,很是精彩。連皇上都讚不絕口。」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語氣卻有些陰陽怪氣。陸清晏神色不變:「下官只是盡己之言。」

  「盡己之言也要有分寸。」周文淵拿起一份卷宗,「翰林院是清貴之地,說話做事都要謹慎。莫要因一時口快,惹來麻煩。」

  李慕白皺了皺眉:「周修撰,陸編修初來乍到,提點便是,不必多言。」

  周文淵笑了笑:「下官只是好意。」說罷起身,「下官還有事,先告退。」

  等他走了,李慕白才道:「周修撰的父親是兵部侍郎,他那番話,你明白意思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謝學士提點。」

  李慕白擺擺手:「做你的事吧。今日先把這些卷宗整理歸類,按朝代、年份排好。」

  陸清晏應下,開始幹活。

  卷宗多是前朝的奏摺、文書,有的已經泛黃髮脆。他小心翻開,一頁頁整理。有些字跡潦草,需仔細辨認;有些內容晦澀,得反覆推敲。

  這活計枯燥,卻最能磨性子。陸清晏做得認真,一筆一划做標註,一本本歸位。

  午時,有雜役送來飯食。兩菜一湯,一碗米飯,還算豐盛。陸清晏在值房裡吃了,繼續幹活。

  下午,李慕白出去了。值房裡只剩他和另外兩個編修。一個姓王,四十多歲,埋頭寫字,不說話;一個姓陳,三十出頭,偶爾抬頭看看他,欲言又止。

  申時末,陸清晏整理完最後一卷,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王編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陸編修手腳挺快。」

  「下官只是按部就班。」

  王編修點點頭,沒再說話。

  酉時,下值鐘響。陸清晏收拾好東西,向李慕白告退。

  走出翰林院時,天還亮著。春風和煦,吹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沿著宮牆慢慢走,腦子裡還在想那些卷宗的內容。

  回到小院,張之清已經等在門口。

  「陸兄!」張之清迎上來,「如何?翰林院差事可還順手?」

  「還行。」陸清晏開門讓他進來,「就是整理些舊卷宗。」


  兩人在院裡坐下。張之清說,他今日去吏部打聽了,同進士出身的多半外放,他可能要去南邊某個縣做縣令。

  「南邊也好,氣候暖和。」陸清晏道,「只是離家遠些。」

  「遠就遠吧,總比沒官做強。」張之清嘆道,「我爹來信說,家裡高興壞了,說要擺三天流水席。」

  兩人說了會兒話。張之清問起婚期,陸清晏說了五月十六。

  「那快了。」張之清算算日子,「還有兩個多月。你什麼時候告假回鄉?」

  「四月吧。」陸清晏道,「先把翰林院的差事熟悉了。」

  正說著,院門又被敲響。開門一看,是雲府的小廝,送來一張帖子。

  「老爺請陸姑爺過府用晚飯。」小廝改了口,叫「姑爺」了。

  陸清晏接過帖子:「我換身衣裳就去。」

  小廝在院外等著。張之清低笑:「陸兄,你這『姑爺』當得可真快。」

  陸清晏搖搖頭,進屋換了身常服。

  到了雲府,飯菜已經擺好。雲承宗、王氏都在,雲舒微也在,坐在王氏下首。見他進來,臉微微一紅。

  「坐吧。」雲承宗指指身邊的位置,「今日在翰林院如何?」

  陸清晏簡單說了。說到周文淵時,雲承宗皺了皺眉:「周家那小子,跟他爹一個德行。你不必理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王氏給他夾了塊魚:「多吃些。翰林院清苦,飯食怕是不如家裡。」

  「謝夫人。」

  雲舒微偷偷看他,見他看過來,又趕緊低頭吃飯。

  飯後,雲承宗把他叫到書房。

  「告假的事,李學士准了?」雲承宗問。

  「准了。下官打算四月初告假。」

  「嗯。」雲承宗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五百兩銀票,你帶著。回鄉祭祖、置辦聘禮,都要用錢。」

  陸清晏一愣:「這……」

  「拿著。」雲承宗不容拒絕,「你現在是雲家的女婿,不能太寒酸。聘禮我會讓人準備,但你自己也要有所表示。」

  陸清晏接過銀票:「謝世子。」

  「還有件事。」雲承宗看著他,「成婚後,你們是住國公府,還是另尋住處?」

  陸清晏想了想:「下官想另尋一處小院。」

  雲承宗點點頭:「也好。我讓人在翰林院附近尋一處,安靜些的。租金府里出。」

  「這……」

  「別推辭。」雲承宗擺擺手,「雲家嫁女,這點體面還是有的。」

  從書房出來,雲舒微等在廊下。

  「我送你。」她說。

  兩人並肩往外走。月色很好,灑在庭院裡,像鋪了一層銀霜。

  「陸清晏,」雲舒微輕聲問,「翰林院累嗎?」

  「不累。」陸清晏道,「就是整理些舊文書。」

  「我聽說……」她猶豫了下,「周修撰為難你了?」

  「沒有。」陸清晏看她一眼,「誰跟你說的?」

  「我爹說的。」雲舒微抿了抿唇,「你別怕,我爹會護著你的。」

  陸清晏笑了:「我不怕。」

  走到門口時,雲舒微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荷包:「這個給你。裡頭放了提神的香料,你看書寫字累了,聞聞就好。」

  荷包是淡藍色的,繡著幾朵小小的玉蘭花。

  陸清晏接過:「謝謝。」

  「不用謝。」雲舒微低頭,「你路上小心。」

  走出雲府,陸清晏握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荷包,心裡暖暖的。

  回到小院,他坐在燈下,看著那五百兩銀票。

  該給家裡買些什麼?爹娘的衣裳,兄嫂的禮物,侄兒侄女的零嘴……

  還有聘禮。雖說是雲府準備,但他自己也該備些心意。

  他鋪開紙,開始列單子。

章節目錄